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记

自西晋八王之乱以来,天下已经丧乱了近两百年。神州萧条、生灵涂炭。 在神、仙、人、妖、冥、魔六界中,人界的秩序最先崩坏,有人借着妖怪的名义来做恶,也有妖披着人类的皮囊来害人.....

第十三章:神挡杀神02
一阵骚动之中,还是魔家四将当中的增长天王魔礼青率先作出了决断。
哪吒毕竟是顾着统帅的颜面,不肯放下架子请求援助;可魔礼青却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每当刑天的巨斧劈下之时,哪吒的元神都随之一阵剧烈颤动,就像是要被那一斧之力给震出体外了一般!
这力量,竟足以透过肉身,直撼元神!
若再不上前协助,只怕是哪吒要不了多时便会形神俱灭。
“诸位随我协同三太子殿下除此邪魔!”
魔礼青大喝一声,南天军中的天兵天将便一齐跃下云头,如蜂群一般向着刑天乌泱泱地涌了过去......
众天兵齐齐掠过天际,远望过去,就似一团铺天盖地的浓云,笼罩在刑天上方。
刑天屹立在这浓云之下,虽是四面受敌,可其决胜之心,却是丝毫未受影响,他仍是挥动着巨斧、向着哪吒连番劈去。
哪吒纵有三头六臂,却依然是抵不住这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
“我将带头冲锋,诸位兄弟速速跟上!”魔礼情大喝一声,手提一柄长剑便向着刑天冲杀过去。
魔礼青在魔家四将当中排行第二,以一柄青锋宝剑为武器,剑柄上镶着四颗宝珠,四颗宝珠之上分别刻有地、风、水、火四个大字,每一字皆代表着一种属性。
属性不同,青锋剑也会随之变幻出不同的形状、显露着不同的神通。
若是地之属性,青锋剑剑刃会变得极为厚重,如铁锤一般对敌人施以重创。
若是水之属性,青锋剑则会变得绵软无形,如水一般渗入目标体内,继而将其从体内撕裂。
若是风之属性,则会在剑锋之上变化出无数道风刃,将对手的四肢和躯干削成肉泥。
若是火之属性,剑尖处会不断喷吐出灼热的烈焰,剑锋未至,烈焰便已将对方焚为灰烬。
魔礼青性格冲动暴烈,情势危急之下,完全来不及细细思考战略、直接便提起青锋剑,率众闯入敌前。
其余三兄弟虽对刑天十分忌惮,可毕竟手足连心,魔礼青身处危境,他们也无法对其弃之不顾,只得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魔礼青第一个来到刑天身前,他飞身跃入、爬在刑天的胸口之上,不断摸索刑天心脏的位置,试图将长剑刺入刑天的要害之处、令其一招毙命。
本来刑天只需轻轻掸一掸手指,便可将魔礼青从其身上掸落,可也不知刑天是无暇顾及、还是完全没将魔礼青放在眼里,总之他对这魔礼青就像是视若无睹一般,仍是一如先前那般将全部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哪吒身上。
魔礼青在一番摸索之后,终于找准了位置,他握紧剑柄,扬起青锋剑,将其往刑天的胸口奋力刺去。
剑刃刺出的一刹那,地、水、风、火四颗宝珠一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先是一声剧烈的锤击、潺潺的水流声、跟着再是风刃、是烈火...
可纵是地、风、水、火四种属性一齐用上,却依然没能对刑天的皮肤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魔礼青仍不死心,继续奋力刺去,却全然没料到刑天那坚硬如铁的皮肤已经在此时渐渐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变化。
他只觉得自己额上、身上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初时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拼力,这才汗如雨下。
魔礼青一心想着救主、顾不得身上的涔涔汗水,又经过了好一番的拼力穿刺,这才将青锋剑往刑天的体内刺入了两三尺。
可直到他耳边传来大哥魔礼海那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周围已经俨然变成了一片火狱。
刑天的皮肤不知何时起,已经完全变成了烈火一般的颜色。他的皮肤在不停抖动,就如地表在剧烈震颤一般,无数炽热的熔浆,化作了冲天火柱,自刑天的体内接连不断地喷涌而出。
“二弟,快逃!”魔力海焦急无比地朝着魔礼青喊去。
魔礼青望着周围着,心中本就有些惊恐,他意图拔剑撤走,可那青锋剑刺入刑天的皮肤之中后,却是怎么也拔不出来。
魔礼海见魔礼青此时此刻还想着拔剑,急得是连发数声大喊:“二弟,弃剑!!速速弃剑!”
魔礼青听着兄长的催促,心中虽觉不甘,可眼见得火势越来越大,刑天的皮肤就要完全被火海所覆盖。他再不走,只怕是会跟着葬身火海之中。
魔礼青无奈,只得抛下宝剑、将身子一转,脚尖一蹬,奋力向云端跃去。
才方一飞出数十丈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轰天巨响,千万道火柱一齐迸射而出,将刑天身体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染得通红。
魔礼青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清,那翻流涌动的红色海洋,根本就不是什么火焰,而是刑天体内的鲜血。
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一个暴怒的火山,炽热的鲜血就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从火山口中喷薄而出。
此时的刑天,浑身上下都被淋漓的鲜血所覆盖,已经完全看不清他的面貌和五官了。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染血的巨人在苍穹之下挥动着巨斧,叫天地诸神纷纷为之变色。
哪吒已经是越来越难以招架了,四将想要上去拦住刑天好叫哪吒脱身,可他们甚至都近不了刑天的身。
刑天身体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岩浆,魔礼青的法宝青锋宝剑一落入这岩浆之中后,瞬间便灰飞烟灭。
众天兵天将又怎敢贸然靠近?
他们既难以近身,只得将手中武器纷纷向刑天投掷过去。
可不论是怎样的神兵利器,只要一接触到刑天身上那滚烫的岩浆,眨眼之间便已化为灰烬。
魔家四将中的老四魔礼红见此情形,心中是又急又怒:“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的血是流不干的么!!”
魔礼海望着无人能挡的刑天、长叹一声道:“战神被黄帝斩去头颅都能重新站起,流这点血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如此关头,你怎么还能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再不出手,只怕太子殿下撑不了几时了!”
“四弟,你所说的,我又怎会不知?我们眼下...也不是全然无计可施。”魔礼海说着说着,取出法宝碧玉琵琶,而后先后将目光对准了三弟魔礼寿、四弟魔礼红和二弟魔礼青道:“待会儿我会先用这碧玉琵琶惑乱刑天的神识,叫其心神不宁;三弟,你驱使紫金花狐貂咬住刑天的脚腕,使其无法向前。四弟,你以混元珠伞将刑天罩住,令其难以辨清东西南北。二弟,你...你既没了兵器,那便趁着刑天被混元珠伞困住之时,掩护太子殿下脱身...我们虽不足以将刑天击败,但掩护太子撤退,想来应是不成问题。”
魔礼海说完,见魔礼青、魔礼寿、魔礼红皆以牢记于心,便迅速将琵琶抱于胸前,迅速拨动琴弦、弹起了一支曲子。
这曲子初听尚觉旋律优美,可才不弹不过数声,曲调倏尔大变,时高时低、忽急忽缓,听起来是格外的刺耳和诡异。
琵琶声在场诸神皆是难以听闻,却唯独只向着远处的刑天飘扬过去。
刑天头颅被斩,虽是没有耳朵,但这琵琶声依旧是寻着他的口腔渗入到其心中。刑天初时听来只觉得有些聒噪,可随着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曲调也变得越来越诡异,到最后,只将刑天搅动得不得安宁,完全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战斗当中。
刑天屏息凝神、好不容易才令自己摆脱了魔音的干扰,正准备提起斧头向不远处的哪吒劈砍过去,却不想脚腕之处、忽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
刑天低下头来意图看个究竟,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刑天头顶的天空又在一瞬间完全暗了下来。刑天前后左右四顾望去,始终都难觅半点光亮,他又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混元珠伞所罩住了。
这混元珠伞乃是魔礼红的法宝,撑开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转一转乾坤晃动。
刑天被困在伞中,初时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不一会儿,又觉周遭开始天旋地转起来,一番极速转动过后,刑天已是完全无法分清哪吒究竟身处何方。
正当刑天心烦意乱之时,偏偏先前那已沉寂的琵琶声又在此时重新响起,把刑天搅动得是更加地心神不宁、更加地烦躁不堪了。
刑天被困在伞中无计可施。
伞外的诸神同样是屏息凝神、紧张不已。
直到伞中许久都没了动静之后,魔家四将心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魔礼海、魔礼寿和魔力红继续做法、驭使着各自的法宝将刑天困住,魔礼青则护送着哪吒一点一点向更高的天上撤离。
此时哪吒的元神已经被刑天的巨斧敲击得几近破碎,幸亏魔家四将即使将其救下,否则哪怕哪吒与刑天再只战上十余个来回,都有可能形神俱灭。
眼下哪吒既已脱离险境,南天军诸神皆是如释重负。
可却不料就在此时,在那混元珠伞之内,又忽而传来了一声恐怖的低吼...
“还...还没成功么....”魔礼海心中有些不安,他急于将刑天的神识给完全迷惑住,便又将琵琶背负在颈后,开始反弹琵琶。他弹弦的手速越来越快,琵琶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可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快速地拨动琴弦,始终都无法将刑天的吼声给压下去。
如果说这碧玉琵琶的魔音是从弦上传出的,那这刑天的怒吼简直就像是自天地之中的生发而出的。
它从四面八方一齐浩浩涌来,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
魔礼海这琵琶所弹奏的魔音,纵然再是怎么,又怎能与天地之声所相提并论?
一番较量之后,魔礼海非但没能用琵琶声将刑天,反倒是自己的心智在这一声声的怒吼当中,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先前魔礼海那琵琶声不过只是叫刑天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而已,而眼下刑天这阵阵吼声带给魔力海的,就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颤栗。
怒吼声越来越大、直至将琵琶声给完全盖住。
到了最后,即便是魔家四将当中最为沉稳冷静的魔礼海,也已经几近崩溃了。
他聆听者刑天的狂吼、就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呼声。
魔礼海再也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只得伸出双手将自己耳朵捂住,琵琶声截然而止,那碧玉琵琶上的四根琴弦,也跟着齐齐断裂。
琴弦断裂的一刹那,诸神皆是战战兢兢、汗毛竖立。
紧跟着,他们又听到伞内传来一只小兽的惨叫....
“我的花狐貂...”魔礼寿身体开始不停颤动,这只紫金花狐貂已经陪伴了他上千年,眼下爱兽惨死,魔礼寿自然是痛心无比,可此时他的身体剧烈抖动,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紫金花狐貂惨叫一声过后很快便没了声响,众人又紧跟着听到一阵一阵的“咯吱、咯吱”声。
是伞骨被一根根拆散的声音!
诸神此时已经不再抱有任何的一丝侥幸了,他们知道,刑天从混元伞中挣脱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魔礼寿和魔礼红望着长兄,又望了望远处的混元珠伞,几乎是同时开口请求道:“大哥,趁着他还没出来,咱们快...快逃吧...”
魔礼海没有立时回话,而是望了一眼头顶,向着云端当中的魔礼青问道:“二弟,三太子殿下可已撤走了?”
“大哥放心,殿下已经无...”魔礼青话未说完,忽然便是“轰隆”一声巨响将其打断,不用想,这一声巨响便是刑天劈开混元珠伞的声音。
四将虽是早已料到混元珠伞困不住战神刑天,却仍是没想到刑天竟这么快就从伞中挣脱而出。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刑天才方一从伞中踏出,就提着巨斧、向着哪吒冲杀过去。
“保护太子殿下!”魔礼青大喝一声,周遭的众多天兵天将迅速集结成阵,护卫在哪吒身前。
可这乌泱泱的天兵天将,在刑天眼中,与蝼蚁又有何异?
刑天甚至都不用挥动巨斧,仅是将身形掠过,身上覆盖的岩浆洒落下来,便叫这漫天天兵尽数化为灰烬。
遮天蔽日的天兵瞬间覆灭,眨眼间便只剩了魔礼青一人。
魔礼青虽已没了武器,却仍是挺身挡在了哪吒身前,他当然知道自己挡不住刑天的巨斧,却仍是执意献身、为哪吒拖延片刻的时间。
“让开!你拦不住他!”哪吒大喊一声,他一把将魔礼青推开,而后扬起火尖枪,以一根枪柄生生抵住了那有若高山一般大小的斧刃。
刑天将手按在斧柄之上,先后加重了数重力道,可却始终难以劈开枪柄、砍中哪吒的肉身。
即便是骄傲如刑天,也不得不向这个对手赞道:“可敬的对手,值得以壮烈的方式死去!”
刑天说完之后,便略微收回几分力道、以单手持斧,另一只手则向着哪吒径直抓了过去。
明明眼见着刑天的巨手袭来,哪吒却无处闪躲,刑天的巨斧就横在他的头顶,他一旦松手,斧刃便会紧跟着猛劈下来。
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哪吒再一次被刑天攥在了手心。
胜负已决、尘埃落定。
不管诸神愿不愿意承认,他们心中都已猜到哪吒的下场会是如何。
可他们只想到了哪吒可能会就此殒灭,却没想到哪吒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接下来这一幕,也成为了在场诸神永远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刑天先是把哪吒的六条手臂、一条接一条地扯断;再又将他的三个头颅、一个接一个地拧了下来....
曾经那个翻江倒海、叱咤风云的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竟被刑天给活生生的肢解了!
哪吒的哀嚎响彻云霄,从他的第一条手臂被撕下、一直持续到他的最后一个头颅被拧断。
哪吒虽是身为天庭上神,可其临死前的哀嚎,和那些待宰的牲畜又有什么两样!
在场诸神,不是没看过天神殒灭,可似哪吒这般如此神通广大的上神、死得又是如此惨烈...
众神莫说是见所未见,就是连想也不曾想过。
就在短短不到半日前,众神还嘲笑那群九黎人只不过是群蝼蚁之辈;直到此时,直到他们仰望着诛天杀神的刑天,他们这才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蝼蚁.....
哪吒被刑天肢解过后,其尸身也跟着四分五裂,如流星一般、纷纷从天际散落,将远近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哪怕是方圆数百里之外的芸芸众生,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诸天神灵,形神之内皆是蕴集了天地造化,一旦神消形灭,便会有一股极强的能量自身体之中倾泻而出,从而引起天象的大异动。
哪吒乃是四百余年前那场大闹天宫之战过后,天庭之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殒灭的九宫上神。
似哪吒这般九宫仙阶的上神,本是与天地同寿,天地不灭则形神不死,可以说是已成不朽之躯。
谁又能想到,哪怕是已修炼成如此境界,竟然也还是会死于刑天之手!
又更何况在场的这千千万万个仙阶远不如哪吒的天庭众神?
他这一死,又怎能不叫在场诸神心中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他们这才惶恐不安地意识到,天庭当中所谓不死不灭的上神,在这古之战神刑天的手中,亦不过只如蝼蚁一般。
他们一想到这儿,皆是惊恐万状、不寒而栗,又哪里还有半点天神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法场之上等待着受刑的囚徒。
诸神之中唯独魔家四将脸上并未有着太多恐惧,那是因为他们心中的悲恨已经远远超过了恐惧。
哪吒虽然生性顽劣、桀骜不驯,喜欢惹事生非、但对待魔家四将,却是从来都不曾轻侮,偶有冒犯也只不过是无心之举,四将从未记挂在心。
更何况托塔天王李靖对魔家四将有着知遇之恩,若非是李靖提携擢拔,只怕这四将早已被天庭当作邪魔放逐到北冥之地。
李靖的长子金吒、次子木吒皆已往去西方世界、归入佛门之中,分别拜入了文殊菩萨和观音菩萨门下。
如今陪侍在李靖左右,又与其共同执掌南天军的,就只有哪吒这一个儿子而已。
眼下恩公的爱子惨死于眼前,四将心中又如何不悲、如何不恨?
“我和他拼了!”魔礼青红着眼睛咆哮道,青锋宝剑已被刑天熔毁,他便干脆握紧了双拳、赤手空拳地向着刑天追赶过去。
“二弟,快回来!”魔礼海知道他这二弟性格冲动,当即便抢先一步拦在魔礼青身前,苦苦劝道:“二弟!连三太子殿下都敌他不过,你去了不也是白白送死么?”
“白白送死?死便死了!”魔礼青大声吼道,“咱们没能护卫太子殿下周全,本就是罪当万死。就算眼下苟全性命逃回了南天门,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王?还不如现在便与刑天拼了,也算是以死谢罪!”
魔礼青说着便欲冲破大哥的阻拦,往刑天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
魔礼海见二弟执意送死,急急忙解释道道:“二弟啊,你难道不知,三太子殿下乃是莲藕化身?”
“莲藕化身?”魔礼青听后一愣,紧跟着脸上顿时便露出一丝喜色,“大哥,你是说...?”
“太子殿下年轻时曾意气用事,削肉还父、割肉还母。后被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救回,以金莲白藕为其脱胎换骨。从此之后,殿下便成了没了精血的莲藕之躯。常言道藕断丝连,我想,太子殿下既是莲藕之身,只要藕节之上的救命丝没断,其元神或许也不致于完全消散。如果能尽快找回殿下四散的遗体,将其送至金光洞交予太乙真人接续,应当还能挽回一命。”
“原来如此!”魔礼青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大哥此议甚善,三弟、四弟,你们快随我一齐去搜寻三太子殿下的肉身!”
魔礼青说完之后,便与魔礼寿、魔礼红分从三个方向,腾云驾雾,一路俯瞰搜索着哪吒遗体和残肢的踪迹。
可魔礼海却是转过身子向着刑天所在的方向飞越过去。
“大哥!”魔礼青、魔力红和魔礼寿见魔力海忽然转向、毅然决然地冲向刑天,心中皆是一惊,可他们很快便又同时猜到了大哥的用意:他是在以自己为诱饵,将刑天引开,好让魔礼青、魔礼红和魔礼寿有足够的时间去挽救哪吒而不至于被刑天察觉。
魔礼海独自去向刑天挑战,结局将会如何已是不言自明。
魔礼青、魔礼红和魔礼寿见大哥慷慨赴死,两眼已是不忍细看。
魔礼青悲愤无比地对天大吼一声,他想要折返回去拉回魔礼海,可魔礼红和魔礼寿却是同时将其拦住。
“三弟四弟,你们拦我作甚!”
“二哥!大哥死后有知,也定然不会希望你前去陪他一同送死的!”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听大哥的话救回太子殿下...至于刑天这邪魔,他与天庭为敌,早晚必遭天诛!大哥你现在便是过去,也是无济于事。”
在魔礼红和魔礼寿的轮番苦劝下,魔礼青终于是咬着牙,再次看了一眼大哥过后便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去...
直到耳旁传来一阵惨烈的哀嚎声吼,魔礼青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却已看不见兄长的踪迹,只依稀看到几缕烧焦的烟灰弥漫在碧空之中。
刑天将拦路的魔礼海斩杀过后,便再次踏在青云之上,向着天穹的至高处走去。
在他的身前身后、均已集结了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南天军失了统帅,又在方才一役中损失惨重,早已经是溃不成军,故而眼下这数万天兵,皆是北天军众。
北天军乃是专为铲除邪魔而设立的一只军队,数千年来,立下无数战功,威震三界内外。
可眼下这只精锐之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刑天一步步突破防线、向着天庭踏去。而刑天,也全然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他将武器收起,旁若无人般地行走于万军之中。
而这执戟提戈的漫天诸神,竟无一人胆敢战出阻拦战神的脚步。
他们之所以裹住不前,这其中自然有着畏惧的因素,可北天军数万之众,又岂会个个皆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天蓬元帅迟迟没有发出号令,原本天蓬还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直到方才目睹了哪吒之死过后,天蓬这才在惊惧之中意识到,刑天之强,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既知难以取胜,天蓬下意识地便想撤走,以他的神通,战胜刑天虽不可能,但全身而退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天蓬也知道,他就算是成功脱离险境,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南天军哪吒英勇战死,而他这个北天军统帅还未开战,便被吓得屁滚尿流。
两相对比之下、简直是高下立判,到时候天蓬又如何在北天军中立足?莫说是他这天河元帅之职必定不保,玉帝盛怒之下,将其削去神力、贬为凡人,也不是不可能。
天蓬一时之间,陷入了万难的抉择当中。一直到思考再三过后,天蓬心中,这才有了定断.....
天蓬意图叫大部队镇守此地与刑天周旋,自己则率一小股精锐去往天宫求援。
名为求助援军,实为趁机脱逃;
刑天虽强,但也没有强到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庭的程度。
天蓬自信若能将北极四圣当中的余下三圣:天猷副帅、翊圣真君和佑圣真君一并召来,举四圣之力共抗刑天,定能将其拿下。
如此一来,不仅事后谁也不能将怯战败逃的罪名安在天蓬身上。而且,剿灭刑天这份大功,还能为北天军所独占。
到时候玉帝势必对其更加倚仗,说不定还会因此晋升为太极阶、达到与天地并生之境...
一想到这儿,天蓬心中的恐惧霎时间便一扫而空,同时更是开始暗暗窃喜起来。
天蓬算盘打得好,他正欲转身撤走,然而却没有料到,刑天竟会在此时突然转向,提着巨斧向其飞奔而来!
他奔跑之时,整片天穹都在瑟瑟发抖。
天蓬见了顿时便是惊慌失措,他不明白,刑天的目标明明是黄帝,为何眼下却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天蓬当然不明白,因为他对战神刑天一无所知。
刑天之所以被称作战神,不仅因为他武勇过人、越战越勇,也是因为战斗之于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之于凡人一样,是他不可或缺之物、也是其生存的意义之所在。
黄帝,他当然要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因此放弃近在眼前的对手。
他方才之所以对周遭的千军万马视若无睹,乃是因为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天兵天将,根本算不上是可堪一战的对手。
而当他穿过战阵之中后,却从天蓬身上,嗅到了一丝强者的气息。
战神的眼中,只有强者!
经过方才与哪吒的一战过后,刑天心中的斗志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眼下他已完全无法抑制住心中灼灼燃烧的杀戮欲望。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天蓬的实力绝不在哪吒之下,面对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刑天又怎能对其视而不见?
他高举起开天斧、紧握着裂地盾,大步向天蓬踏来。
“布阵!四渎七宿听令!速速布阵、将这邪魔困住!”
天蓬知道自己非是刑天敌手,便在刑天到来之前连连传令,命四渎七宿将刑天困住,而他自己,则会趁此时机以求援的名义撤走。
四渎龙王和西方七宿不是不知刑天的厉害,他们当然知道冲上前去阻拦刑天会有怎样的下场。
可到了此时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摆开阵势迎上前去。
与刑天为敌,固然是终有一死。
可违抗军令,亦是难逃一死!况且,为天庭战死,其死后英灵进入六道轮回当中,于人间历练一番过后仍有可能复归神位。
可若是因违抗军令而被天庭处置,死罪还算是轻的,说不定可能被贬为猪狗畜生,永绝仙途。
这对诸神来说,可比死刑还要恐怖得多。
是故四渎七宿得了军令,只能选择应战。
先是江、河、淮、济这四渎龙王首尾相连,结成一道环阵、将刑天困于中央;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这西方七宿紧随其后,分从各个不同方向,向刑天发起了冲击。
可这区区四条龙王,又如何拦得住刑天?
这小小七宿星君,又怎能伤其分毫?
刑天直接将手一揽,便将四渎龙王中的淮河龙王给擒住,淮河龙王来不及弄清是什么状况、便知觉眼前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原来刑天将淮河龙王的龙尾缠在手上,他把龙头当作锤头、把龙身当作锤链,将其猛地向远处一扔...
可怜那淮河龙王,顿时就像个流星锤一般被刑天给抛了出去。
淮河龙王于一片混乱当中被砸在胃土星君身上,胃土星君乃是一员形似野鸡的星神,胃土星君的一只尖喙戳穿了淮河龙王的龙头,而淮河龙王的龙角亦是将胃土星君给开膛破肚。
淮河龙王与胃土星君虽算不上是什么上神,但在天庭之中也绝非无名之辈。两神先后暴毙,军中顿时又是一阵惊惶。
刑天杀此二神仍觉不够尽兴,又将在他眼前和身旁掠过的奎木狼、娄金狗、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这剩余的六名星宿神一一抓住,紧跟又将其猛砸出去。
六名星神,就如陨落的星辰一般,先后往乱军之中坠去。
每砸下一颗,北天军中便是死伤无数,六名星神,亦只剩下奎木狼和昴日鸡还尚有一丝气力。
不过眨眼之际,四渎七宿便已土崩瓦解。
天蓬猜到这四渎七宿阵困不住刑天,可却没猜到刑天竟会如此之快便破了此阵。
天蓬急欲撤走,可刑天那雄壮的身躯忽然就似从天而降的高山一般、这么屹立在天蓬眼前,望不到边也看不到顶。
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天蓬只得抽出九齿钉耙,来招架紧随其后的一波攻势。
果不其然,天蓬才方一将钉耙提起,刑天的一记重斧便劈了下来。
眼见得巨斧迎头砸下,可天蓬根本就不敢闪躲,因为他不论逃到哪里,都势必会被波及。他只能将九齿钉耙高高举起,来硬生生抵住这一击。
这九齿钉耙乃是不逊于乾坤圈的神器。能凿三山五岳、能抵万钧之力,已经极大地减轻了斧劈的冲击,可此时天蓬却依然是被震得两臂酸麻、肝胆欲碎。
天蓬知道自己同刑天硬碰硬绝无胜算,便在挡住这一击后赶紧将钉耙一扫,将耙上的九只铁钉全部钉入刑天的脚腕之上。
这一击下去,自是难以伤刑天分毫,只不过是在其脚上钉出了一道又小又浅的伤口,刑天也并未在意,仍是继续挥动巨斧同天蓬激斗。
初时天蓬完全招架不住刑天的剧烈劈砍,每一斧下去,都叫天蓬游走在生死边缘;可越到后来,刑天出手的速度便越慢了下来,到最后,已经有好几斧都叫天蓬给躲了过去。
而刑天,也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渐渐冷却甚至凝固起来,一股极强的寒意正在他的身体之内四处穿行游走,而这寒意的来源,正是脚上那方才被九齿钉耙刨出的那九道伤口。
九齿钉耙乃是由北冥之地的神冰铁所铸,蕴有极强的寒意,尤其是耙齿之上,更是凝结了足以冻绝江河的力量,刑天身形庞大无比、且体内流有如岩浆一般炽热的鲜血,虽不至于被九齿钉耙给冻结成冰,但也得被裹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方才天蓬挥舞钉耙往刑天脚上扫去,自然是不指望如此简单便能将刑天降服,他只是想借着寒气的侵袭令刑天的手脚变得迟钝下来,从而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眼下见目的既已达成,天蓬丝毫也不恋战,他转身便走,走得干干脆脆。可刑天斗志正盛,又怎能让天蓬这便逃去?
眼下刑天手脚被冰霜裹住、行动变得有些迟钝,可他的身体虽是追不上不上腾云驾雾的天蓬,但他手中的武器却可以。
“怯战的对手,要让他为自己的懦弱付出代价!”
刑天大吼一声,跟着便把自己的裂地盾向天蓬抛去,天蓬闻听身后的风声、急急忙侧身躲了过去。
“无计可施了...连盾都不要了么...”天蓬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刑天、不自觉冷笑一声。他一边夺路而逃、一边想着待会求援之时该用何种说辞,却不料方才已经从他身旁掠过的巨盾竟在此时忽而折转回来,直直地横亘在他眼前。
“这盾...难道是听了刑天的指示...”
天蓬有些心慌,他转过身子,急急忙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可谁知才飞不了几里地,那盾牌又不知从何处再次飞至他的面前。
不论天蓬逃往何方,这巨盾始终是如影随形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而刑天,正一点一点地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天蓬知道,刑天这是执意不放其逃脱,天蓬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已破灭,面临绝境的困兽最为凶残、身处死地的残寇也最是枭悍。
面对着刑天的步步紧逼,此时天蓬已经是别无选择,他先是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头顶那遍布群星的天河,而后两眼怒视着刑天,厉声喝道:
“刑天!你非得把我逼入绝路,那我也管不了后果了!”
天蓬说完之后,登时便从怀间取出撼星神钟。
这撼星神钟乃是水德星君受天蓬委托,为其专门订制的一件法宝。
神钟由天河之水凝结成冰继而经受千锤百炼铸造而成,因而具有星河之力,能与天上银河之中的万千群星互相感应,每当天蓬撼动神钟之时,天河之中便会掀起滚滚巨浪,天河水中的无数星辰亦会跟着浪涛一起汹汹而动,甚至自天河陨落、降临于世,掀起一阵一阵的流星雨,将下界的邪魔荡涤干净!
撼星神钟可说是北天军的镇军之宝,然而天蓬却甚少使用这件法宝。
只因天河当中的星辰虽然数以亿计,但终归仍是有限。群星漂泊于星辰之中,不仅将浩瀚的夜空装点得明亮壮观,更能够以其星辰之力将波涛汹涌的天河给镇住。正因有了这万千繁星的存在,天河才会永远静静高挂在苍穹之上,不致于自天际流落到凡界当中、危及下界生灵。
而每陨落一颗星辰,天河当中的群星之力便会弱上一分、天河之水也会变得狂野一分。
若是星辰陨落过多,则高挂在天上的星河,亦会变得开始洪水四溢、泛滥成灾。
天蓬元帅身为北天军统帅,不仅是统领着十万天河水军,也兼负责治理天河。
天河若是发生水患,天蓬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是以往常天蓬便是遇上再怎么难缠的敌手,也不怎么动用这件宝贝。
可此时此刻,形势之危急,已经容不得天蓬再有所犹豫了。
撼星神钟被天蓬取出的一刹那,天上的万千繁星果然便在同一时间晃动起来,各个皆是摇摇欲坠一般,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砸落下来。
北天军众将士见天蓬已经把这最后的杀手锏都使了出来,低迷涣散的军心虽然得以稍稍提振,但心中同时又生起了另一种隐忧。
而反观刑天,却是全然没注意到他头顶之上那千千万万个摇摇欲坠的星辰,他的眼里只有天蓬!
他迈开步子向着天蓬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冰霜便跌落一层,他的速度也因之恢复一分。
不多时,刑天已经完全恢复了先前那般恐怖的速度,就如一座飞驰的高山一般,裹挟着千万重起浪、直往天蓬眼前杀将过去!
然而刑天再快,终究是快不过那眨眼即逝的流星。
就在刑天高举巨斧,马上便要将天蓬一分为二之时,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忽然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刑天肩头。
这流星虽不如刑天的身躯那般巨大无比,但半径也有数里大小了,更何况又是自千万丈高的天河之中坠落而下的,其冲击力自是非同寻常,若是撞击在大地之上,足以将方圆百里之内夷为平地。
即便是刑天,在这巨大陨石的轰击之下,肩上也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可战神毕竟是战神,他受此重创,却只是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碎石,便又再次将斧头高举、投入到战斗之中。
天蓬原本还想着能以这流星一击叫刑天止步,使之不敢轻易向前。
可谁知刑天却是越战越勇,临到此时,天蓬心中已是彻底断了全身而退的念想。
他知道,如今只有鱼死网破这一条活路!
天蓬一想到这儿,便一边闪躲刑天的轮番攻势、一边愈加不停地摇动着手里的撼星神钟。
一时之间,千万道钟声堆叠在一起,响彻整片天际。就连刑天的怒吼,也被这浩荡的钟声给盖了过去。
天上的群星听了这钟声,亦是纷纷响应。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千百颗流星,先后从天河之中升起,又自天河之上纷纷陨落...
不过眨眼之间,在天空尽头,便又无数群星飞坠而下。
裹挟的烈焰,将空气都燃烧得灼热不已。
刑天便是再刚猛,他也明白这万千流星砸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扬起了裂地盾,将巨盾抵于自己头顶,任流星一颗一颗砸落在盾面之上。
无数流星如豪雨一般从天而降,雨势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裂地盾那巨大的盾面,也被这陨石雨给砸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坑穴。
刑天的身体之上,虽然未出现任何损伤,可在这流星火雨的震击之下,也变得酸麻不已,许久之后才重新站起身来。
诸神看着再度站起的刑天,各个皆是万念俱灰。
连这如此猛烈的流星雨都难以撼动刑天分毫,诸神又如何不绝望万分?
然而天蓬,却还没有死心,因为他还有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
他握紧了撼星神钟,可他这次却不再是将神钟提在手中,而是将其猛地向前方抛了过去。
在场诸神皆是不解天蓬此举的意图,然而远处的奎木狼看了之后却是立时便慌了神,他虽已负重伤,却依然是拼尽了全力冲着天蓬高声急呼道:“元帅,三思!元帅,不可!”
奎木狼身为二十八星宿当中的西方七宿之首,常被委以副官之职、随同天蓬四处征战,他很清楚天蓬这是要干什么。
他是想将天河之中用以镇水的星辰给唤醒,从而使得天河之水开始决堤溃口,自天际滚滚而下。
他是要引天河之水,来水淹刑天!
天河之水,其势浩大无比,虽有可能将刑天降服。然而一旦倾泻到凡界,势必令河水所到之处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溺死的生灵只怕是难以计数。
天蓬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可眼下他已到生死关头,一心只想着死中求生,又哪里听得进奎木狼的苦劝?
再者说了,若是能将刑天降服,对于天庭而言,这份大功也远远足以抵消溺死凡界众生的罪过了。
天蓬心中没有半分犹豫,他将撼星钟抛出之后,随即就开始掐起指抉、念动咒语。
刑天不知天蓬抛出神钟究竟是何意图,他仍是手执巨斧杀了过来,
却不料巨斧才刚刚举起的一刹那,便翻天倒浪的河水便似倾盆一般,向着刑天头上涌了过来。
刑天下意识地高举巨盾试图抵挡,可这水流乃是无形之物,哪怕这裂地盾再是如何坚固,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即便是身躯伟岸如刑天,也难以抵挡这滔天洪水,只得被裹挟至洪流之中,自天际坠落,而后与这无穷无尽的天河之水,一同落入凡尘之中。
天河飞流直下,其巨大的冲击力迅速将地表砸出了一个方圆百里、深近千尺的巨坑,河水堆积其中,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大泽,刑天的身体也跟着被卷入大泽、淹没于其中....
刑天既被洪水卷落凡尘之中,天蓬亦跟着从天际俯冲之下,他高高扬起了九齿钉耙,他的目标并非是刑天,而是这广阔浩瀚的湖面。
他是要将这大泽冻绝、将刑天冰封在湖面之下!
天蓬杀伐决断、毫不犹豫,钉耙才方一入水,寒气便一阵一阵地向外扩散开去。
天蓬一口气将钉耙筑了有十几个来回,不过转瞬之间,偌大的湖面,已经完全被冻觉成冰。
而刑天不仅是身形沉于湖底,就连其呼吸声也是越来越微弱...
天蓬望着那冰封百里的湖面,心中终于是如释重负,他望了望天上,将手一扬,便把撼星神钟给收了回来。
而天河之中泛滥不息的河水,也在这同一时间平息下来,变得一如从前那般,高挂在夜空之中。
天蓬踏在冰面之上,一步一步地向着湖心走去。
他的步履格外地轻快、脸上更是一片春风得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手,赌对了!
天蓬望着这白茫茫的冰面,只觉得畅快无比,一心只想着凯旋之后如何邀功请赏,却全然不曾注意到,这茫无涯际的冰面之下,有多少无辜生灵惨死。
这众生之中,有虫有兽、有人有妖。
他们死状不一,或是奋力挣扎着四肢,或是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谁都不知这场灾难为何会从天而降,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抬起头来向苍天发问,身体便已完完全全被冻住了。
而天蓬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他只是在凝望着湖心最深处那一具如高山一般雄壮的躯体。
眼下的刑天,就像是一具躺在冰棺当中的尸体,一动不动、全然没了先前那斗天杀神的气势。
不过纵然刑天已被极冰给封印住,天蓬心里仍是有些不踏实。
他再次掐起指诀、念动咒语。他不仅要将刑天冻绝成冰,更要叫这冰块破裂、叫刑天的身体也跟着碎成千千万万块。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
天丁力士,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御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屍千里,扫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
钁天大斧,斩鬼五形。炎帝烈血,北斗燃骨。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北帝明威律令。敕!”
天蓬才方一念咒完毕,湖面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天蓬岿然不动地站在湖心之上,跟着便分别抬起左右两脚,两脚先后抬起又先后落下,重重地践踏在冰面之上。
当他脚跟落下的一刹那,偌大的冰面整个从中间裂开,开始是一分为二、很快便又二分为四、再又是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
到最后,前后不过片刻而已,原先那个犹如镜面一般的冰湖,就已碎裂成了无数块的浮冰。
湖水之中无数生灵的尸体都因之变得支离破碎,却唯有刑天的身躯仍是铁板一块地屹立在湖心中央。
天蓬有些恼怒、恼怒之中又有着一丝的慌张,慌张到最后又发展成恐惧.....
天蓬知道自己眼下已是无路可退,便又只得再次举起了钉耙,他意图一举将刑天的身躯给打得粉碎,可双手不知怎的,竟开始有了微微的颤抖,以致于其挥舞钉耙的速度也稍稍慢了一分。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天蓬猛地听到了刑天那粗重的呼吸,紧跟着便是惊雷一般的怒吼。
天蓬不是不知得趁着此时尽快下手,可刑天这一声怒吼实在是太过突然、又太过炸裂,哪怕是隔着层层坚冰,都将天蓬的心肝震得一颤,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等到天蓬回过神来,已经是太晚太晚了。
刑天已然苏醒,他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在流动着无尽鲜血,就像是千千万万个喷发的火山,滚烫的鲜血令其周遭的坚冰尽数消融,而刑天更是在此时忽然张开一副大口,将这浩瀚无垠的湖水,连同着湖面之上大大小小的浮冰,一口一口鲸吞至自己腹中....
天蓬不知刑天此举究竟有何意图,他只知道自己若再不撤走,只怕是会被刑天给吸到肚子里去。
况且,最佳的攻击时机已经错过,天蓬眼下纵有再多无奈,只得选择暂且后撤、避其锋芒。
天蓬向后翻了一个跟头,转瞬之间,便已飞抵至云霄之上。
天蓬初时尚不死心,他还准备故技重施,以那撼星神钟再次使天河溃决、将刑天淹没...而他也绝不会再又任何的迟疑。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不过短短一瞬便已消失不存了,纵然是骄傲如天蓬元帅、此时心中亦是万念俱灰,因为他已经看到,叫他万分绝望的一幕:
方才还纵横百里的大泽,竟已经彻底干涸,哪里还剩下半滴水?
刑天竟将这如此浩渺、如此辽阔的一湖水,全部饮入了腹中。
这可是天河之水!蕴含了群星之力,一般的神灵触之即伤、溺之则死,又怎敢将其吞入腹中。
唯有天穹所能容纳这份力量。而刑天竟然也做到了!
天蓬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他眼中的惊惧,比方才刑天手撕哪吒之时,还要更有甚之。
“战神...是不可战胜的么!黄帝当年,到底是怎么把这怪物打败的?....”
天蓬望着再度向自己走来的刑天,心中已经完完全全只剩下了逃跑这一个念头。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的法宝、任何的策略,统统都只是无用。
然而刑天却并不愿给天蓬这个机会,他一步步朝着天蓬踏近,他的肚子不停发出“咕隆咕隆”这声声奇怪的异响声....就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似的。
天蓬听着这声音只觉恐怖极了,他拼了命地想要往高天之上飞驰而去。
可刑天却并不给天蓬半点机会,他在引入了巨量的天河之水过后猛地将大口一张,而后那满湖之水,便全数化作了滚滚岩浆,向着漫天诸神喷涌而去。
诸神方才见刑天豪饮一湖之水,还以为他是为了炫耀神通,又有谁能想到,战神竟是将天河水熔炼成了炽热的岩浆!
天河之水,本就蕴藏了强大的群星之力,更何况又经战神的刑天的熔炼?其威力不知又放大了多少倍。
如果说方才河水乃是自天河之中奔流而下,那眼下这熔浆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之中喷薄而出似的。
在场的漫天神明见状皆是大惊失色,任你平时有天大的神通,在这足以熔化一切的岩浆面前,也只得纷纷抱头鼠窜。
诸神稍不小心被岩浆触及,眨眼之间便已灰飞湮灭...看上去哪里还有半点天神的威仪,只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而那一步步逼近苍穹的战神刑天,俨然才是真神的模样!
天庭诸神如鹅毛一般纷纷自天际陨落,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其身死形灭之时,却是如此的无足轻重。
就连身为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其双脚、双手亦是被遮天蔽日的岩浆所烫伤,跟随着南天军诸将士,从碧霄之上,重重地砸落到黄土之中。
天蓬疼得几欲昏厥过去,才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刑天那粗壮的臂膀已经缓缓扬起了斧子、对准了他的首级。
天蓬看着自己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的手腕,散落一旁的法宝、还有周围那纷纷陨落的众神,心中已是彻底无望,脸上也只剩下了一丝无奈的悲笑。
可他在将死之际却没有表现得如同先前那般的贪生畏死,反倒是颇为平静地盯着天上的那一轮圆月。
当他注视着明月之时,他的脸色格外的宁静,目光也跟着变得温柔了许多。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朦胧的月晕之中看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那月光究竟蕴含了什么魔力,竟能让堂堂天蓬元帅都为之迷醉不已。
天蓬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而刑天也已准备好了斩下天蓬的首级。
可突如其来的一声犬吠,却同时将两人的计划打断。
这犬吠不是来自左右、而是来自天上、来自那高悬的明月之中!
“这...这是...”天蓬初听到这声犬吠,心中不自觉地有些惊慌,可细听过后,脸上很快又露出了一丝喜色:“那家伙...也来了吗?!”
刑天也似是从这叫声当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将斧子收了回来,不再理会眼前这个手下败将,而是把武器对准了高天之上、对准了新的强敌。
然而那强敌却迟迟都未出现,天色却是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此时已是寅时三刻,按理来说,一天当中最暗的时候应当早已过去,可夜色却仍是再逐渐变暗。
先是群星一点一点隐去,继而月光也渐渐变得暗淡起来,月晕开始消失、月的轮廓亦开始渐渐,明明是一轮圆月,不过眨眼之际便已成了一只月牙儿。
又是一眨眼,就连这银钩一般的月牙都已经消失不见,偌大的夜空之中,已经看不见半点光亮。
而月亮从残缺到消失,从始至终都伴随着那激烈而又暴躁的犬吠。
月亮完全消失之后,这犬吠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完全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黑暗将会持续多久,刑天见那躲藏在黑暗之中的强敌迟迟没有现身,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高高举起开天斧,准备将天穹劈开,将强敌逼出。
却不料就在他扬起斧刃的一刹那,天空之中骤然出现了数百颗繁星,繁星出现之后,天地间也有了一丝光亮。
刑天眼望着那璀璨的群星,他意图找出这群星背后的主人,他能感觉到夜幕之中、群星背后,暗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可是他细看过后才发现,夜空中这一闪一闪的无数点光亮,哪里是什么繁星?分明便是一只只紧闭的眼睛!
千万只眼睛,如群星一般高挂在夜空之中。
就在刑天睁眼望去的一瞬间,这千万只眼睛也同时睁大,迸射出千万道耀眼的金光,一齐刺向刑天的眼睛。
从极暗到极亮,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这无数双眼睛之中迸射而出的光芒本就比日光还要强上千百倍,更何况这耀眼的金光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射入了他的眼睛,而刑天事先却没有任何防备,反倒是睁着眼睛与之对视。
刑天何曾想到,这一切都是躲藏在夜空深处的那位天神所安排好的,为的便是诱使刑天抬头望天、好被强光给刺伤双目。
要知道,天上这每一只眼睛,其爆发的光亮,皆与正当午的烈日无异。
这千万只眼睛合起来,便是千万个太阳!!
刑天便是再强,也无法顶着千万轮烈日、迎头走去...
汨汨鲜血登时便自刑天的眼眶之中涌了出来,他的眼睛就仿佛被刺瞎了一般,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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