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口勇马来到三江县衙门,两个门岗见他是日本人,拦住问道:“找谁?”“找陶知事。”桥口勇马操流利的中国话说。“你等着。”士兵转身进去,另一个士兵神情威严地拦着桥口勇马,他等候放行。“桥口勇马先生,知事请你进去,请!”士兵出来说。“请用茶。”陶知事亲手端杯茶给桥口勇马道。“大红袍,武夷山岩茶,好茶,好茶。”桥口勇马呷口茶,赞赏道。“桥口勇马先生果然厉害,一口便能喝出来。”“陶知事可是我的茶道老师,我喝茶完全和你学的。”桥口勇马谦逊地说。“哪里,哪里,您是中国通,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人也自愧不如啊。”“陶知事总是谦虚。哦,今天来,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您请讲,不必客气。”陶知事说,至今桥口勇马还是自己的地下高参外脑,许多事情要他出主意。“我有一个老乡来镇上,想开一家茶社。”在陶知事看来这是区区小事,开茶社,随便开。出于至交他说:“贵国的茶道博大而精深,只是亮子里镇地处偏僻,很少有贵国人来此,恐怕……”“开一家地道的中国茶馆。”桥口勇马说。他说面对的顾客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噢。”“喝茶带看表演,买卖一定火。”“我懂了,桥口勇马先生要把茶社办成可以听评书、大鼓的小剧场。”“还有二人转。”桥口勇马补充道,“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有了二人转,何愁茶社不红火。”“有道理。”陶知事佩服桥口勇马精明的商业头脑。“关键就是选址问题啦。”他说为选址请知事帮忙。“选址没问题,相中哪块地方吱声,亮子里镇上,你随便挑。钉子、难题,我给你协调。”陶知事没打奔儿,一口答应。“因此我来找你,还真物色了块地方。”“哪儿块?”“税捐局胡同。”桥口勇马说。税捐局胡同是块特殊地段,说它特殊对面就是司令部,原来的几家店铺不明原因关张闭店。“税捐局胡同我看不太合适。”陶知事说,“最好到别的地方……”“为什么?”“有个典故,桥口勇马先生知道否?狗凶酒酸。”陶知事婉转道。“狗凶酒酸?”桥口勇马摇摇头。古时有一酒馆开得很红火,挣了不少的钱,老板惟恐遭贼偷,养了条特凶的大狗拴在酒馆门前,食客害怕那条狗不敢进门,渐渐地酒馆生意萧条。老板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有人点破:狗凶酒酸。“可我还是不明白陶知事的意思。”经陶知事这么一讲,桥口勇马明白了狗凶酒酸的道理,可是为什么茶馆不能开在司令部的对面不明白。“你选开茶社的地方,紧邻司令部,那地方骑马挎枪的人出入,老百姓避兵如避虎,兵凶茶凉啊!”“喔,这些当兵的,长年累月在兵营,苦熬干修,寂寞无聊。茶管开在他们眼前……自然红红火火。”“洪光宗带兵管束很严,你即使把茶社开到司令部里,兵们也未见敢去。”“这我早想好了。如果司令经常光临惠顾呢?情形大不相同。”桥口勇马胸有成竹道。“理是这么个理,问题是怎么样让司令光顾。”“投其所好。”陶知事惑然。“我忘对你讲了,”桥口勇马道破天机,“开茶社我的那位老乡月之香,可是绝代美人。用你们的话说,国色天香。”“哦,司令爱美人。”陶知事幡然大悟道。桥口勇马不便也不能说出真正的动机,那是特务机关的绝密行动——“啄木鸟计划”,只是说同乡开茶社如何招徕巡防军官兵来喝茶,他说:“第一步,我请司令给茶社题匾。”“可是洪光宗的字,实在不敢恭维。”陶知事说。“只要兵士认出是他们司令的手迹,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桥口勇马讲明请司令题字的目的,看的不是字,而是题字人的权势地位,和他的字带来的效应。陶知事表示全力支持他,桥口勇马回到黑龙会,对月之香讲了找陶知事的过程。“陶知事靠得住?”她问。“陶家两辈人,都是我们的人,而且早在我们掌控之中。”“会长,东京指令我配合你,尽快啃下洪光宗这块骨头,他在三江的势力太大了。”月之香说,他们商定的“啄木鸟计划”得到东京的批准,她接到一个特别命令,全力配合桥口勇马。“一个时期以来我接近他,找到了下口的地方,其实他的骨头也没那么硬,软肋是……”他瞥眼月之香的胸部。月之香挺了下胸脯,说:“爱好这一口的男人都好攻破。”目前洪光宗只有大夫人,正张罗娶二姨太。缝隙已经张开,桥口勇马研究如何钻进去。不久的将来要把白狼山的木材运回国内,过不去洪光宗这一关不行。“只要计划周密无懈可击,没问题。”月之香说。“我们的人已进山。”桥口勇马说。“公开进去,还是潜入?”月之香问。“算是公开吧。”“好,我们等候好消息。”月之香问,“蓝磨坊那边有无动静?”“他们肯定在活动。”桥口勇马说。显而易见的,作为日俄两大情报机构,白狼山,大一点说东北这块肥肉,四样东西够诱惑的:大豆、煤、铁、木材。他们想吞噬肥肉,怎会消停啊!蓝磨坊厂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一个蒙面人迅速闪到墙角。亚力山大与蒙面人接头。“桥口勇马的人进了白狼山。”蒙面人说。“时间?”亚力山大问。“昨天上午,河下一郎带队,一共四人。”蒙面人说。“任务是?”“不详。”“尽快搞清他们进山目的。”亚力山大指示,蒙面人就是神秘的雨蝶。雨蝶离开后,亚力山大回到蓝磨坊主楼,划火柴点亮一盏提灯,手提灯顺着狭窄的木梯朝楼上走,直奔一个密室,没开电灯,在一个地理模型前坐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默望着它,凝视那两条铁轨和一片山脉——白狼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