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以为没人跟踪悄悄出了司令部,漫天的风雪淹没了她的身影。来到大车店前,敲木板门。“小姐您有事?”店老板望着雪夜敲门的女人,问。“我租一匹骡子。”枝儿说。大车店兼营外租骑马、驴、骡业务,只是夜半三更的,顾客又是一位女人,多少让店老板心里有些奇怪。买卖还要做的,他牵来一匹大青骡子。枝儿骑骡子出了城,去的方向是西大荒。到此,枝儿的身份已暴露在故事之外的读者面前,她是俄国间谍,代号雨蝶。我们故事中的人也有人怀疑、盯上她,主要有两位:郝秘书和孙兴文。在这个风雪夜晚,郝秘书是悄悄出司令部大院的第二个人,没受任何人的派遣,跟踪枝儿是他自己决定的。现在回想他在亮子里街头摆卦摊,又是某个组织的间谍。一个今人不敏感但当时却有杀头之险的词汇——革命党,别说朝廷捕杀革命党人,洋人杀革命党人,巡防军司令洪光宗也要杀革命党人。郝秘书是革命党,几年前组织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一个代号雨蝶的俄国间谍混进将军府。于是他被派到亮子里,主要任务是要把潜伏者找出来。徐将军死后,他才得以进司令部。枝儿的身世引起他的怀疑,她是突然来到将军府,很快成为徐将军的义女,一切都出奇地迅速。“参谋长,你了解枝儿小姐的过去吗?”一个特殊的场合下,郝秘书问孙兴文。“哦,郝秘书看出什么?”孙兴文深埋在心里多年的疑团,一直索解而未解,郝秘书是他以外第二个提出疑问的人。“有些神秘啊!”郝秘书说。在几个人撺掇他和枝儿成婚的关口,郝秘书站出来婉转地阻止,孙兴文幡然,郝秘书不是一般人士。从那次谈话后,他们在某一相同的信仰之下,悄悄走到一起。“我盯着枝儿,”郝秘书在孙兴文被撤职的夜晚说,“你盯日本间谍吧!”他们俩商议,不暴露郝秘书,洪光宗至今不清楚郝秘书和孙兴文正暗暗地帮他做事,清除司令身边的间谍。风雪迷漫中,大青骡子很负责任很忠诚,带着骑乘它的人艰难前行,枝儿尽量弯低身子贴在骡子背上以减少阻力。得到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起初她以为是哪一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子为财绑人。那时蓝磨坊情报人员只有亚力山大自己,另两位间谍尼古拉带回国,同时在途中遭车祸遇难,新的领导人尚未派来,亚力山大生死不明。近日,她得到国内(俄国)的指令,让她火速查清亚力山大的情况,然后立即回国。波波夫不认得枝儿,当枝儿以朋友身份来询问时,他遮头盖脚地隐瞒道:“亚力山大先生外出啦。”“去了哪里?”枝儿问。“奉天。”“几天能回来?”“不清楚。”枝儿心里暗骂,蠢驴!对我撒谎!波波夫几次进司令部,有一次她偷听到三个字:占江东。她对这个胡子大柜早有耳闻,他可能绑架了亚力山大。接下去的几天,她偷偷地打听占江东藏身的地方,最后确定在西大荒。雪夜她来西大荒,想冒险找到匪巢,同占江东谈赎亚力山大。如果不成,向西走,直接去俄国。积雪没过骡子的腿,它行走愈加困难。嗷呜——狼嗥声传来,西大荒是狼的家园。听见狼叫,骡子竖起耳朵,它内心的恐惧表现在踯躅不前。“你怕狼?”枝儿问骡子。大青骡子不怕走黑路不怕鬼,去冥间的纸车都由它的同类拉民间认为骡子走路轻,用它拉车以免惊扰野鬼。,可是它怕狼。枝儿怕狼群,荒原野漠一旦遇到狼群难以活命。她迟疑之际,听到身后危险的声音,一团白色的东西滚动过来。狼?她首先想到狼。枝儿脚下是幺坨子,几个胡子藏在巨大的风倒儿风倒儿:自然枯死倒下的树。下,忽然蹿出,白色的伪装服沾满积雪,她紧张看花搭(模糊)眼像圆东西滚来。几杆枪同时对准她,她没反抗。“我来和占江东谈赎人。”枝儿试探道。“你是中国人,谈什么呀!”胡子暴露了他们是占江东绺子的人。“请带我去见你们大当家的。”枝儿说。胡子给她戴上蒙眼布,带走人。郝秘书跟踪到此,胡子岗哨越不过去,他骑马掉头回去。“枝儿去了西大荒找亚力山大下落。”孙兴文预料到了。“我跟踪她到幺坨子,胡子带走她。”郝秘书说。对西大荒熟悉的孙兴文,以此判断胡子压在野狼沟,亚力山大也押在那儿。一切都不用再证明了,枝儿的身份确定,她是俄国的间谍雨蝶。“告诉司令吧,”郝秘书说,“是时候了。”孙兴文去找洪光宗,他在三进院的二姨太房间里。今夜是通情达理的环儿轰赶他过来的。白天,袁凤兰抱怨道:“我快成了半身子人。”半身子人、过水面都是指寡妇,二姨太说自己是寡妇,环儿听出司令许久没到她的房里去啦。晚饭后,洪光宗委到环儿的炕上。“干啥?”环儿问。“睡觉呀!”洪光宗说。“今晚你去二儿那吧。”“怎么……身子不方便?我不碰你。”“不是,二儿想你啦。”环儿说。“她跟你说的?”“还用人家说嘛,年纪轻轻的,你十天八天不过去,苦熬时间长了谁受得了。”环儿数落道,也只她敢尖刻一点地数落他,说,“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心眼儿针鼻大……还不是咯影(恶心)传说的那件事。”洪光宗心给针扎一下,戏不能演过头,真的叫二姨太误解不成,他下炕穿鞋。“干什么去?”她以为他要逃走。“去前院。”洪光宗说。二姨太对司令顶着大雪过来,先是愣后是猜测,他突然到来,孙兴文被撤职去喂马以后,第一次来她房间。“焐被呀!”他说。二姨太迟疑着。“寻思啥呢?”洪光宗爬到炕上。孙兴文倒作难了,他这个时候去叫司令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