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记

自西晋八王之乱以来,天下已经丧乱了近两百年。神州萧条、生灵涂炭。 在神、仙、人、妖、冥、魔六界中,人界的秩序最先崩坏,有人借着妖怪的名义来做恶,也有妖披着人类的皮囊来害人.....

第十一章:天时地利人和
陶弘景发现了这一惊天秘密,心中自是狂喜万分,可他非但是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深皱着眉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刑星疑问道。
“嗯,没有任何发现。”陶弘景耷拉着脑袋,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刑星看着陶弘景满是失望的眼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个岩洞奶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她日夜琢磨都未能完全参透其中的玄机,你初来乍到,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刑星本就没指望陶弘景能够轻易解读出壁画之谜,更不会想到陶弘景其实早就从壁画中看穿了一二,只不过是在隐瞒不说。故而眼下见陶弘景束手无策,刑星也没有对其有所苛责,而是领着他缓缓往住处走去,
一路上,刑星似是一直有什么话想对陶弘景说,可她看着陶弘景那紧锁的眉头,知道他正是心事重重,故而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不多时,两人便已来到了之前栖息的树下。
陶弘景才刚一走近,便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呻吟自树洞当中传来。
他闻听过后心中顿时一惊,这呻吟是萧衍的声音!陶弘景想也没想便急急忙往树洞中跑去,但见萧衍正歪躺在地,有气无力地连声哀嚎。
陶弘景二话不说,连忙俯下身子来检查萧衍的伤情,他一只手把住萧衍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按压着萧衍身上的各处关节,许久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些外伤...”
“好个屁!”萧衍听到陶弘景,又觉委屈又觉生气,他一把抓过陶弘景的手腕,同时指着自己的脸庞喊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
陶弘景借着洞外的月光细一看去,只见萧衍的脸上、额上、嘴角等各处皆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的肿包,平日里那个神采奕奕、英气逼人的萧衍,此时此刻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披着蛤蟆皮的猪头一般。
陶弘景先前还一直为萧衍的伤势担心不已,眼下瞧见了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一下子大笑了起来。
萧衍本想从陶弘景这儿寻求安慰,却没料到陶弘景反倒是哈哈大笑,他的心中是更加气愤了,瞪着陶弘景怒道:“你还笑!!”
陶弘景笑了许久,也觉得自己有些幸灾乐祸了,便忍住笑意问道:“是刑川打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萧衍咬着牙齿道,“那个混蛋,我非打死他不可!”
“可别把命都搭进去咯.....”陶弘景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便开始在掌心催动真炁准备来治愈萧衍的伤势,“虽然你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但说到底也只是些皮外伤,不用担心。我用真炁来治愈你的伤处,要不了多久,你应当便能恢复如初了。”
陶弘景说完之后,便将手掌对准了萧衍的胸口、意欲将真炁缓缓灌入其体内。却不料才方灌入了一丝一缕,真炁就忽而凝滞住了,再也难以往其体内深入。
陶弘景有些疑惑,在掌心处重又汇聚了几分真炁,可这次真炁不仅是凝滞不前,甚至还被生生逼了回来。
“这...这是什么回事!”
陶弘景见此异状,当即便眉头一锁、陷入了沉思当中,许久过后才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道:“陆真君!是陆真君!”
陶弘景这时才想起当初萧衍命悬一线之时,陆真君曾将自己的真炁打入萧衍体内、来为其疗伤续命,后来二人虽被张庭云扰乱了运炁,令萧衍体内的真炁逆行、致其神智不清。
但陆修静修炼数十余年的浑厚真炁毕竟是留在了萧衍体内,只不过因先前真炁乱行无序故而没能得以显现。
和陶弘景博采众长、无所不包的真炁不同。陆真君所修的心斋法门讲究的乃是“虚静纯一”,故而其所炼的真炁,亦是纯一不杂、不能掺有任何一丝的杂质。
陶弘景一想到这里,便什么都明白了:方才他之所以未能将真炁灌入萧衍体内,显然便是受到了萧衍体内陆真君所修真炁的排斥。
可陶弘景仍然不解的是,萧衍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将陆修静的真炁融会贯通的,要知道,似陆修静这般雄浑厚重的真炁,莫说是寻常的修道者了,便是陶弘景这般不世出的玄门奇才也未必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将其融入体内。可萧衍一个对道法全然不知的门外汉,竟能获得这如此深厚的真炁,实在是天大的造化。
“是那灵泽之水的缘故么?可...之前他身上可是并无异状,怎么唯独今天才...”陶弘景想了想,忽而惊道:“难...难不成,你竟是被那刑川打通了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萧衍愣了一愣,“什么奇经八脉?”
“所谓奇经八脉,指的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此八脉,八脉者先天之根,一炁之祖。人人皆有八脉,可凡人八脉闭而不开,唯有那些修为高深之人方能冲开八脉,不仅可使周身真炁、畅行无阻,亦能将体内真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陶弘景说到这里,不由得暗自替萧衍感到开心,可嘴上却仍是悠悠地叹道,“老天真是不开眼哟,多少修道者求而不得的机会,怎么就独独被你碰上了。”
萧衍没去理会陶弘景的玩笑,而是叹了口气道:“你可别说风凉话了,我今天三番五次被那混蛋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我本来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也不知道怎地,回来后就这么一躺,伤势竟慢慢地开始恢复了....”
萧衍说完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但见先前的各处淤青和肿包,此时已经渐渐愈合了许多。
陶弘景本来还替萧衍感到欣慰,可眼下听了萧衍这番话,顿时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刑川看样子绝对不是和萧衍练练手而已,他似是对萧衍下了死手,也正是因其下手之狠、下手之重,这才在无意中打通了萧衍的奇经八脉。
萧衍与刑川交手时所受的伤势定是远比现在要严重得多,若是萧衍没有陆修静的纯一真炁护体,纵然是被打通了奇经八脉,眼下只怕是不死也残。
“可刑川他为何要如此痛下杀手...难不成是因为我?”
陶弘景回想到刑川临走之前,曾经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当时他还只道刑川是怨恨自己害得他不能与刑星一同修行,却没想到刑川竟把怒气牵连到萧衍身上,险些将其打死。
虽然族长当初允诺会保证陶弘景的安全,但那也是因为陶弘景眼下尚有利用价值,可萧衍他在这群九黎人眼中,不过只是寻常的奴隶而已,奴隶的死活,是没人在意的。
陶弘景弘景一想到这里,又是愤怒又是担忧,他握紧了拳头,低声道:“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来收拾他们!”
“那壁画...你有头绪了?!”
“嗯...”陶弘景点了点头,“我已经能够大致推算出刑天复活的时间了。”
萧衍吃了一惊,高声道:“怎么这么快!”
“只是刚有些头绪罢了...”陶弘景苦笑着摇了摇头,“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光有天时还不够,还得讲究地利与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萧衍呢喃自语道,“这天时地利人指的究竟是?”
“天时指的自然乃是刑天复活的时间,地利指的则是刑天的尸体之所在,至于人和...应当是指复活刑天所需的仪式。”陶弘景抚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解释道,“如果那墙上的壁画果真是九黎先民所留的话,那么…按照上面的记载,若是满足了这三个条件,应当便能...复活那传说中的战神刑天了。”
“既然复活刑天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萧衍说到这里,忽而眼前一亮,“那是不是说,只需要破坏了这三个条件便可阻止刑天的复活?”
“正是!”陶弘景见萧衍一下子就开窍了,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要我不告诉他们具体的时日,他们是无法唤醒上古战神刑天的...可是...”陶弘景说到这里不自觉皱了皱眉。
萧衍望着陶弘景的脸色,很快便猜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们出不去么?”
“嗯。”陶弘景点了点头,苦笑道,“我若不把这壁画之谜当中告知给族长,只怕我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从这寨子里出去。本来我还准备一边解读壁画一边暗中联络小桑,让她帮我们去取解药。可眼下那刑川似乎是盯上我们了,就怕他日后会不断找我们的麻烦,我倒是不打紧,可你就不同了,我担心你撑不了几日的。”
萧衍见陶弘景是在顾虑自己,连忙拍着胸脯道:“我...我没事的!你可千万别为了我把复活刑天的法子告诉那些九黎人,若是果真叫那战神刑天复活了,到时候世间只怕是生灵涂炭、不知有多少百姓得死于非命,我...我虽然也会怕死,但还不至于叫天下千万人来换我一人的性命。”
陶弘景听萧衍说完过后又是连连苦笑,他并未急着给出答复,而是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显然,他正在思考更为妥当、更为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如这样,你就编一个日子,随便哪一天,总之骗过那老族长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陶弘景一听萧衍这话就摇了摇头,“族长可是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你当她是三岁小孩么?她一定得见证刑天复活之后才会放我们出去。”
萧衍的提议被否决之后,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傻站在原地不停地挠头。
“还有一个办法...”陶弘景沉默良久,终于是缓缓开口了,他抬起头来,凝视着树洞外面,凝视着刑星所在的方向。他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是下了决定,跟着便是长叹一声:“难道真的...只能如此了么...”
萧衍望着陶弘景的眼睛,知道他是有着心事,便问道:“弘景,怎..怎么了?”
“没什么,放心交给我吧。”陶弘景不愿细说,他只是颓然一笑,心中似是有着难言的苦衷。
萧衍知道陶弘景既然闭口不言,自是有他的顾虑,便也不再追问。而陶弘景也把手搭在萧衍的肩上拍了拍,安慰道:“放心,我们都会平平安安地出去的。接下来我会做两手准备,一边思索如何复活刑天,一边寻找逃出去的法子。”
“嗯。”萧衍点了点头,“天时地利人和,既然天时你已经知道了,那这“地利”与“人和”;你可有什么线索?”
““人和”指的应当是复活刑天所需要的某种仪式,按理来说,壁画当中应该会有所描述,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部分的壁画已经看不清了,我盯着墙壁看了无数遍,也只能依稀看到画中许多人聚集在一起,至于他们聚在一起是要举行何种仪式,我就一无所知了。不过嘛...这“地利”,我心中倒是已经有几分明朗了。”
“哦?快说来听听!”
“我看到九黎人的壁画之上,刑天在复生之时,身上各处都布满了浓重的血污,鲜血在他身上喷涌而出,他是从血泊之中重获新生的。”
陶弘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可萧衍却仍是没怎么听明白,他仍旧是挠着头问道:“额...所以呢?”
陶弘景笑了笑:“你再想想,那喷涌的鲜血、流动的血泊,究竟像什么?”
“喷涌的鲜血、流动的血泊....难道是...岩...岩浆?!”
“嗯,就是岩浆!刑天复生之地,应当就是那座火山!”陶弘景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来,指着寨子外面的火山道,“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点,可后来我注意到刑天复活的日子恰好与火山剧烈喷发的那一天相对应,所以,我猜测这两者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那座火山被他们称之为神山,灵泽能够治愈伤病故而被他们崇奉、这还好理解,但那火山可是吞噬无数生灵的凶险之地,却被这群九黎人视之为神山,这就说明,那火山之中,定然蕴含着非同小可的力量。”
“那...难道说...”萧衍瞪大了眼睛,“刑天会在那火山口中复生于世?”
“对的,那所谓的“神山”想必便是刑天的降临之地!”陶弘景斩钉截铁地说道,“复活刑天的方法,就是要选在火山喷发最为剧烈的一天,将刑天的尸体投入到火山口中!”
萧衍听到这里,不得不惊叹于陶弘景的洞察之敏锐、推测之入微,才短短几日,就已经得出了如此之多至关重要的信息。
萧衍一边鼓掌,一边点头,兴奋万分地说道:“所以现在成事的关键,就是得尽快找到刑天的尸体所在。只要把这个大祸患的尸体给毁了,刑天就无法复生于世,这群九黎人的奸计也就永远都难以得逞了!”
陶弘景听着萧衍这番自信满满的言论,心中好一阵尴尬,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瞥了一眼萧衍,道:“刑天可是曾将黄帝逼入绝境的上古大神,黄帝如今在天庭中,地位仅次于三清四御。这刑天生前能与黄帝相争,可说是有毁天灭地之能。他便是死了,尸体也定非是血肉凡躯,更不会像我们这些凡夫死后化成的白骨一样,一捣就碎。以你我的能耐,想要毁掉战神的肉身,只怕是痴人说梦。我们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把刑天的尸体藏在隐匿之处,使其不叫外人发现。况且...我们现在,体内被种了蛊不说,又有人对我们严加监视。我们连这个寨子都出不去,还能去哪里找刑天的尸体哟。还是别想太多,先睡上一觉再说。”
陶弘景说完之后,便倒头躺在了草席之上,一整天的绞尽脑汁和冥思苦想,已经是叫陶弘景心力交瘁,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闭上之后,心神非但没能稍稍得以歇息,脑中反倒是更加地思绪万千了。
尤其是刑星的面容,更是反复出现在陶弘景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千遍万遍,每一念闪过,刑星的模样都不尽相同,有喜悦、有哀伤、有欢笑也有愤怒,可最终却都是以哭泣收尾。
便是陶弘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刑星的模样会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为何她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失声痛哭。
就在他心事重重、辗转反侧之际,一股浓郁的香味不知何时缓缓飘到了陶弘景的鼻中。
陶弘景睁眼一看,只见萧衍正捧着一只简陋的石碗,递到了陶弘景嘴边:“快尝尝,我刚煮的蘑菇汤!”
陶弘景看了一眼面前的石碗,只见清淡的汤水之中正飘着几块被撕碎了的蘑菇片,陶弘景又环顾一眼四周,发现树洞内不远处正搭着一口简易的石锅,石锅底下是一堆干草,干草之上则是两根粗壮的树枝,显然是萧衍钻木取火后留下的。
“萧公子真是好手艺。”陶弘景笑了笑,他接过萧衍手中的菌汤,却并未喝下,而是又将其递到了萧衍的嘴旁:“你忘了我修习辟谷之术,无需饮食,只需吸风吞雾便可么?
萧衍见陶弘景婉拒,眼睛里有些失落,又一连问了三遍:“很好吃的!你不吃?当真不吃?确定不吃?”
萧衍说完之后,又把石碗放在陶弘景嘴边缓缓转了一圈,准备利用菌汤的清香来。
可陶弘景仍旧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伤病尚未痊愈,还是先给自己补补吧。”
“好吧...”萧衍知道陶弘景的用心,故也没有再推辞,而是将石碗捧在手里一饮而尽。
一碗热汤喝下,萧衍顿时便觉神清气爽,他生于富贵之家,从小到大,不知吃过多少美味佳肴,可此时此刻的满足,却是任何的山珍海味都难以比拟的。
萧衍放下石碗,将嘴一抹,痛快地喊道:“香、真香!这才是人吃的东西!这几天整日里都在吃土,我都快吐了。也不知道这些九黎人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明明山里有那么多各色各样的食材,他们却只知道吃土!所谓“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这些九黎人活了这么久,竟全然不通饮食之道、不知烹饪之法,你说,他们和蛮夷有什么两样?!”
陶弘景听着萧衍的牢骚,一开始时不时微笑着附和上一两句,可他听着听着,越来越觉得萧衍的话中似是暗藏着什么疑点,要知道陶弘景也算是观察细致,可他一路上却并未发现路上有多少蘑菇,虽然只是毫不起眼的细节,换了常人可能最多也就,可陶弘景却是瞬间就警觉了起来,他连忙望着萧衍问道:“这蘑菇,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被刑川带走后,我在路边随便一挖,土里面遍地都是....”萧衍不知道陶弘景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歪着脖子、疑惑不解地答道:“弘景,有什么不对劲吗?”
“在土里挖的?”陶弘景一听到这儿顿时便愣住了,他连忙打断了萧衍,“等等,土里怎么会长蘑菇?”
“怎么?蘑菇不是长在土里的吗?”
萧衍毕竟是锦衣玉食的的贵家公子,养尊处优、不辨菽麦,不知这蘑菇的生长环境,也算是情理之中。
可陶弘景听了萧衍此言后脸色却是忽然大变,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缓缓答道:“蘑菇一般生长在枯木上、苔藓上,是绝不会长在土里的...除非...”
萧衍望着陶弘景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心中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除...除非什么?”
“除非…这土中,埋藏着什么腐物!”陶弘景的表情格外地严肃、语气亦是颇为凝重。
“腐物?”萧衍听到“腐物”这两个字眼睛便瞪得大大的,他已经猜到了陶弘景口中的“腐物”所指为何,当即便惊声问道:“那...那难道是刑...?”
萧衍说到这里顿时就停了下来,他环顾了一眼四周,而后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咱们再去检查一遍?”
陶弘景当然知道此事重大,可仍是觉得个中有太多蹊跷之处,以至于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思来想去过后、摇了摇头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奇怪?”
“如若刑天的尸体就埋藏在这一个小小的山寨里,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曾发觉?而你初来乍到,一下子便发现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应该只是在地底之下埋藏了一些腐烂的朽木或者只是动物尸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你说的倒也没错...”萧衍虽是对陶弘景的分析表示赞同,可仍是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条线索,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可是...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事难以用常理解释。也许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说不定啊,老天爷看我们被困在这里太可怜了,这才在暗中给我们指引。”
陶弘景没有说话,仍是在沉思之中。
萧衍见陶弘景还在迟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唉呀,弘景,你就是太谨慎了,是真是假、看了便知,就算刑天的尸体不在哪儿,咱们此去最多也就是无功而返嘛!”
话音方落,萧衍跟着便大步往外走去。陶弘景知道萧衍的性子,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便也只得跟着他走了出去。
却不料两人才放一走出洞口,忽然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叫喊,是刑星的声音,她一下子便从二十余丈高的树顶之上跃下、双手抱胸,一步一步向二人走近。
“你们这两个小东西,深更半夜想跑到哪里去?!”
“这...这妖女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萧衍心中暗道不妙,正当他担忧之际,脑子里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萧衍赶紧半蹲下来,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手护住自己的屁股,装出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道:“快,快让一让,我们要出...出恭!”
“出恭?什么出恭?”刑星显然是不明白这个雅称的含义。
“就...就是拉屎。快...快憋不住了...”萧衍此时此刻一心只想着甩开刑星,也顾不得形象和仪表了,他卯足劲深深地憋了一口气,好把自己的脸色憋得通红。同时狠掐自己的大腿内侧,叫自己疼得是连声大叫、汗如雨下。
萧衍脸上是痛苦至极,心中却是在暗自得意,刑星毕竟是女儿之身,萧衍满以为自己以出恭为由,刑星就绝对想不到理由来阻拦,更不会从旁监视。
萧衍的意图陶弘景一望便知,他心中暗暗笑了笑,也跟着萧衍一同开始有模有样地演起戏来。
可刑星既是久居在这人情淳朴的山野之中,又岂和外面那些计较男女之防的寻常女子一般,她非但是毫不羞臊,反倒将手插在腰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道:“奶奶已经说了,让我监视你们,尤其是天黑之后,你们更是不能随意走动。眼下你们既然憋不住了,那正好,就在这里、赶紧完事。”
陶弘景和萧衍见刑星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俱是大惊不已,一时间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当如何。
刑星似是看穿了他二人的小把戏,继续冷笑道:“怎么,现在就不憋了么?放心,我不会嫌你们臭的,这附近有的是树皮树叶,可以给你们当厕筹。”
陶弘景和萧衍面面相觑许久,这才扭扭捏捏地同时答道:“这...这...你看着我们,我们如何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去树洞里找个角落自己解决。”
原先萧衍尚且只是有些惊讶和难为情的话,可此时听了刑星这话后,心中更多的便是愤怒了,他伸出手来、指着刑星的鼻子骂道:“你当我们是畜生呢!”
刑星见萧衍无礼,也不动怒,只是眼睛一白、下巴一抬,微笑道:“不,不是畜生,是奴隶,比畜生呢,稍微要贵上那么一点点。”
刑星这一句话把萧衍呛得是气急败坏,他自幼便是养尊处优、众星捧月,除了陶弘景以外,还不曾在谁身上受过这种气。眼下受此大辱,偏偏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继续僵在这儿也只是白白受气,他一把拉过陶弘景的手腕道:“弘景,我们走!”
陶弘景知道萧衍正在气头之上,故而眼下也不跟刑星多纠缠,笑嘻嘻地便跟着萧衍来到了树洞之中。
萧衍回来洞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只是坐在草席之上“哼哧、哼哧”地生着闷气。
陶弘景缓缓走到萧衍身旁、笑了笑道:“怎么,萧公子,还在气呢?”
“简直是欺人太甚!”
“放心,她就交给我来对付了。”陶弘景拍了拍萧衍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萧衍抬头望着陶弘景,陶弘景则是紧盯着的那半锅蘑菇汤,“借你菌汤一用。”
“这蘑菇是长在尸体上的,你还喝得下去?”萧衍一想到这儿这菌汤可能是腐生在刑天尸体之上的,便顿时了没了食欲,甚至恨不得把眼前喝掉的给呕出来。眼下他见陶弘景一直盯着那碗蘑菇汤,一开始还疑惑不解,没一会儿便忽然喜道:“哈哈哈,我懂了。你是要拿这个去恶心那个妖女!她要是知道这蘑菇乃是生长在他们信奉神灵的尸体之上,只怕一辈子都有心里阴影了!对付这种恶人,就该用这种法子!”
萧衍说完之后心中顿时便解气了许多,可冷静下来、细想一番过后,很快又急急忙站了起来、挡在陶弘景身前劝阻道:“不不不,弘景,还是别这样,你若是被发现了,定会被追究到底的。我可不想你为了替我出气而冒此大险,还...还是算了吧....”
“噗嗤...”陶弘景一下就笑出声来,“哈哈哈,还出气,我可没你这小孩脾气。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另有打算。”
“那...那是?”
“借花献佛,拿你一碗汤,去做个人情咯。”
“啊?”萧衍不解其意、愣了一愣,他还没回过神来,陶弘景已经端起一碗鲜汤,穿过树洞、向着刑星的住处翩然而去。
刑星一听到树洞外面的声音便急急忙自树梢上翻身跃起,将陶弘景逮了个正着:“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么?”
“那是骗你的。”陶弘景捧着鲜汤,笑嘻嘻地说道。
“我就知道。”刑星瞥了一眼陶弘景,“奶奶说你们华夏人天生便擅长说谎、嘴里没几句真话,果然说得没错。”
“主人说的对,这个习惯我以后一定改。”陶弘景也并不辩驳,只是将鲜汤捧在手中,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
而刑星,此时也注意到了陶弘景手中这碗粘稠的汤水,更是从这汤水中嗅到了一股奇特而又浓郁的香味,便忍不住疑问道:“这是什么?”
“是汤,用蘑菇熬煮而成的汤。”
“干什么用的?”
“喝的。”陶弘景淡淡地答道。
“这...这东西也能喝?”刑星瞪大了眼睛,她用手指着汤水上飘浮的几片蘑菇和几颗菜叶,满脸上又是疑惑又是震惊:“这水里飘浮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就不干不净,这怎么能喝?”
陶弘景虽是早就知道这九黎族刑天部生活原始、不懂烹饪,可仍是没想到他们竟连“汤”都不知道,便也只得从头开始解释道:“此物名为汤,所谓汤,便是食物煮熟后所得的汁水,譬如鸡汤、肉汤、菜汤等等,汤水比起白水,不仅滋味更为鲜美、而且营养也更为丰富,能够调理气血、滋补身体。我想着自己来此宝地已有好几天了,主人待我不薄,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我,我感激不尽却又无以为报,只能准备一晚鲜汤来给主人您尝尝。”
陶弘景说完之后,便把汤碗递到了刑星手中,刑星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怪汁水,心中自然是有些抗拒,连连摇头、表示不喝。
陶弘景也不多解释,他拿过石碗,跟着便扬起头来,往喉中灌了好大一口,喝完之后,又是咂舌头,又是抹嘴巴,似是颇为满足。
刑星望着陶弘景这心满意足的模样,又被这菌汤浓郁的香气吸引,在犹豫一番过后,终于是接过碗来,用嘴巴轻轻嘬了一口。
刑星将石碗端在手中,才刚只泯了一口,顿时便大睁着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陶弘景看到刑星这个样子,已经猜到自己的计划是十拿九稳了,便上前一步笑道:“怎么样?这汤味道如何?”
刑星哪里还有余暇去回答,她直接将石碗一举、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将剩下的汤汁一口气全部都给灌进了肚子里。
偌大一个石碗,里面的菌汤眨眼间被她喝了个一滴不剩,可这还不算够,她又扭过头去,趁着陶弘景不注意悄悄吐了吐舌头,而后又激动又害羞地舔舐着自己的嘴角,只把嘴角边上的汤汁都舔得个干干净净。
刑星望着空荡荡的碗口,花了好久才叫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盯着陶弘景:“这是什么?!我...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这是用蘑菇熬煮而成的菌汤。”陶弘景微笑着从怀间取出一块蘑菇片,放在刑星的眼前晃了晃道:“诺,就是这个。”
刑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弘景手中的蘑菇片,恨不得马上抢过来吃掉,可又不好意思当着陶弘景的面作出如此失态之举,便也只得只得干咽着口水问道:“这...这宝贝是是哪里找到的啊?!”
陶弘景望着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刑星竟被这一晚蘑菇汤,肚子都快被笑疼了,可脸上却仍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往前又走了两三步,把嘴巴凑到刑星的耳旁,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宝贝啊,只在一个地方有!就在这个寨子里!”
陶弘景说到这里便忽然顿住了,他一看刑星那焦急的眼神知道刑星已经上钩,也不急着让她带自己去往目的地,而是先吊着刑星的胃口,转而把话题引到别处:“这宝贝就寨子里,为何你们这么些年都未曾发现呢?”
刑星指着陶弘景手中的蘑菇片道:“我...我们又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样的作用!自奶奶那辈迁居到这里后,我族之人便一直是不愁吃喝,饿了就在地上捧一抔黄土,渴了就去灵泽掬一手湖水,反正怎么吃也吃不完,所以我们也就懒得花时间去采集食物,而是把心思都放在战斗和训练上。”
陶弘景听后摇了摇头,指着地上那黑黢黢的泥土道:“那东西虽然能够饱腹,可那味道也太难吃了,又腥又臭。还有那灵泽之水,纵然能够用来疗伤,可却是浑浊无比,又酸又涩。你们偶尔用来充饥解渴倒还罢了,天天吃、日日喝,这如何受得了?”
陶弘景直言他们的食物难吃,刑星倒也没有辩驳,因为她也知道,和方才喝下的那碗蘑菇汤相比,她们平日里的饮食的确可算得上粗陋无比。
“你说的没错,不过...味道虽然差了些,但那却是刑天大神施予我们的馈赠...那灵泽之水味道固然酸涩,喝下之后却能够用来治愈伤势。还有那黑不溜秋的泥土,虽然味同嚼蜡,不过你也别小看了它。奶奶说过,这土壤中蕴含有非凡的力量,我们就是因为吃了这神土的原因,才会体格强健、力大无比。”
陶弘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在心中暗暗嘲道:“湖是灵泽,地是神土,火山也被称为神山,又不是昆仑、蓬莱,哪有这么多的天材地宝。”
刑星见陶弘景脸上写满了不信,轻轻“哼”了一声,而后翻身从树上跃下,捧了一抔泥土上来,递到陶弘景手中,昂起下巴笑道:“神土神不神,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陶弘景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轻轻蘸了蘸那黑黢黢的泥土,而后将其放在嘴角,轻轻舔了舔,顿时便感觉到一阵腥臭和恶心,陶弘景顿时便皱起了眉头准备将其吐出,可伴随着恶心而来的,还有一道难以言说的、雄浑不绝的力量往全身经脉之中涌去。
“难道这真的是神土?”陶弘景愣了一愣,他伸出双手向着前方的树干挥去一掌,决定去来试试这“神土”功效。
他本只是想看看这一掌能够在树干上留下多深的印痕,可谁知掌力推出之后,竟如浪涛一般绵绵不绝,眼前这足有数人合抱粗的树干在陶弘景的拍击下竟然都有些微微晃动了。
陶弘景修行多年都是以修心为主,不怎么锻炼筋骨体格,论力气只比常人大不了多少,眼下这随手一掌击出竟能摇撼这参天大树,这怎能不令其惊诧万分。
“竟果真有几分神效!”陶弘景收回双掌,这下算是明白了刑星所言非虚,其实原先他也曾吃下一口这“神土”,食用之后也曾感到一股力量充盈于体内,不过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还以为只是恶心不适下产生的错觉。
眼下陶弘景轻轻一击掌便能有如此威力,他这才确信这黑不溜秋的泥土,果然是神异之物。也怪不得这山中的鸟兽各个皆是体格健硕、力大无比,定然是因为神土的缘故,尤其是这群九黎人,他们先天体格本就远胜于常人,再加上打小便以神土为食,力量早已远远超越了凡人的极限,就是和神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可叫陶弘景万分疑惑的是,如此神异之物,按理来说,应当极其稀少珍贵才是,可在这里竟是随处可见。究竟是什么样的灵秀之地,才能孕育如此神异的物产?
陶弘景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过小看了这里,此处虽然位于凡界,但其中所蕴含的天地灵气,只怕是能够和昆仑、蓬莱这样的仙境相提并论了。
陶弘景一想到这里,心里对这九黎人的来历和背景就更是担忧了,可他脸上却仍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逞强道:“这神土呢,却是不是凡物,不过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就算服下之后有天大的好处,我也懒得吃。”
刑星见陶弘景言语相讥,顿时便还击道:“难吃就难吃,奶奶说过,口腹之欲会教人怠惰,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就得断绝这些非分之想,把心思全部放在战斗和训练上!你们华夏人就是因为被各种欲念缠绕,贪吃好色、虚荣攀比,所以才会弱小不堪一击!”
“哦?真是这样吗?”陶弘景笑了笑,“既然是非分之想,那为何方才我给你蘑菇汤,你又喝得那么开心?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这是...”刑星有些词穷,想不到该如何辩解便涨红了脸道:“我是你主人,轮不到你来管我!”
“好好好,我不管便是。”陶弘景说完便欲离去,他一边后退一边还慢悠悠地叹道:“唉,本来还想再为主人采一点宝贝来煲汤的,这下把主人惹恼了,连尽一份心意的机会都没了。”
刑星最初还想着陶弘景走便走了,可眼看着陶弘景越退越远,她的心里也是越想越馋,到最后终于是心痒难忍把陶弘景给喊住了:“喂!你站住,先别忙着走。”
刑星虽未把话说全,但陶弘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知道刑星是拉不下脸来,故也不直接说破,而是笑嘻嘻道:“我知道主人无意于口腹之欲,只有像我这样没什么追求之人才会把心思放在吃喝上,我和我那朋友这几日馋的慌,是以我想去采一些食材,特准备向主人请示一番。”
陶弘景这么一说,给了刑星一个台阶,刑星便也借坡下驴道:“对...对,你爱吃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你去吧,我会跟着你的。”
陶弘景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带着刑星欣然离去,很快就已来到了之前萧衍提到的那块寨子里的角落。
这里位置十分偏僻,远近都无一处人家,也不像寨子里的别处那样树木葱郁、花草丛生,而是极为荒凉,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股阴森之感。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来到了坟场。
陶弘景借着月光粗一看去,只见成片成片的蘑菇群密密麻麻地长在地上,占据了好几亩的面积。
刑星以前也曾来过这里,可却并未怎么在意,还以为这些颜色各异的蘑菇只是些模样奇特的花草,眼下既已知道这些乃是罕见的美味,自是兴奋不已。
然而陶弘景的心中却是充满了担忧,因为他发现,在这周围没有任何的枯木或是尸体,地表之上,尽是光秃秃的一片,宛若荒漠一半,从此处一直延伸到寨子之外。
既然没有植物可为这些蘑菇提供营养,那么定然是有什么腐物埋藏在地表之下,既然这腐物能够供养如此之多的菌类,那么他的身躯定然是庞大无比。
除了那传说中的战神刑天,还有谁能够拥有这占地数亩的庞然之躯?
陶弘景原先还尚存着几分怀疑,可眼下见了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开始确信了。
他想深入地下调查一番,却又担心刑星会有所怀疑,便谎骗道:“主人,这里便是了,这些呐,可都是上好的食材,不过,有的蘑菇会有毒,所以,我得先下去看看,还请主人稍等片刻。”
“下去?”刑星愣了一愣,她正欲追问陶弘景该如何下去,却只见陶弘景的身形一闪而逝,他已经施展遁地之术,潜入到了地表之下.....
刑星平生从未见过遁地术这般神奇的法术,眼下见陶弘景眨眼间便钻到地底下去了,心中是又好奇又担忧。
好奇自然是因为惊诧,担忧则是因为陶弘景忽然消失不见,刑星唯恐其潜逃了出去。当然,在她的潜意识中,还有着另一层担忧,她记挂着陶弘景的安危,不过这感觉只是隐隐在心底闪过,当时的她却并不自知,等她明白之后,已经是来不及了。
总之,刑星见陶弘景遁入地底过后,连忙伏下身子、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聆听着地底下的动静。
可地表之下、从始到终,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刑星以为陶弘景欺骗了她,气得登时便站起身来,指着脚底怒骂道:“亏我还那么相信你,看我抓到你不把你脚底都捶烂,看你还怎么跑!”
刑星说完之后便准备挖开地面把陶弘景给揪出来,可谁知她才方一蹲下,自地底深处,便陡然传来了一声惶恐无措的惊叫。
是陶弘景的声音!
这声音之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刑星以前从未从陶弘景的口中听过如此惊慌的叫喊。
刑星情知大事不好,更加拼力地去掘开泥土,试图看看地底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土层实在是太过厚实,刑星虽是身体强健,力气远胜于常人,可毕竟是不会遁地术,要凭一双手挖开便挖开这数十丈深的地表,实在是太过勉强了。
可纵使刑星已经是累得额上汗水涔涔,手上鲜血淋淋,却仍是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她渐已气力难支之际,自她眼前的土堆之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来,这只手上虽是沾满了层层泥土,可仔细看去仍能隐约看到里面那白皙如玉的肌肤。
除了陶弘景还能是谁?
刑星又惊又喜,连忙伸出手去将其握住,而后奋力一拉,就像拔萝卜一般把陶弘景给拽了出来。
陶弘景被救出之后,便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许久之后,才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刑星走到陶弘景面前,但见此时陶弘景的脸色已经是变得煞白无比,眼睛之中亦是布满了血丝,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仍是心有余悸,显然,他是在这地底之下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刑星意识到失态的严重性,陶弘景绝不只是去地底观察几只蘑菇,便连忙走上前去,扶着陶弘景的肩膀问道,“发生了什么?”
陶弘景没有回应刑星的追问,也没有正视她的目光,他把头偏了过去,皱着眉道:“没...没什么...”
刑星看出了陶弘景是在回避,心中有些生气,她抓住陶弘景的衣襟又追问了一句:“我那么担心你,还救你出来,你连实话都不肯和我说?”
陶弘景深知自己方才在地底所见的东西,关系极为重大,不论如何都不能叫外人知晓。
可她也知道刑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若是他把地底的秘密告诉了刑星,刑星势必会报知给族长,到时候,只怕是一切到晚了。
一想到这儿,陶弘景便捂着自己的脑袋,强令自己从方才见到的那震惊一幕中镇定下来,不一会儿心中便已有了对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装出一副痛苦万分的神态道:“我脑袋撞...撞到一块石头上了,差点就爬...爬不出来了...唉呀,痛...痛死我了。”
陶弘景说完之后,跟着便低下头来,把自己太阳穴展示刑星看,刑星仔细一看,只见上面果然出现了一处窟窿,鲜血不断自其中汨汨流出,看起来伤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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