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记

自西晋八王之乱以来,天下已经丧乱了近两百年。神州萧条、生灵涂炭。 在神、仙、人、妖、冥、魔六界中,人界的秩序最先崩坏,有人借着妖怪的名义来做恶,也有妖披着人类的皮囊来害人.....

第四章:同门一气
1.
“唉,师弟啊,你怎么就如此糊涂,你难道不知违抗天命的后果?”雷鸣子一见了陶弘景就痛心疾首地说道,话语之中又是责备、又是惋惜,当然,也烧不了担忧。
陶弘景并不解释,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都是往事了....话说,师兄,你近来如何了?在天庭过得可还快活?”
“…都什么时候了、我过得怎样还重要么?...师弟...快跪下...”雷鸣子心中忧急,他根本来不及与师弟细叙同门情谊,而是是赶紧扯了扯陶弘景的衣角,示意其跪下来向辛环求情。
“没有用的....”陶弘景无奈地笑笑,“师兄,你走吧。你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没必要为了我搭进去…”
陶弘景不愿雷鸣子为其犯险,可他们同门情深,雷鸣子又哪里听得进陶弘景的劝谏?
雷鸣子还欲继续向辛环求情。
可辛环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二话不说便将雷锤直指雷鸣子,喝道:“雷鸣子,汝身为雷部属神,为何挡在逆犯身前,难道你也想违抗天庭不成?”
“小神不敢….”雷鸣子额上汗如雨下,慌慌张解释道,“可...可弘...弘景他只是无心之过,而且也并未酿成后患.....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天庭因此无心之失便要夺取他的性命、将其贬为畜生,实在是有违天庭仁德。依小神之见,不若念其初犯的份上,放其一条生路...”
“放其一条生路?”辛环冷冷小道,“天条乃是三清圣人立下的规矩,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俱是千古不易永恒之理。难道你要本神去违逆三清圣人的遗训,去听信你的一己之见?”
“不…不...不敢...”雷鸣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赶紧解释道,“小神不是这个意思...”
“住口!”辛环不给雷鸣子任何解释的机会,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便将其打断,“雷鸣子,我知道此人是你师弟,可你身为雷部五雷院雷霆都司的属神,身负执行天理、替天行道的重任,更当铁面无情、大公至正!你平日里也算尽职尽责,怎么碰上你师弟有难,你就开始徇私枉法了?难道雷震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师兄竟是雷震子的部将?”陶弘景一听辛环说出雷震子的名字,登时便在心中暗道不妙。
要知道,辛环前世正是被雷震子所杀,死后才尸解成仙。而雷鸣子眼下就在雷震子手下任职,雷鸣子若是因违抗天条而死,雷震子亦势必会遭受牵连。
虽然天庭立有天规,任何神仙须忘却前世恩怨,严禁挟恩记仇。
可眼下雷鸣子包庇逆犯在先,辛环便是将雷鸣子就地正法,也完全合乎天道规矩,算不得公报私仇。
果不其然,雷鸣子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辛环眼神之中浓烈的杀气,他原先还想着凭借不停苦劝来拖辛环,好叫陶弘景趁机逃走。
可眼下从辛环那凶恶的眼神看来,他似是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了。
“我且问你,你让开还是不让!?”辛环向着雷鸣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不仅是辛环,就连陶弘景也对着雷鸣子连连苦劝,“师兄,你快走吧,我已是穷途末路,你这样不值得!”
陶弘景说完,便大步跨到雷鸣子身前,准备将其推开,可眼下的雷鸣子,就如一块磐石一般,任凭陶弘景如何用力,始终都不移动半分。
“你既不知惜命,那吾也只好送你上路了!”
辛环一语说罢,立时便将雷钻高举,对着雷锤只轻轻一敲,整片天空便似摇动了一般,紧跟着,苍穹各处,都出现了无数道雷光,这些雷光密密麻麻地遍布每一片天域,恰似一张雷网,将陶弘景和雷鸣子罩在底下。
陶弘景情知一场恶斗难以避免,可他推不开雷鸣子,便只得将衣袖一卷,把萧衍、小桑等人吹飞到数里之外,而后和雷鸣子并肩,共同面对着这个绝无可能战神的敌人。
雷鸣子最初得到消息,乃是雷部派遣苍牙雷使去往凡界缉拿陶弘景,若是与苍牙雷使交手,雷鸣子自忖还有个六七成胜算。
可眼下之敌乃是三十六雷将之一的辛环,雷鸣子便是连一丝获胜的希望都极为渺茫。
雷鸣子乃是太阴末阶的小神,天庭诸神当中最末的存在。
而这辛环却早已位列洞天上阶,仙阶比雷鸣子整整高了一个大阶不止,这是无论依照什么战术、占有何种天时地利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雷鸣子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可他却仍是没有半点犹豫、坚定不移地站在陶弘景身前。
“师兄…你...你真的打算与天庭为敌么...”陶弘景望着面色凝重的雷鸣子,还在做着最后的劝说。
“不是我想与天庭为敌,是天庭的神威降下,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
“可…可师兄...你本不必如此的...你好不容易才修成了神仙。”
“曾经成仙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不也选择放弃了么?”雷鸣子望着陶弘景的眼睛说道。
陶弘景愣了一愣,道:“想不到师兄你已知道了。”
“我曾经不明白,现在才算是懂了。从前未成仙时,总听人说当神仙有多快活多逍遥....可如今真成了神仙,我才发现,最开心的时候还是从前和你小师姐在一起的日子。”
雷鸣子说到此处、不自觉叹息一声:“凡人固然有很多无可避免的苦恼,但也有神仙享受不到的快乐。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比得道成仙要重要得多,想必师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恩...”
“若我今日果真死了,或许还能再见一见你师姐,这么说来,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雷鸣子一瞬间似是释怀了许多,脸上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焦虑紧张了。
“好了,师弟,闲聊时间就此结束…”雷鸣子话音一变,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准备应战!”
雷鸣子话音方落,自天空之中便射过一道雷光,这雷霆陶弘景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躲过,可毕竟有雷鸣子在其身边,而雷鸣子亦是雷部属神,对于雷法,自是尤其精通,亦知其弱点之所在。
他扎起马步、立于原地,以双手汇聚电光,在面前筑造了一道宽厚的雷壁。
雷壁方一筑好,那紫色的雷电便向着这边轰击过来。
可谁知那猛烈的雷霆砸在雷壁之上,竟像是入水一般,顿时便消失无形,连一点雷声都没有。
相反,雷鸣子的雷壁在吸收了辛环的雷霆过后,反倒是像是充能了一般,变得愈加厚实,愈加牢不可破。
“自创的法术么?看来倒是有几分本领…也怪不得雷震子会选中你为部将...”便是连身为三十六雷将之一的辛环,竟也不曾见过这般神奇的法术,不自禁对雷鸣子发出了几声赞叹。可他脸上那带着欣赏的眼神也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的眼睛里就又充满了杀机,“可惜结局已定!你挡得了我一道雷霆,挡得了这遮天雷网吗!”
雷震子大喝一声过后,原先遍布在苍穹之上的雷网竟开始自天际降临,向着陶弘景和雷鸣子二人缓缓垂落。
这一张网上,不知蕴有多少雷电之力,雷鸣子所筑的雷壁,便是再高、再厚,又如何能抵挡的了这铺天盖地的雷网。
雷网渐渐自天际落下,偌大的天空,皆被紫色的雷光所笼罩,便是正午热烈的阳光,与其比起来都显得黯然失色。
待这张网降临之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2.
望着自天幕缓缓降临的雷网,雷鸣子与陶弘景皆是心中一凉。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决。
两人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似是选择了听天由命,可若是再观察下去,却发现他们并非是放弃了抵抗,而是在冥思苦想,最后的破局之策。
短暂的宁静过后,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又同时对视了一眼。
二人皆是一言不发,因为他们已经从对方的眼睛之中看到了答案。
“师兄,真的要如此么?如果失败的话…”陶弘景眉头紧锁,心中仍然还有着一丝忐忑。
“横竖一个死字…”雷鸣子的眼神比陶弘景要显得坚定,“只能放手一搏了...”
“说的也对…”陶弘景眉头骤舒,笑了笑道,“那就麻烦师兄送我最后一程了...”
陶弘景话音未落,他的身旁陡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将四周的沙石、草木乃至数百斤重的磐岩都尽皆吹飞开去。
而雷鸣子的掌心,也早已凝聚起了一道炽热无比的雷光,雷霆滋滋作响,把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宛若熔炉。
两人保持着如此姿势,一动不动,他们周遭的风雷之力也积蓄得越来越强大,到最后,其声势竟似是隐隐有些盖过了那张雷网...
而在于其同时,雷网也日渐逼近,很快,距离二人的头顶就已经只有数尺之遥了。
雷网落下的瞬间,就是雷鸣子和陶弘景灰飞烟灭的时刻。
两人抬头向上扫了一眼,而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同一瞬间掐出了一道指决,大喝一声道:“破!”
就在这一声大喝过后,陶弘景与雷鸣子二人的身形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裹挟着万重雷光的龙卷风,自地面之上,向着苍穹之中冲击过去...
“不自量力…”辛环望着螳臂当车的二人,颇为不屑地笑了笑,他将右手凌空一划,便开始收缩雷网,意图用着雷网,将那藏匿在风雷之中的两名逆犯绞杀。
辛环也果真不愧是雷部三十六将,偌大的一张雷网,在其手中就如一根轻飘飘的柳条一般,只随手一挥,便整个翻转过来,将那道冲天风柱捆在其中。
而躲藏在风暴正中的雷鸣子和陶弘景二人,毫无疑问已经是被轰杀成灰了。
可谁知哪怕两名逆犯已死,那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龙卷风却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是向着辛环所在的云端汹汹冲去。
而叫辛环惊诧不已的更在后面。
就在风暴席卷至云端的一瞬间,雷鸣子的身形竟忽然立现在辛环跟前,他手握成拳,拳心上则汇聚有亿道雷霆。
“这是!!…”辛环来不及细想雷鸣子究竟是如何在雷网的绞杀之下生还的,他本能地举起雷锤,迎着雷鸣子的拳头砸了过去。
终究是实力悬殊过大,这一锤下去,雷鸣子的拳头顿时便被砸裂了一般。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雷鸣子顿时便从百丈高空之中,重重地跌落在地。
雷鸣子已经被他一击打败,可辛环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反倒是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后背之上,正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在拍击过来!
辛环急急侧身闪躲,可这股力量着实来得突然,足以快过世间最剧烈的狂风、最迅猛的雷霆,等到辛环反应过来之时,他的背后已经遭受了陶弘景重重一记掌击。
雷鸣子从雷网之中死里逃生,虽在辛环的意料之外,但雷鸣子毕竟也是天庭的一员神将,实力亦不容小觑。
可陶弘景明明只是一介凡人,血肉之躯如何抵得住这万钧雷霆?
辛环瞪大了眼睛,似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只因他并不知道,就在雷网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陶弘景便已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与雷鸣子皆是舍却形体,化作了无形无质的狂风与怒雷,从而得以穿过网眼、避开雷击,径直向着辛环奔来。
这令辛环意想不到的神通,便是陶弘景师父所教予雷鸣子和风灵子的风雷合璧之术!
风雷合璧乃是从前雷鸣子与风灵子所合修的神通法术。
雷鸣子与风灵子本就是由一道雷光和一缕清风而修炼成人形,这风雷合璧之术便是令其在一瞬间忘却毕生所学所修,于一念之际抛却肉身实体,达到返璞归真、忘形致虚之境!
此术不仅对修道者的资质要求颇高,更必须得要施术者双方心意相通才行。
雷鸣子与风灵子陪伴多年、心中早已不分彼此,这才能施展此术。
陶弘景自师父那儿习得凭虚御雷的神通,已经满足了此术的资质条件。唯一有顾虑的便是与师兄的默契程度,可就在方才互相对视一眼过后。两人才同时发现,他们相处的时日虽不长久,但此时此刻心中也都十分挂念着彼此。
眼见着雷网缓缓垂落、威胁越来越近,两人亦只得选择赌一手这风雷合璧之术,不成功便成仁!
尽管只在一瞬间达到了“忘形”之境,但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雷网的围剿。
不仅如此,更叫辛环掉以轻心,竟被陶弘景一掌击中了后背。
这一手赌得可说是大获全胜!
陶弘景这蓄力已久的一击击中过后,裹挟而来的狂风顿时便将毫无防备的辛环吹飞了有数里之远、重重砸落在地。
“趁现在...师弟快走!”雷鸣子见辛环被击落,似是有些兴奋,他赶忙跃上半空,扯着陶弘景的袖子便欲将其带走。
可陶弘景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庆幸,反是充满了疑问:“那传说中的三十六将竟…竟就这样被我一掌击飞了?”
陶弘景心中迟疑,他没有立刻随雷鸣子远走,而是皱着眉头道,“不,师兄…这...这可是雷部三十六将....三十六将的实力,你当比我更了解....他们绝不可能只有如此实力...”
“的确是有些蹊跷…”雷鸣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反常之处,但他也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撤离。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趁现在赶....”雷鸣子意图带着陶弘景离去,可谁知他话音未落,头顶的天空霎时便是一黑。
不仅没有日月、没有星辰,黑黢黢的一片,甚至就连脚下的大地,也已完全消失不见。
雷鸣子与陶弘景就仿佛置身于虚空的黑暗之中。
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不知何时陡然升起了一道亮光,这亮光最初只是极远处的一道光晕,光晕不断扩散,黑暗也随之被逐渐侵蚀。
到最后,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一道朱红色的雷光划破了浑沌天地,也扫荡了无边黑暗。
而辛环,就如创世主一般,高高站立在雷光爆炸的中央。
雷鸣子和陶弘景同时惊住。
“这…这是太极神雷?!这...这怎么可能!?”雷鸣子望着天空中那赤色的雷霆,震惊得半晌无言。
雷法共分五种,威力从低到高依次是:紫府雷、仙都雷、太宵雷、太极雷和太一雷。
除却那未知莫测的太一神雷之外,这烈红色的太极神雷差不多已经是诸神所能驾驭的极限了。
如果说方才辛环的实力,完全配不上雷部三十六将的称号。
那眼下他展现的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于雷部三十六将之上。
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面前,还妄谈什么反抗,奢求什么活路?
“天意如此么…”雷鸣子万念惧灰、长叹一声,心中已经不报一丝一毫的希望。
倒是陶弘景,在短暂的沉思过后,忽然会心一笑,朝着高高在上的辛环作了个揖:“师父,您老人家七十二变的法术着实是厉害,可惜这演戏的本事...却是实在不咋地!”
3.
“哼...为师本还想再好生考验你一番,想不到竟被你这臭小子给看穿了…”
说话之人,前一秒还是青面赤发、尖嘴猴腮的雷部将军辛环,话才说到一半,顿时就变成了一个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长者模样。
他说话之后,周遭的万道雷霆也跟着烟消云散,天朗气清、明日高悬,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陶弘景完全放下心来,笑了笑道:“堂堂三十六将辛环要是真想杀我和师兄,大可将锤一凿,降下一道雷霆将我等劈死便是,又何必劳什子布这什么雷网?更何况,师父您前后展现的修为差距如此之大,怎能不叫人生疑?”
“哼,为师还不是想看看你们所学所修究竟如何了?想不到这第一道考验你们两小子如此简单便通过了,我也自然得给你们再提升点难度才是。”师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但语气之中,却是明显透露着些许欣慰,显然是对这场考验的结果颇为满意。
陶弘景和雷鸣子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不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跟着开始担忧起来。
“可...师...师父,你假扮辛环、驱逐神使,又劫夺天庭逆犯,该…该如何向天庭交代?”雷鸣子皱着眉头,显然是在担心师父接下来的处境。
可师父哪里像是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交代?似这般小事还用得着交代?”
师父颇为不屑地瞥了瞥天上,跟着便将大手一挥,与此同时,他的身旁竟赫然出现了一个和陶弘景一模一样之人。
师父按着这“假弘景”的肩膀,道:“汝等勿虑,我就用这分身来假扮弘景,让他代替弘景受罚,反正此等小罪,天庭也不会仔细审理。”
“可…可...可万一被天庭发现了怎么办...那岂不是...”雷鸣子仍是有些不安。
“万一?何来万一?”师父不以为意地放声大笑,“除非是把地府的谛听神兽带来、把西方的如来佛祖请来。不然雷部上下,有谁能破吾七十二变之法?又有谁能分辨出弘景是真是假?”
“至于辛环.....”师父捻须道,“不过一小小雷将耳,我便是假扮了他又如何?他既知我已插手其中,定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会不识时务、来碍我事?”
雷鸣子默不作声,似是在沉思些什么。
师父看出了雷鸣子心中的疑惑,便对其半是解释半是教导地说道:“雷鸣子,你才上天庭入职不久,所见所闻都还有限,不知这天庭也并非是什么正大光明之处,这些年来,天庭不断扩张,只知一味笼络强者,却忽视了对修仙者心境和品性的考察。天庭构成也变得鱼龙混杂,诸神之中,不乏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之辈,你性子太过刚直,有时难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雷震子为人谨慎低调,你好好跟着他便是,切勿卷入无谓的争端之中。”
“师父所言,弟子定当谨记于心。”
师父见雷鸣子,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可却不料他的目光扫过陶弘景过后,脸色就陡然一变,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汝等虽避得了天条,却逃不得师门规矩!”
“徒儿有错….”陶弘景和雷鸣子自知犯下大错,齐齐跪倒在地,俯首认罪。
“雷鸣子,你身为雷部属神。未经许可擅下天庭、协助逆犯违抗天命!你可知道这其中利害?你好不容易才修来的神位,若是此事叫天庭知道了,便是为师也保不住你!!你飞升的那日,为师便对你再三告诫,成仙之后,便当了却情缘、尘世间的一切人事都与你再无干系,这才几年!为师的告诫这么快便被你抛到脑后了吗?!”
“不…不...师父的话徒儿一直谨记在心...只是小师弟他天赋...又与我同门情深,徒儿...实...在是不忍...”雷鸣子将头深深低下,完全不敢看直视师父的眼睛。
“你师弟他是生是死,自有天数决定,你一个太阴阶的小神,何敢与天意相违!”
“徒…徒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师父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顿,雷鸣子与陶弘景听了心中亦同是一惊。
紧跟着,师父的话语便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响在雷鸣子和陶弘心间:“雷鸣子,从今日起,你便没这个师弟了!你也无须再对其有任何挂念。”
“师...师父!”雷鸣子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师父最宠爱的弟子便是他这个小师弟,弘景偶有犯错,师父最多也不过是口头责骂几句、连体罚都舍不得。
雷鸣子本以为此事已经了结、一切都将回归平常,却不料师父竟要将其逐出师门!雷鸣子一下子就慌了神,连连请求道:“弘景他…”
“你住口!”师父不等雷鸣子说完,当即便厉声喝止了他,他把目光望向了陶弘景,一字一句道:“弘景,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陶弘景听到师父说要与其断绝师徒关系,往日在方寸山上追随师父修道练功的种种画面一齐涌上心头,顿时便觉五味杂陈、酸涩不已。
不过他此时虽心中难受,但师父有问、他还是强忍着心酸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身为仙家弟子,却率妖入凡、触犯了天条…”
可不料师父听后却摇了摇头:“此事虽说是触犯了天条,若毕竟算不得什么大罪,且未酿成祸患,若是为师出面替你求情,天庭也未必会如何追究。为师要说的,乃是你明知天庭要来抓你,非但不乖乖束手就擒,反倒是违抗神使、与天庭为敌!!汝等弟子拜我门下,不论是谁,入门的第一日我都会反复告诫叮嘱,不论发生何事,都勿要与天庭为敌,天庭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此乃我斜月三星洞第一门规!!你这孽徒,可还记得?!!”师父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尤其最后那一声质问,更是令苍穹都随之颤栗起来。
“弟子…记得....弟子....知错...”陶弘景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说他是为了救萧衍才对苍牙雷使出手的。他知道错已铸成,解释再多亦是无用,一切后果,他都选择默默承受。
师父望着陶弘景诚心认罪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加责备,而是长叹一声道:“弘景,你知道,我为何要订立此条规矩么?”
师父话到此处,似是想到了什么令其伤心扼腕之事,不仅神色有些黯然、语气也变得哀伤起来。
“弟子不知...”
“你大师兄....他当年就是因为违抗天庭而落得个凄惨孤苦的下场,至今还被压在山下,他若是顺天应命、懂得委屈求全,早已证得大道了,又何至于此?为师为了避免你们重蹈覆辙,反复叮咛告诫,不得与天庭对立…可你....唉....”
师父一连叹息数声,用手指着陶弘景和雷鸣子二人道:“弘景,雷鸣子。便是如你们大师兄那般通天彻地的人物,还不是败在了天庭的围剿之下。凭你们两个,又是哪里来的底气敢同天庭作对?!”
4.
面对着师父的责备,陶弘景没有说话,这是师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大师兄。
从前他只听说过二师兄说过大师兄很早就离开师门、不知所踪了,却想不到这中间竟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从师父的脸上,可以明显看到无尽的惋惜和遗憾。
不仅是因为当年的大师兄,也是因为如今的陶弘景。
“你率妖下凡、违抗天条,倒还是次要。可你违抗神使,乃是触犯了天庭大忌,纵然为师亲自上天同玉帝求情都救不得你,只能用分身术来帮你蒙混过关,可这样一来,对天庭来说,你就已经死了,这便意味着,你再无受封成神的机会了。以你的天资,本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得道的....”
师父一字一句都带着惋惜,可陶弘景对此却并没有太过懊悔,如果他为了保全自己的仙途而放任苍牙雷使杀掉萧衍,那才是真叫其悔恨一生。
陶弘景他眼下惆怅的,仍是与师父的分别、与师门的断绝。
“当日,我欲接引你成仙,你说还要尘缘未了;我心说你既有余事未尽,那便待你将其了结之后我再来接你上天,可谁知你…竟会走到如此地步......也罢也罢,事以至此,多说亦是无用。”师父说到此处,忽而停下,而后长叹一声问道,“为师今日将你逐出师门,你心中可有怨言?”
“弟子…无怨无悔。”陶弘景摇摇头,而后轻声道,“只是...有些舍不得。”
“你我师徒缘尽于此,命中注定、由不得你我。从此以后,天条管不得你,师命拦不住你,你爱去何处便去何处,爱干何事便干何事!我当没你这个弟子,你也休要在外人面前提及我菩提祖师的名号。”
“弟..弟子…弘景遵命...”陶弘景心中苦涩,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答道。
“雷鸣子,你有什么话还想对他说、就趁早说了。过了今日,你们便不再有同门之情了。”
雷鸣子一听了师父这话,赶忙走到陶弘景身前,叹道:“唉,师弟,事以至此,师兄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只是...只是师弟你也别太担心了,也许师父他只是一时生气,我们待会儿再劝劝他,师父他那么宠你,不会就这么将你逐出师门的。”
陶弘景没有给出答复,而是低着头沉默,他的两只眼睛呆呆盯着地面,像是在怅惘,又像是在沉思。
“师弟...师弟...别难过了,我们一起向师父求情,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雷鸣子一边说着,一边拉扯陶弘景的衣角。
可谁知陶弘景非但是没有和雷鸣子一同前去师父面前求情,反而是忽然咧开嘴角、开心地傻笑起来。
雷鸣子有些无语,又有些生气:“弘景,师父都要赶你走了,你还在这儿傻笑!还不快跟我一起去求情。”
“不不不,师父不是在赶我走,师父是在成全我。”陶弘景拍着雷鸣子的肩膀笑道。
“成全?”
“是的,师父说从此以后,天条管不得我,师命拦不住我,我爱去何处便去何处,爱干何事便干何事。我初时还以为师父是是在责备我、在同我置气。可仔细一想方知师父乃是为了我好,我若是还留在门内,早晚会被天庭察觉,到时候难免引火烧身。这三星洞门人、仙家弟子的身份于我而言只是拖累。如今师父将我逐出门外,我便成了凡世间的一介逍遥散人,不再受天规约束,天庭也不会再盯上我。师父明面上骂我骂得凶,但实则是在以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可…可如此一来,不管怎么说,你和师父之间,终究是没了师徒名分,以后纵然见面,也无法相认,只能互作陌生人...”
“纵是相见难相认,又有何碍?”陶弘景淡然地笑了笑:“师徒之名,亦不过只一个形式而已。只要师父心中有我,我心中有师父,纵然隔着天涯海角,师恩亦一如从前。二师兄,你我以后虽不能再以师兄弟相称了,但这么些年的同门情谊也绝不会就此泯灭。”
“这…”雷鸣子仍是有些不能理解陶弘景的想法,他还欲再说下去,可云端之上的菩提祖师已经开始催促了:“雷鸣子,你与那孽徒话说完了没?该走了!若是待会被人发现你擅离天庭,雷部又会降下罪来。”
“弟子马上便回天庭。”雷鸣子冲着云上高喊了一声,而后又握着陶弘景的手,迟疑许久之后缓缓劝道:“那...师...弘景,我也该走了,你多多保重…不要再被天庭盯上了...”
雷鸣子说完这句话后便是一道雷光闪过、陶弘景再看过去,只见雷鸣子已经踩在云上,跟着菩提祖师,往天上高处缓缓升去...
陶弘景见了此景,心中隐隐有些惆怅,他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嘴上说得豁达,真到了离别的时候、也难免有些不舍。
他意图叩首跪谢,以报答师恩,又担心师父见了会责备。
便一直等到师父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这才对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依依不舍地拜了三败。
陶弘景缓缓从地上起身,却发现自头顶上方,忽然落下了一卷经书
陶弘景拾起那本经书,知是从师父身上落下来的,便望着天空大喊。
“师…”陶弘景才刚开口,便意识到自己险些叫错,遂赶紧改口道,“老神仙,你东西掉了!”
菩提祖师听着陶弘景喊他老神仙,不自觉道:“这小子当真凉薄无情,这么快便改口了!”
他的言词似是在责怪弘景,但从他的语气听来,则明显是对陶弘景表示赞赏。
“此经名为《太上三洞真经》,你不是要对付那名为孙恩的妖道么?此经书中的神通玄奥,你哪怕是只领会一点皮毛,对付那妖道,亦是绰绰有余的了。”
菩提祖师的声音犹若天地之音,虽距陶弘景有千里之遥,可听起来浑如回响在耳畔。
“师父待我当真是好...”陶弘景听着师父的声音,心中倍觉温暖,他将《太上三洞真经》捧在手中慢慢翻阅,可谁知已经数十页翻过去了,不论哪一页上面,都是空空如也、并无一字。
陶弘景高举着经书,疑问道:“师...老神仙,这…这书为何无字?”
“非无字也,凡人不能识耳。”菩提祖师声若洪钟,“此书共分三卷,《洞真》、《洞玄》、《洞神》....唯有心性修炼到一定境界方能渐次看清这三卷经文当中的玄机。你如今虽不能成神,但若是能参破这《太上三洞真经》的奥妙,也足以叫你成为凡间千古以来第一人,虽无神仙之名,却有神仙之能。到时候莫说是凡间无人可匹,便是天庭中寻常的神仙,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为师赐你《太上三洞真经》,不是叫你恃强凌弱、亦不指望你替天行道,只是元你能在凡世纷争之中,少些坎坷。最后,为师再告诫你一句,不论如何,都勿要与天庭发生冲突,切记切记!”
菩提祖师说完这句话后,不仅身形完全消失无踪,就连方才那无处不在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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