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景跃下山崖,躲在一片松林之中,隐蔽起来。许久之后,见萧衍已然离开洞口。他这才放心地长啸一声,不一时,白鹿无骸应声而至,陶弘景便骑着无骸踏上了前往孝昌的归途......孝昌离建康虽有千里之远,可无骸毕竟不是凡物,脚力强健,而陶弘景又体态轻盈,陶弘景坐在无骸身上,只如空无一物,是以不到两日,无骸便已驮着陶弘景来到了孝昌县外。陶弘景来到这个熟悉的生养之地,生起了一股久违的亲近之感,屈指一算,不算上次的短暂停留,已是有三年未曾还家了。他三年前曾经莫名曾经生了一场大病,连日高烧不退,父亲虽然精通医术,可对他的病情却是毫无办法,只得带着他走访名山,遍寻珍药来为其续命,不料却在某日误入一片仙境之中,遇一白衣仙人,陶弘景父亲陶贞宝遂恳求仙人救治弘景。仙人自云能妙手回春,但是他此番下界游历人间,乃是为了找寻人间根骨不凡的生灵收为座下弟子,见陶弘景天赋异禀,便欲将其收入门下。陶贞宝虽是不舍自己的独子远去千里之外,可当时陶弘景已是命在旦夕,便也只得让仙人带陶弘景腾云而去。仙人将陶弘景带入山中,拂手之际,陶弘景病情便已痊愈,但仙人对于过往之事,从此便半句不提。直至今日,陶弘景都不知道自己三年前因何得病,就连师父的名号,他亦是全然不知。他更不知师父为什么说他天赋异禀,他小时候虽然偶然拾得一本葛洪留下的《神仙传》,对古时仙人隐士的生活心向往之,可并未学习过任何修行之法,可以说是根基全无,师父在门下诸多弟子之中,为何独宠他一人?师父既不肯明言,这些疑问,陶弘景便也一直都揣在心里、安心在山中修行大道,不知不觉便已三年过去。上次虽然为了抓获雪妖而途经孝昌,但毕竟身负降妖之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未能好好与父亲聚上一聚。陶弘景此番还家,身上并无要务缠身,能够在家中好好呆上几日,是以心中也不由得畅快了许多。可一想到回山之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还于人世,陶弘景又难免有些惆怅起来。怀着这样复杂的心绪,陶弘景一步一步地往家中走去,可待得进了城门,才发现这故乡似乎与往日大有不同了。孝昌一直都是小县、丁口虽然不多,但因为乡亲们祖上大多生于此处,邻里之间都有几代的交清,故而走在街上,总能听到熟人之间的互相问好,听起来温馨不已。可如今放眼望去,满城之中,尽是一片肃杀萧然之气,这倒不是因为人丁稀少,恰恰相反,大队大队的士兵,巡逻于大街小巷之中,各个皆是荷甲执戈,军容整肃。他们一边在街上耀武扬威,一边时不时冲入民宅之中,照着户簿前去捉拿壮丁,每当破门之后,紧接着便是屋内女眷的数声哀哭。“又是哪里要打仗了么?”陶弘景心下正疑,很快便想到是荆州刺史沈攸之在暗中招兵买马、整练军队,以图与朝廷对峙。“也难怪萧道成会拦着我不让我回家,怕我效命于沈攸之,看来他已然是算准了沈攸之已有不臣之心。”陶弘景如是想着,担心那些军士会去为难父亲,很快便加急了脚步,往家中急驰而去......陶弘景身形迅捷,很快便已来到门外......陶贞宝是仁德医者,若是往常,听到门外急急的脚步声,一定会担心是前来急诊的病人,必然会有所反应,可眼下屋内却是毫无半点动静。陶弘景察觉到了父亲的反常、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在门板之上连扣数声,可屋内却仍是一片死寂。陶弘景一下子心中便紧揪了起来,直接便扬手一挥、破门而入。眼前所见,直叫他惊惧不已,翻到的桌案、四散的药材和纸笔,屋内乱成一团......显然之前在这里曾有一番激烈的搏斗。陶弘景心跳瞬间加剧,又往内室走去,只见米缸已然翻到在地,缸中存粮已被抢夺一空,只有几颗四散的米粒撒在地上......以陶弘景的心思之机敏,他不可能猜不到这间屋子中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又惊又惧,急速往卧室赶去。陶弘景还未见得父亲遗容、便已然湿了眼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陶贞宝那僵直的双腿……陶弘景鼻子一酸,顿时便跪倒在地......他的眼睛向前望去,父亲的整个身体都倒在地上,双手前屈、死不瞑目,他的后脑着地、鲜血从其中汨汨涌出,将潮湿的地面染得一片血红。陶弘景竭力想止住眼泪,可泪水反倒是越积越深,最后不愿让眼泪喷涌而出,便伏在父亲遗体之上,静静贴着他的胸膛,不一会儿,泪水便已完全浸湿了父亲的衣襟。陶弘景强忍住悲恸,竭力在脑中去复现方才发生的一切:士兵们带着任务前来家中征兵,本来若是按户簿上所记载,家中应有陶弘景这一青壮,可陶弘景不在家中,那些士兵怕难以交差,便意图抢夺家中存粮好来抵过。可陶贞宝家中贫寒,若是存粮被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是以陶贞宝便拼力阻拦,可这些士兵人高马大,推搡之中陶贞宝不慎后脑着地…….就这么…..送了性命….陶弘景脑中越是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的痛苦越是重上一分….“孩儿不孝…现在才来,害得父亲竟遭此难,待我回到山中,一定拼死请师父帮您还阳!”陶弘景咬咬牙,将右手按在父亲脸上,帮父亲合上眼帘,提着拂尘站起身来……他的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不知是因为悲恸还是因为愤怒;他的眼睛也早已是一片通红,不知是因为哭红了眼,还是因为眼睛早已被怒火充斥。偏偏此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前来是抓丁的军士。陶弘景捏紧尘柄、扬起拂尘,往前一扫,便要将那队士兵缠住、拖拽进来….可谁知,就在陶弘景的拂尘快要扼住那些军士的咽喉之时,竟被一股强大的未知力量给弹了回来。那些军士见这大门之中突然钻出来一绺一绺的白毫,吓得连连叫喊:“妖怪!有妖怪!”而后便四散奔逃…..“别想走!”陶弘景脸上怒意又重了几分,纵身跃出,意图一探究竟,可不论他如何奋力往外冲去,始终都无法踏出此门半步。是结界,一个强大无比的结界将这间屋子整个罩住了!每当陶弘景试图冲出房门,都有一股无形之力、若绵绵江水一般,把他推送回来。“你到底是谁?!”陶弘景扬起拂尘,指天而问,却是没有半分回应。陶弘景开始屏息凝神,试图感知附近的妖气,可眼下自己经历生父惨死,已是心绪大乱,全然察觉不到半分异常之气。陶弘景仍不甘心,继续纵身跃起,意图从屋顶破出,可仍是一如从前,每次他快要跃至房顶之时,都硬生生被按了回来。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陶弘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为了搞清真相,陶弘景急急忙撤回到里屋,只见父亲的遗体已然融化为一滩脏臭的泥水….陶弘景见状,非但没有惊怖悲恸,反而是长舒一口气,手中拂尘也被其收入袖中。“五师兄,你出来吧!这次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哈哈哈…这次终于是骗到你啦!”话音落定,那滩泥水瞬间便又开始聚合起来、化为人形,不,准确的说,是半人形。他的上身与常人无异,只是生得白白净净、细胳膊嫩肉,又着一身妖娆的红衣,竟全然看不出是男是女。下身无脚无足,尽是一团黄泥,全靠这泥水的流动才得以行动自如….每当他行走之时,总会拖着一条又大又粗的泥尾,就如巨蛇一般,逶迤前行。“师父说你已经斩断情丝,了却凡情,依我刚才看来.....这情丝...怕是还未斩绝呀!”那泥人指了指陶弘景微微发红的眼眶,大笑不止。泥人生得一副半男半女相,故而声音也是不男不女,怪异不已,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觉得刺耳不堪,但陶弘景与其相处日久,对此已是早就习惯了。这泥人乃是陶弘景五师兄,法名净行。净行虽然在师门之中排行第五,但若论年岁,却比任何一个师兄都要长…...净行本是一摊无明无识的淤泥,在遇上师父之前,已不知沉寂了几千几万年。后来师父周游各地,行至昆仑山下,赐予这摊泥水以慧根和法名,五师兄这才算是有了神识。净行入山修行已近百年,是唯一没能炼成人形的弟子,小师姐风灵子晚他五十年上山,却只花了二十年,便已修成人形。这其中固然有其在修行上怠惰的原因,而更重要的则是先天资质不足,净行他虽然已有千万岁的年寿,但毕竟本体只是一滩普普通通的泥水,连生灵都算不上,七窍迟迟未开,故而天赋有限,论资质自然是比不得其他师兄弟了。不过陶弘景其师收徒、向来极其看重资质,为何会赐予这一滩烂泥以灵根,此事的个中缘由,就没人知道了。净行这百年间,眼睁睁看着其余师兄弟要么先天便是人形、要么经过修炼化为人形,独独他只炼成了半个人身,下身仍是一滩烂泥,心中如何不焦虑万分?净行的法名与雷鸣子、黄尘子他们殊异,乃是因为师兄们修的多是道法,而他修的却是佛法。佛门六大果位分别是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菩萨果和佛果,净行因这先天资质的原因,连须陀洹果都未曾入门,偏偏他又是个好高骛远的性子、容易执迷之人,再加上又是泥土所化,天生便可任意变化形状,故而时常偷偷下山、去往凡间寺庙道观之中,变作泥佛泥菩萨,骗取香火和跪拜,好过一把修得正果的瘾。三番两次被师父抓回来之后,师父便对其严加看管、令其侍奉左右,非有师命在身,严禁下山。陶弘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孝昌县中看见五师兄,心中自是惊诧不已,暗道:“难道五师兄他又偷偷跑下山了?”陶弘景正欲调笑五师兄一番,却不料五师兄倒先来调侃陶弘景了:“之前二师兄总说我谁都骗得了,却独独瞒不过你的眼睛?怎么样…..这回栽在我手里了吧!”其实陶弘景一看到五师兄的瞬间,便已经猜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出恶作剧,米缸放在大厅,若说父亲是在与军士的推搡之际倒地身死,按常理来说也应当是追出门去、在大厅与之进行一番争执,又怎么会死在这偏房卧室之内?这其中疑点重重,若是往常,陶弘景定然早早便已察觉,可刚才陶弘景一见到父亲的尸体,脑中便已是一片空白,哪里还能去细细分析这其中的反常之处?陶弘景笑了笑,拱手认输:“是师兄赢了,日后回山,我一定在把师兄的胜绩显扬一番…只是….只是我爹现在何处,还有这结界又是怎么回事?”陶弘景既知净行师兄是在开玩笑,心中瞬间便放松了许多,只是他此番回家,是来与父亲团聚的,可不是陪五师兄来玩闹的,是以便也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净行指了指陶弘景尚在发红的眼眶,大笑不止道:“哈哈哈….师父说你已经斩断情丝,了却凡情,依我刚才看来.....这情丝.....怕是还未斩绝呀!”陶弘景苦笑道:“情丝虽已斩断,可要将这情根完全拔出,又谈何容易?三年前,我突遭大病,是父亲背着我跋山涉水,寻医问药,这才遇上师父捡回一条命来。且不说如何忘却凡情,但这一个恩字,弘景便难以释怀。”“正因你动了凡情,所以这么简单的破绽,都看不见!”自陶弘景身后、传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父….父亲!”陶弘景急急转过身来,只见父亲正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身形硬朗、神情矍铄,比之先前离别的那一次,不知道要精神多少。“怎….怎么父亲…您的气色怎么如此之好?”陶弘景又喜又惊,喜的是父亲如此康健、似是年轻了十岁有余;惊的是父亲这大半年来,到底是经历了何事,怎么竟有返老还童之象?陶贞宝言语低沉地问道:“你再看看我是谁?”陶弘景听了这一声才恍然惊觉,难道师父的阳神竟然附着在了父亲身上?他支支吾吾地问道:“师….父….您怎么来了?我…我正准备见见父亲,就立刻回山的….”“你平日里不好好修行,竟连为师的阳神都察觉不到!方才你还欲动手杀却门外的军士,要知你虽然并未位列仙班,可毕竟是仙人门下弟子,仍然须得恪守天条,这人间俗世的争端、你理他作甚?若是因你一时不忍,扰乱了人界秩序,致使天庭怪罪下来,凭你这区区修为,如何能逃此劫?”“徒儿….亦是因误以为父亲横死,故而心下难平….是以…..”“不必再说,你虽已斩断情丝,可你当时毕竟年少,未能真正在人间经历一番爱恨纠葛,是以心中无知,这情丝虽然断得容易,却也容易再度滋长。待你在人间再次历练一番,认识到人世悲欢至无常之后,这情根,才算是真正斩除了。”师父的话虽严厉,可言谈之中并无责怪之意,这叫陶弘景长舒了一口气,走上前向师父拜道: “待徒儿这次还山,一定和五师兄待在山中、好好修行,心中绝不会再生凡情….”“不必了,你现在不必还山了。”师父借着陶贞宝的身子说道,他的气息看似幽微难测,却如洪钟一般,响彻天地。陶弘景愣了一愣:“师….师父….这是要将徒儿逐出师门吗?”净行也赶忙求情道:“师父,小师弟虽然动了凡情,可师父您….也不至于….”净行说完之后、心中便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捉弄小师弟了,害得他被师父责罚。“你可曾记得此次下山的目的?”“记得,师父命徒儿连同二师兄、三师兄和小师姐一起查清人间妖界异变的根源。”“那你可曾将此事查个明白?”陶弘景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是抓了几只妖怪,对于这背后的真相,却还未弄清楚。”陶弘景说完之后,便又要将后来与师兄师姐一同去降服妖道孙恩的事也一并说予师父听。师父借着陶贞宝的身子、匆匆打断了陶弘景的叙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毋须多言,这些你二师兄都说予我听了。”陶弘景心中又是一阵惊喜:“这么说….二….二师兄他....他已然得道成仙么?”“他在死前最后一刻放下了尘世中的一切,已经尸解成仙了。成仙之后又被天庭雷部招去,现在已是天上的一员雷将,也算是功德圆满了。”“那….那小师姐呢?”陶弘景一提到二师兄便想到了小师姐,他们平日里就总是缱绻不离,不知死后能不能双双成仙。“风灵子她….终究是差了一点。她修为深厚,心思纯一,本来亦是有望得道,可怎奈始终放不下与雷鸣子的情愫纠葛,在死前仍是带着遗恨离去,未能尸解成仙,只是化作了一缕清风,复归于天地之间。”听师父说完,陶弘景心中亦是感慨不已,这尸解成仙,须得心无杂念、无挂无碍。一个人不管生时如何致虚守静,可只要在临死之前仍对尘世有所留恋、只要心中存了半分遗憾,便会功亏一篑、不得成道。“二师兄当时与旱魃同归于尽,乃是抱着一颗必死的决心、坦然赴死。小师姐与孙恩决斗之时,心中却只有仇恨和遗憾,两人死时的心境只有一念之差,死后的结局竟是如此殊异。”陶弘景想着想着,不由得替风灵子伤感起来,“若是我当时能好好劝慰劝慰她,或许她也不会抱恨而终了….”“风灵子死后既无法成仙,便复归于本源,成为了一阵游荡无依的风儿,她一直念着你二师兄,不知不觉竟飘到了天庭雷部神霄玉府,雷鸣子察觉到了故人来此,便趁着其余雷将未曾注意之时,将其偷偷揽入怀中。从此以后,雷鸣子他每次下界降雷,总会有一阵神风萦绕在雷云附近,那道神风…..便是你风灵子师姐。”“天庭禁绝一切情爱,对小师姐来说,能够常伴师兄左右,怕是比得道成仙还要快活许多,纵是拿寿与天齐来换与二师兄的数日陪伴,想来小师姐亦是不肯的了。”听师父如此一说,陶弘景顿时便放宽心来,可细思过后,便又再度担心起来:“天庭禁绝情爱,二师兄这….这岂非是违反天条之举?若是被天庭发现….二师兄岂不是要受罚?”“他们二人求道得道,求爱得爱,你替他们担心作甚?雷鸣子死前本已放下尘世种种,可如今复又得见故人,这情根,怕是已经再度种下了,他日后若是思凡心切,也合该他命里与大道无缘,到时候我再于天庭策划一番,让他与风灵子在尘间做一对恩爱夫妻便是。”陶弘景听完,心中窃笑不已:“若是二师兄和小师姐情缘再起,师父将他们贬为凡人,怕是正合人意,这又算什么惩罚?师父虽然表面上严厉,但心中到底还是想着徒儿们能有个好归宿。”“那黄尘子师兄呢?”陶弘景已知二师兄和小师姐的归宿,便又记挂起三师兄来。“黄尘子?别提了….这个不成器的孽徒,一辈子改不了贪吃的旧习,临下山前我还特意嘱咐他,让他禁绝口腹之欲,担心祸从口出,可谁知他竟还是不听教诲,不仅一口气吃下上百只邪物,还与那张庭云暗中较劲,骄心盛气,临死都不知悔改,如此顽徒,怎可得道!”陶弘景听后、心中唏嘘不已,又问道:“那….三师兄已经去往地府投胎了么?”师父并未说话,而是缓缓摊开手来,只见他掌心之中,正端着一只毛绒绒的小老鼠,它通体雪白,浑身上下皆被白色的绒毛所覆盖,唯有鼻尖之上,是一团粉嫩粉嫩的颜色,虽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模样倒也十分可爱。“师父,您…莫非?”“不错,你三师兄他本是田间的一只硕鼠,后来从我手上咬下一块肉,这才有了神通,他死后凡体为秃鹫所食,这一团灵肉却复归于我仙身之上,上面承载有他的元神和精魂,我重新将这块灵肉剜下,又取来一只白毛老鼠,喂食于它,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你三师兄重新炼化成形。”“哈哈哈….不知这三师兄复生之后,我是该叫他师兄呢,还是师弟呢?”陶弘景一想到师父竟能以此种方式令三师兄复生,不禁捧腹大笑。原先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五师兄净行,得知自己又要新添一个师弟,亦是连连拍手叫好。“不是师兄也不是师弟,是师妹。”陶弘景的师父也跟着笑了,“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只白毛鼠是一只雌的么?你三师兄他生前总是抱怨自己形貌猥琐、长得太丑,我便神游凡间,抓了成千上万只老鼠来,从中选了品相最好的一只作为他的肉身,可惜却是一只雌鼠、不过也不打紧了,看黄尘子他复生之后,还能有什么怨言!”陶弘景一直以为师兄师姐们死后便已形神俱灭,没想到各自皆能有如此造化,心中不由得也宽慰了许多。却不想师父却再说道:“那弘景你呢?你可曾预想过自己的归宿?”“尽人事,听天命,至于前路如何,就非徒儿所能知之了。”“你能如此作想自是甚善,你此次下山身上尚有要务未完,故而我不允你回山,待你在凡间经历一番历练、修为与功德俱已圆满之后,我再接引你升仙。”师父说完之后,手指一伸,便从陶弘景袖中将雪妖和镰鼬收了过来,“这两只妖怪身上的谜团,我会调查一番。你接下来的使命,便是前去寻找凡界找寻蚩尤后裔九黎人。稍后我会把你父亲带入昆仑仙境,免受妖魔鬼怪的侵害,你也可无后顾之忧。”“想不到师父什么都知道了…..”陶弘景对师父知天知地的能力感慨不已,可脸上却是十分为难,“那九黎人既是蚩尤后裔,想来定是神通广大,徒儿道行低微、修为薄弱,怕是难以查出个什么结果来。”陶弘景师父借着陶贞宝的身子,伸出手来向大门一指,便道:“你从那门出去,我且教你几般神通。”师父说完之后,只是金光一闪,便带着净行、一齐消失无踪。陶弘景感到覆盖在屋子周围的结界消失,便走至门前,两手轻轻一推,只叫他惊诧不已。门外哪里还有半点孝昌县城的影子,尽是一片青山绿水,云遮雾罩、风吟鸟唱,一望便知是一方仙境。陶弘景透过层层迷雾试图找寻师父的踪迹,最后却只在山峰之上发现了五师兄净行盘在那里、坐于一滩泥水之中。“师兄…..师父呢?”“师父在这里。”净行淡淡地说道,“这里是崆峒山上的一处道场,我自广成子那儿借来一用,今番就当你的试炼之地了。”陶弘景这才发现自己又没认出师父来,自责道:“徒儿眼拙,又没认出来。”“若是轻易便被你认出,我还如何瞒过天庭的法眼。”师父借着净行的身子说道,“我真身尚在天庭弥罗宫中与诸神论道说法,这不过是我的一道阳神、神游至此,之所以借着你五师兄的身子,乃是为了好叫你这双肉眼得见。这玉帝小儿,仗着三清立下的天道教规,于天庭内外诸仙,多有干涉。每次下界,都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行。”陶弘景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惊:“师父能够借着阳神出窍,而神游于太虚之中,那以前我见到的师父,究竟是他的真身,还仅仅是他的一道化身呢?”“此番你去探查九黎人的下落,一路上势必会有诸多险阻,我平日里一直教你们心性修持的办法,在实用道术上面,教的却是不多。今番我就且教你御雷乘风的功夫,叫你在人间游历,积累修为和功德,也好有个凭恃。”“御雷乘风,这不是二师兄和小师姐的功夫么?”陶弘景疑问道,“我亦能学此术么?”“有何不可?他们因着先天资质的原因,是以能够无师自通,将自身化为风雷。你是凡人肉身,眼下修为尚浅,不能随心所欲地变化为风雷,但亦可以凭借外物,来达到御雷乘风的目的。”“那…这外物?”“那外物便是我给你的流云惊月尘和乾坤一气袍,你可以借着他们,来释放风雷之力。”陶弘景提着拂尘、扬起袍袖,看了又看,怎么也想不出如何通过这两件法宝来释放风雷之力。师父看出了陶弘景眼中的疑惑,笑道:“你以为你已将这两件法宝使用得登峰造极了,却不知这法宝的威能,你连万分之一都未能使出来!它们在你手中,不过只是玩具罢了!”“万分之一都未能使出来?”陶弘景一直以来便觉这两件法宝十分趁手、自己用的也是熟练无比可,竟没想到师父竟说这两件法宝在他手中,竟然只如玩具一般,自是惊诧不已。“把流云惊月尘拿来。”陶弘景把流云惊月尘递给师父,师父将其轻轻捏在手中,只是随手一甩,那流云惊月尘上的毫毛竟无限延展开来、一直向着天空极远极深之处飞去…..仅是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就已不知飞向了几千几万丈的高空之中。“你且看我如何用这一柄拂尘将天上金乌拽下!”净行望着天上的一轮红日说道。“传闻这太阳之中有一只三足金乌,师父说要将金乌拽下,莫非….莫非竟是要将那太阳给….”陶弘景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惊讶万分,赶忙抬头向天上望去,只见那一轮红日之上,似乎有无数根银白色的毫毛纠缠在一起,将其牢牢捆住。是流云惊月尘,师父就这么随手一挥,竟然就将那拂尘上的毫毛伸入到了太阳之上!跟着,便是一声奇异的鸟叫响彻整片天空。太阳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很快,陶弘景便只觉一阵一阵的热浪袭涌过来,陶弘景用手遮住眼睛、强忍着巨大的灼痛往天上望去,只见那天空之上,一只布满火焰的三足大鸟正在竭力振着双翅,意图从流云惊月尘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可不论它如何拼尽全力、如何抖动羽翼,都未能挣脱半分,直到净行的双手缓缓松开,拂尘落地之后,那捆在太阳身上的丝线这才一点一点收了回来,金乌鸟这才如劫后余生般,忙不迭地飞跑了。“这….这….这….便是流云惊月尘的威力么?!”师父以前甚少在弟子面前展现神通,是以陶弘景见了此情此景,早已惊讶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法宝会根据使用者的修为深浅而展现出不同的威力,以你目前的修为,还未能将这流云惊月尘的硬度、强度、弹性、韧性和延展速度完全发挥出来。待得你修为精进之后,这流云惊月尘的威力,也会提升一个境界。”“那…那这乾坤一气袍….”陶弘景话未说完,师父便已然闪现至陶弘景跟前,捏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扬,四周便完全黑沉下来,陶弘景抬头望去:天上已由白日当空变为繁星点点。“这….这又是什么神通?”虽然方才已经见到师父以拂尘捕获金乌鸟的神通,可眼下见了师父这袍袖一挥,便偷天换日的大能,仍是惊诧不已。“这便是乾坤一气袍的神通,我在拂袖之际,已将天日尽皆收入囊中,是以夜幕降临、繁星明现。”陶弘景听了师父这番话,再低头望向自己的乾坤一气袍,只觉这乾坤一气袍覆在自己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我之所以将这件法宝命名为乾坤一气袍、自然是取吐纳乾坤之意。”师父说话之际,又翻卷衣袖,将青天于袖中放出,太阳遂复现于头顶,天地也骤然明亮起来。陶弘景不禁叹道:“只听说过烛龙目瞑乃晦 ,其视乃明,没想到师父竟也能翻手为昼,覆手为夜。”“这乾坤一气袍正是由烛龙之眼皮制成,我曾与地仙之祖镇元子各取烛龙一眼,制成了两件乾坤一气袍,俱有吐纳日月、扭转乾坤之用。”“这两件法宝实在厉害,弘景道行低微,师父把法宝给我,实在是糟蹋了,还请师父收予回去。”“对我来说,只是凡物而已,放在为师这里,亦只能做收藏之用。你此去一别,路上不知得遇上多少妖魔鬼怪,你且放心收下。”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似是对陶弘景这淡泊外物、与人无争的态度十分满意。“不过….师父,这两件宝物又是如何御雷乘风的呢?”陶弘景方才虽然已经见过了这两件宝物的神通,但对于其中机制,却仍然不是十分明白,便向师父请教,可师父却是不忙着解释,反而先问陶弘景关于雷法的原理来:“弘景,你可知道这雷法的原理是何?”关于这个,陶弘景自然是烂熟于心,很快便答道:“天人同律,合出一气,人体之内,同样有一小天地,雷法乃是根据天人感应之原理,将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连通,进而由体内的人气与天气相交、将蕴藏于天地之间的雷电之力唤醒,从而达到召唤神雷的目的。”“不错,可你想过没有,既然人体内自有一片小天地,又何必一定得借助上天之力降下神雷?宇宙的大天地中有万钧雷霆,人体的小天地内不一样蕴有雷电之力么?”师父说完,便借着净行之身,自体内激射出一道雷霆出来,脚下立足之处,瞬间裂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口子、造就了一条巨大的沟壑。这一番话点醒了陶弘景,按理来说,人体既与天地同构,自然亦能如天地一般,激荡神雷。可这人体之内蕴含的能量比起天地来毕竟有限,又如何能像天雷一般有劈山凿岳的威能。陶弘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予师父听,岂料师父只是一声大笑:“人能通感上天,上天又为何不能通感于人?你二师兄能够直接释放雷电之力,便是将天雷之力融于凡体之中,只不过他的本体即是一道雷霆,释放雷电乃发乎自然而已,是以自己浑然不觉。只因你是凡人之躯,要想炼成这同样的效果,须得下一番苦功夫才行。你做好准备了么?”“嗯….”陶弘景轻轻应了一声,不料自己话音刚刚落定,从这地表之中忽然伸出了一根巨大的圆柱,直指苍穹之上,陶弘景还未反应过来,在那根巨大的立柱之上,便伸出来五道锁链,分别对应着陶弘景的四肢和咽喉,将陶弘景牢牢捆住,绑在立柱之上。“师父….这是?”陶弘景开始运功发力,想试一试能否睁开这铁索,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不必妄想了,这五条锁链皆由千年玄铁制成,你身轻力弱,是挣不开的,除非是唤醒你体内的雷霆之力,将铁索熔断,否则便永不得出!”陶弘景苦笑连连:“前不久我还试炼萧衍来着….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来了,唉….现在轮到我自己吃苦头咯。”谁知刚笑了不到片刻,陶弘景脸上的笑容便缓缓消退了,这五道铁索正一点一点地收拢,方才陶弘景的手脚还留有余地,现在便已毫无活动空间了。“这些锁链会一点一点地收紧,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三个时辰之后,若你仍未能将自己体内的雷电之力激发出来,这些铁索便会将你的四肢和脖颈生生勒断。”“三个时辰?”陶弘景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明白师父这试炼绝非玩笑,若时辰已至,自己仍然未能从这铁索中挣脱,绝对难逃一死。他开始凝神定气,意图将自己体内真气凝于一处,进而令其逼射出来,可不论自己如何凝聚真气,那团真气都只是充塞于体内,四处乱闯、难以从肉体禁锢中释放出来,就如同他目前为铁链束缚,难以挣脱一般。凝神定气是一个长时间的持续过程,心意稍有紊乱,便功亏一篑。而陶弘景越是试图使自己镇定下来,就越是感到四肢和脖子上的锁链将自己勒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疼。越是感到疼痛,便越是难以全神贯注。到了最后,锁链越勒越紧,陶弘景已是连呼吸都苦难无比,更别说凝神贯气了。陶弘景脸色涨得通红,可纵是如此命在旦夕,仍然没有向师父讨饶、更没有放弃。他脑中不断回想起师父方才说过的话:“人能通感上天,上天又为何不能通感于人?天人同律,天道如何,人道又当如何?”师父见陶弘景离这要领只差一步、便点化道:“既有天人感应,自然便有逆天人感应。天人既然相通,你又何必纠结于天人之分?”“何必纠结于天人之分!”陶弘景听完师父这一句话,心中这才算是明朗起来,“天地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天地,若心中空明,又何来肉体上的疼痛,若心外无物,又何来这铁索束缚?这铁索系于我心,我却想借以外力来摧毁它,是不明本心也!”陶弘景已然顿悟,只一微微闭眼,便觉周遭一片清净,那五道铁索已然消失不见。而这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雷电之力将铁链熔断,只因熔断铁索只是一个譬喻,铁柱铁索俱是幻象,只在肉眼之中,不在心眼之内,若是心中空明,这铁索自然卸下,又何必执着于物理上的熔毁?师父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再用肉眼看看你周身。”陶弘景缓缓睁开眼来,只见自己周身已经全被一股强劲的电流萦绕,他只轻轻扬了扬手,便有一道雷霆不受控制地自指尖划过,劈在一块巨石之上,将其断为两截。“你才刚学会此术,尚不能控制自如,你拿起流云惊月尘试试。”陶弘景抽出拂尘,仍是将其高高扬起,体内的雷霆之力瞬间便聚引在拂尘之上,拂尘指向何处,那雷霆便顺着尘丝划过何方。“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教我以这两件法宝来操纵风雷,以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能操纵自如。”陶弘景将拂尘收起,谢过师父过后,便做好了第二道试炼的准备。“你既已学会激发体内雷电之力,我再教你聚引天地之中的狂风之力。”师父说完,便伸出手掌,在掌心之处,凝聚起了一团高速寻转的气流,而后轻轻一挥,那道疾流便飞向远方,掀起一阵狂风,将山石草木尽皆席卷,须臾之间,便将一座高山倾覆,而后以陶弘景为中心,将其罩在一个巨大的风眼之中,在他身边狂卷不止。。“那道风儿,现在何处?”“何处?”陶弘景愣了一愣,伸手指向了东南方,“在东南处。”“你是如何知晓的?”“风吹必有草动,观草木之动,可知疾风去向。”“那好,我便封了你的眼睛!”师父大喝一声,陶弘景的眼睛瞬间失明,四面八方,尽是一片漆黑。“疾风现在何处?”陶弘景开始竖起耳朵,不一会儿,便答道:“在西南方。”“为何?”“我听到风声刮过。”“我再封印了你的双耳,你且说说,那道疾风现在何处?”“在…..在…..”周遭虽是狂风不止,可陶弘景已是听不到半分声响了。陶弘景师父的元神直接附在陶弘景的身上,对其发出直达内心的喝问:“在何处?”“在我右后方!”“如何得知?”“疾风刮过,身有所感。”“我再封了你的触觉!!在何处?”“在我正前方。”陶弘景很快便回答道。“如何得知?”“前方有一阵花丛,狂风来时,带着一阵花香,徒儿料想狂风便是自前方袭来。”“好,那我现在便将你的眼、耳、口、鼻、身所有官能悉数封印;视、闻、味、嗅、触五感尽皆废除!现在,你还能感觉到疾风之所在么?”师父的声音自陶弘景的内心深处发出,是以陶弘景虽然五感全失,仍然能够将师父的喝问听得明明白白。“在….在….在….”“在何处?!”陶弘景的师父再次问道。陶弘景已是五感尽失,哪怕拼尽全力也感知不到疾风所在。“等你真正能够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我再帮你解除封印!”陶弘景的师父说完之后,阳神便自陶弘景身上离去。陶弘景眼前漆黑一团,耳畔一片死寂。只剩下一颗孤独的心灵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完全迷失了自我。陶弘景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他这一生很少有过怯意,哪怕是命在旦夕,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眼下这种迷失自我的恐怖,远胜于身死形灭。“等你真正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我再帮你解除封印。”陶弘景于一片虚无之中,脑海里忽然冒出这句话来,细细思量之后,便也再不害怕了,“师父这话,指的自然便是天人合一之道,可又如何。达到这天人合一之境?”陶弘景开始静下心来,不再去计较疾风之所在,只是坐在原地,不听不闻、不思不想,已达凝神之极:“方才师父教我以吾心观天地,察心外无物,是追源本心之法,可若执着于吾心,却又难以物我两忘、混融与天地之间。天地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天地,这终归是落在了吾心身上,若求天人合一之法,必先断灭吾心。陶弘景一念之间,便以大彻大悟:“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语言毕,山清水秀复现于眼前,天地万籁复归于耳畔。陶弘景的五感已经全数归位,而那道疾风也已消失不见。陶弘景只觉体内一阵真气翻涌,非是疾风进入了他的身体,而是他眼下既与自然融为一体,天地万物皆是他的延伸,自然界的风吹草动、四时变化,已寓于他的身体之内。师父走到陶弘景跟前,把手放在他的额上,俄而叹道:“不错,你已学会天人合一之法,第六感:心感已开,从此之后,便能与自然造化之力融于一身,不过你眼下修为尚浅,还不能达到混元一体之至境,是以仍得借助外物才能将自然之力与自身融合。你且挥动你的乾坤一气袍试试。”陶弘景遵照师父之意将长袖一挥。“你可感受到了什么?”“风….感受到了风,似有无穷无尽的狂风被我吸入袍袖之中。”“你再翻卷衣袖,将狂风吐出试试。”陶弘景再次挥动衣袖,只见一阵狂风自袖中喷薄而出,将眼前草木、尽皆席卷。“你之前的修为,只能以这乾坤一气袍吐纳有形之物,现在,已能吐纳疾风这般无形之物。不过,以你目前的心境,亦只能学到如此境界,接下来,就看你如何运用了。”师父言罢,大手一挥,不远之处的一座巍峨高山,瞬间便开始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变成了了一个身高百丈的石巨人。“我已赋予此山三百年的修为,你且与其斗上一番,看能否凭借方才所学将其打倒。”陶弘景还未反应过来,那庞然无比的石巨人便已大跳到陶弘景身前。“似此庞然大物,竟然还能有如此速度。”陶弘景连忙往后一撤,跟着便见一只由数百块巨石组成的拳头猛地朝自己砸了过来,陶弘景使出土遁之术钻入地下,可这石巨人力大无穷,瞬间便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深达六七丈的巨坑,纵然陶弘景已经躲入地底十来丈深处,仍是被这巨大的冲击破震得肝胆欲碎。“怎么,为何不用方才教你的凭雷唤风之术,是心中不自信么?”陶弘景并非是不自信,而是早有谋划,就在那石巨人收回拳头、身体尚未站稳的同时,陶弘景瞬间便从地底钻出,在破土而出之后,借着流云惊月尘甩出一道雷霆,对着石巨人的脚腕轰去。可石巨人的一只脚趾便由数十块巨石组成,更不用说这如擎天柱一般的脚腕了,陶弘景这一雷轰下去,只是轰起了几层砂石,更不用说将其劈断了。陶弘景原想借此机会断其双足,使其訇然倒地,可眼下雷霆轰在巨人脚上却只如隔靴搔痒一般、毫无作用。他便只得一边后撤、一边再做打算。石巨人不依不饶、重拳和踩踏接连袭来,每一阵攻势都带着一股强劲的狂风,陶弘景身轻体弱,竟被这拳风卷至天上。“风…..是风…..”眼看着石巨人双掌拍来,就要将陶弘景挤成肉饼之时,陶弘景猛然将长袖一挥,把那剧烈的掌风吸入袖中,而后又往下奋力甩去,狂风在往下喷涌的同时,将陶弘景往天上反推回去。陶弘景借着风力越飞越高,很快便已飞达百丈高空,与石巨人相对而视,他注意到石巨人的胸口之处有一方巨石之上闪烁着奇异的红色光芒。“师父既已赋予这石巨人以灵气,使其化为生灵,难道…那快红岩,便是巨人心脏么?”陶弘景正欲再加观察,可一阵飞石朝着他袭击过来…….周遭形势,已不容他在多想,他继续翻动双袖,提起拂尘,一边躲过飞石,一边乘着长风、聚引雷霆往那石人胸口之处攻去…..借着狂风之力,陶弘景的攻势愈加迅猛,仅在须臾之间,便以雷电之力贯穿了石巨人那厚达十丈的胸膛,将巨人之心完全轰得粉碎。而那石巨人,在失去了巨人之心之后,摇摇晃晃之后便訇然栽倒在天地之间,重新化为一座巍峨的山峦。陶弘景将石巨人击倒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师父却不等他完全恢复,继续说道:“胜虽是胜了,却是有投机之嫌,我再给你一番试炼,待你闯过之后,再去完成我交待给你的任务。”“师父,你好歹先等我歇歇啊!”陶弘景不情不愿地抱怨道,可师父还未等他抱怨完,便又再次大手一挥。这次复活的可不再是单单一只石巨人,远近四方,千山万壑,在这一挥之下,竞相站立起来,如天幕一般,将陶弘景笼罩其中,而后便伴随着声声地震,朝着陶弘景汹涌袭来。而师父以及附着在净行身上的那道阳神,也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师父的一番话语,在这群山之中,回响不绝。“你五师兄另有要务在身,我且带他下山去往人间一趟,至于你、在此道场之中好生修炼,好生记住我教予你的两套心法:“心外无物”、“天人合一”,此八字口诀之中蕴含着千般造化。等你能够这石巨人阵中脱身而出,再去人间追查九黎人的下落。待你功成之时,想来已是修为圆满,我再接引你飞升成仙!”陶弘景环顾了四周黑压压的一片,问道:“这么多石巨人,我何年何月才能脱身。”“快则一念之际,慢则沧海桑田!”陶弘景师父的声音若雷鸣一般,在九霄云外响彻一阵之后,便消散于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