草原边上的北沟镇,一辆人力车在街上行驶,常喜天悠闲地坐在车上。常家的下人福贵迎面过来道:“总管,家有贵客来啦。”人力车停下,常喜天问:“谁呀?”“洪司令。”福贵说。“哦,洪司令。”常喜天惊喜,催车夫道:“快走,加快!”常宅是典型北方三合院,架上缀满葡萄串。洪司令伸手摘一粒葡萄放入口中,酸得直咧嘴。孙兴文、黄笑天在洪司令身边。“不知司令驾到,有失远迎,”常喜天快步过来,边擦汗道,“请司令恕罪。”“都是哥们儿,恕什么罪。”洪光宗亲近地说。“今早起一只喜鹊在我家院里树上不停地叫,应验了,有贵客到。”常喜天说,这个迷信的说法运用到此处,恰到好处,“司令,请到堂屋说话。”“葡萄架下挺风凉的,坐这儿唠吧。”洪光宗喜欢上葡萄架的环境,成熟葡萄的味道已不遥远。常喜天安排桌椅板凳,吩咐福贵看茶。“抽你的烟吧。”洪光宗说,他记得常喜天的烟特好抽,烟叶里掺了人参叶子,香味儿很浓。茶端上来,烟也上来了。“常总管今年打算什么时候放排(流送)?”洪光宗问。“还没最后确定,原因是二棹、三棹还没选好。”常喜天说。常总管做过头棹,福贵曾是很出色的二棹。这时,福贵端茶壶分别给宾主倒完水后撤下。常喜天望着福贵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说:“福贵再也当不了二棹啦,去年木排放到大姑娘砬子起垛,福贵去开更(挑垛)……人拣回一条命,腿折了几截。”“我的一个叔叔在早当三棹,也是挑垛时死的。真是玩命的行当!”孙兴文说,“挑垛命悬一线啊!”“唉,谁说不是。”常喜天叹然道。“今年南流水,还是北流水?”洪光宗问。“北流水,往吉林船厂运。”常喜天说。洪司令说那我就放心啦。“司令这么关心今年的流送,莫非是……”常喜天问。“我来找你,就为今年木材流送的事,我们详细唠唠。”洪光宗说。“等等,我安排下晚饭,为司令接风洗尘。”常喜天说,他要尽地主之谊。“唔,街上吃,到北沟镇不吃菜汤驴肉,还不算白来一趟北沟镇。”洪光宗想到一个风味。“也好,我叫福贵提前去安排。福贵!”“总管。”福贵应声到来。“你去醉八仙餐馆,让李老板加细做做,司令今晚去品尝菜汤驴肉。”常喜天吩咐道。“哎,哎。”福贵答应着。黄笑天和福贵一起去,顺便看下环境。葡萄架下剩下洪司令、孙兴文、常喜天他们三人。“常总管,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孙兴文语调沉重说,“你留在木营场的两人被杀死啦。”“啊!”常喜天惊愕,轻声呼唤道,“锁柱啊,锁柱。”“锁柱是谁呀?”“我儿子。”常喜天哀伤地说。这是一个秘密,故事鲜为人知。当年一个关里的女人寻夫到白狼山,没有找到丈夫,常喜天收留了她,后来她为常总管生下一个儿子。一次迷路误入狼窝,她被狼吃掉。孩子留在木帮中,即是那个黄白净子脸木把,到死他也不知道常总管是他的亲爹。为什么没公开这个秘密,只有常总管和那个女人知道其中原因了。“我亲眼见到黑龙会的人杀死他们,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无法制止暴行。”孙兴文说。常喜天问尸体在哪儿,孙兴文说巡防军给埋在山上啦。木把总管悲痛之中感谢巡防军。他无法从仇怨上找到原因:“可我一个以放排为生的木把,与黑龙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何下此毒手啊!”“他们不是冲着你儿子来的,与仇怨没关系。”孙兴文说。“为什么行凶。”“奔木材,日本人盯上木材。他们要详细的木材情报,行动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儿子碍眼惨遭杀害。”孙兴文说。常喜天愤然,日本人怎么乱杀无辜!他说司令你看着不管啊!“谁说我不管?不管我来找你。”洪光宗说。常喜天拍着胸脯说叫我做什么,司令尽管吩咐。“既简单又不简单,保卫木材。”“怎么个保卫法,请司令明示。”“小鼻子可能通过南流水,起排放到丹东赶南海,直接把木材弄到他们老家日本去。”洪光宗说。常喜天表示那是休想,只要我还是白狼山木把总管,小日本拿不走一根木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心就有了底。”洪光宗高兴道。“司令,我的手下只是一帮江驴子(苦力),手无寸铁,和日本人硬克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常喜天露出寻求保护意思说。“巡防军是吃干饭的呀?也不是小鼻子的对手吗?”“小日本在司令面前,啥都不是!”“照这话说吧,到起排的时候我叫孙参谋长帮你。”“常总管放心,三江有司令这杆大旗飘扬,什么俄国人、小日本的,都不用怕他们。”孙兴文给木把总管打气,事实上,有强大的巡防军撑腰,安全不成问题。说到俄国人,常喜天想起一件事来。前不久,有一个俄国人来北沟镇,他在酒馆遇见他,细想想,不是邂逅,故意找自己,转弯抹角探问今年放排的情况。“噢?大鼻子也盯上了木材?”洪光宗警惕道。“来人什么着装打扮?”孙兴文问。常喜天回忆起那个俄国人城镇居民装扮,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不看人,光听说话,还真难辨别出他是一个俄国人。“三江这一带的俄国人,有军人和修铁路的工人,居民打扮,又会说汉语,应该是来中国时间不短的人。常掌柜,你认识蓝磨坊的俄国人吗?”孙兴文想到亚力山大。“不认识。”常喜天摇头道。“到了放排的时候,白狼山要开锅(热闹)。”洪光宗意味深地说。“排窝子一时都离不开人,许多活儿得先准备着。”常喜天求援道,“司令,我还得派人进山,马上就进。”“没问题,回头到我那儿取个手令,哨卡放你们进去。”“司令,福贵他们去饭馆工夫不短,估摸菜差不多熟啦,我们边吃边唠。”常喜天说。“好啊!吃菜汤驴肉去。”洪光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