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社戲班子，有一塊表演台，自帶木板共鳴回聲。表演台下，有一塊長板桌，幾張小板凳。那是班主和七科的人才能坐的位置。 長板桌上，一盤炸花生米，一小盤蔥拌豆腐，再有兩個切開的松花蛋。 葉宿正興致悠閑地夾著松花蛋，嗑著炸花生米看戲。 表演台上樣板戲戲腔嘹亮，台下葉宿嗑花生看戲看得閑適。 在白毛女唱到高亢處時，葉宿還揚手鼓掌。 “好！！！” 這一幕，讓衝進門的教務處主任，看懵了。 啊這…… 這長板桌明明是班主才能坐的位置，還是京劇社的榮耀首席位置。 現在怎麽就被一個5歲半孩子坐上去了？ 更要命的是，教務處主任，和一批教務處的人使勁揉眼睛，心裡“咯噔”。 “還真是葉宿？” “葉宿這孩子，怎麽大鬧京劇社？還坐到班主的首席座位上？反了反了。” “太不像話了！” “成何體統！” 但讓教務處的人更震驚的是，京劇社班主笑呵呵地從後台轉出來了，他手裡還捧著一盤焦圈配豆汁，恭恭敬敬放到葉宿面前，笑道。 “小葉同志，您嘗嘗。” 瞬間，時間靜止！ 教務處一行人，和臨時代班王老師震驚到裂開，呆若木雞。 啊這…… 這真的是人前孤高清傲的京劇社班主麽？ 他們認識的京劇社班主，那是響當當的戲班子一把手，少年宮的樣板戲都得有人請他出門指導，高傲到鼻孔看人。 但現在，這般清高的戲班子班主，竟然畢恭畢敬給葉宿做助理，還請葉宿坐上首席台？ 哐當。 哐當！ 教務處主任覺得他們的眼珠子正一顆顆從眼眶落下，大跌眼鏡。 葉宿轉頭笑道。 “王老師來了。” “教務處老師也來了。小陶，濤子，你們把板凳再搬來幾個，讓老師們坐下嘮嗑。” 不等三年級一班的孩子們搬凳子，京劇社戲班子的七科人員已經熱情地搬來板凳，請教務處的人坐在葉宿旁邊。 氣氛有些安靜。 教務處主任沒敢動。 臨時代班的王老師也沒敢動。 葉宿笑道，“主任，王老師，你們坐啊，怎麽了。” 教務處主任憋著張苦瓜臉，表情十分精彩。他小心翼翼地坐在葉宿身邊，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坐到次主席位看京劇樣板戲。 他誠惶誠恐！ 更讓他內心覺得難受的是，他坐在葉宿身邊，有一種跟著仙人雞犬升天的感覺。好巧不巧，他就是那隻雞。 教務處主任語調都帶顫。 “班，班主，您怎麽讓我班的學生葉宿坐在您的主席位置上。” “這，這怕是不妥當吧。” 京劇社班主笑了，目光十分欽佩，拱手道，“您要是聽見小葉同志的唱腔，就不會這麽說了。” 這時候，台上楊白勞喜兒父女對唱開始，但班主喊停。 “不對，不對，差點味道。” 讓教務處主任沒想到的是，葉宿放下炸花生米，一步步走上台了。 “小王，你班級的葉宿上台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 葉宿背著手，背影幼小又單薄，看起來就是個5歲半的奶娃娃。但是，在他轉身回眸的瞬間，眉眼一挑，整個人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咯噔！ 所有人內心一沉，心也隨著葉宿表情的變化高高提起。 清越高亢的唱腔，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響。 “北——風——那個吹！” 瞬間，所有人頭皮驚得發麻。 “我的天！” “我的天！” “我的天！” …… 教務處主任震驚到站起，嘴巴難以控制地撐大成O型。 如此近距離炸響的勁爆唱腔，讓他渾身激起雞皮疙瘩。 好聽！太帶感了！ 這就是白毛女和楊白勞對唱的經典橋段北風吹！ 葉宿身子瘦小，個頭還沒白毛女花旦的胸膛高，但他氣勢磅礴，眉眼一挑，精氣神驚人， “雪——花——那個飄！雪花飄飄年來到……” “爹出門去躲帳，整七那個天……三十那個晚上還沒回還……” 清越高亢的唱腔，自帶混響共鳴在表演台上。 所有戲班子成員闔上眼，深吸一口氣，表情沉醉。 班主更是閉上眼，跟著曲調搖頭晃腦，徹底被葉宿驚人的唱腔迷醉。 教務處主任震驚到極點。 他本來就猜測葉宿說不定會京劇唱腔，但也只是猜測他跟著家裡老人一起聽樣板戲而已。但哪裡想到，葉宿非但會唱戲腔，而且唱得極好！ 好到能讓京劇社班主都奉他為上賓。 牛！ 牛爆了！ “人家的閨女有花戴，我爹錢少不能買……” “扯上了二尺紅頭繩啊，給我扎起來……扎呀麽扎起來哎哎哎……” 清越的結尾，緩緩漸輕，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般，讓人跟著悠揚的曲調沉醉。 一曲唱罷。 掌聲雷動！ 台下所有人激動地站起，掌聲雷鳴般炸裂開。 “好！” “好！” “好！” …… 教務處主任還沒反應過來，但下意識跟著鼓掌：“好聽！” 他心裡納悶呢，他本來要捉葉宿逃學。 但現在，葉宿領著全班人上山勞動，帶女同學進紡織廠練鐵腳板，還帶著男同學進京劇社聽排練。 這個逃學……到底是要罰，還是不要罰…… 就在教務處主任內心糾結的時候，一個藍眼睛老外扛著攝影機對著葉宿就拍照。 哢嚓！ “偶買噶，泥萌華夏孩子都這麽厲害麽。” “這是我走遍華夏12座城市拍過最激動人心的照片了。” 京劇社出現老外，這讓老師們很驚訝。 但他們看見藍眼睛老外的記者證，也釋然了。 在60年代，有不少老外攝影家，拍攝了大量華夏風光和人文照片。這些照片流傳到現代，也成為現代人了解舊時代的窗口。 “我拍攝過外白渡橋。” “女投遞員。” “老人的小腳。” “還有胡同弄堂。” …… 教務處主任和代課王老師都十分羨慕，羨慕地盯住葉宿。 好家夥！他們長這麽大都還沒拍過照，葉宿竟然能被攝像師拍照。真是太讓他們眼紅了！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葉宿態度不卑不亢，甚至很自然地對鏡頭擺出造型，看起來竟像是經常拍照一樣。他們對葉宿更高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