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結衣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今日早朝的時候,內閣稟告說,帝國東北行省,入夏以來暴雨成災。 很多地方的莊稼已經被洪水衝毀,確定絕收的縣,就有十二個。 減產一半以上的地區,佔東北行省的三分之二還有多。 內閣覺得事態嚴重,奏請女帝,必須撫恤救災。 否則,得不到救助的百姓,很可能會釀成民變。 那就救災唄。 蕭結衣於是把目光望向肉球形狀的戶部尚書錢運來。 錢尚書能不能運來錢大家並不知道,不過他的汗卻是如雨一般,被運來了。 錢運來從文官隊伍中“滾”了出來。 沒辦法,他這種形狀的身體,走路就像是一個肉球在滾動。 錢胖子哭喪著臉, “陛下,戶部是真沒錢了,上次西涼邊軍的軍費,還是陛下縮減皇城用度,省出來的呢!” 那怎麽辦,問題是內閣推出來的,謝安肯定是不能幫忙解決了。 蕭結衣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大元帥韓仁傑。 韓大元帥老神在在,注視著手裡的笏板,仿佛那上面能開出一朵花。 蕭結衣抱著最後的希望,看向了自己的爺爺,左丞相蕭三絕。 蕭三絕的反應讓她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二十一歲的女皇帝內心一片冰涼。 白須白發的蕭三絕,慈祥的回應著她的目光,卻是一言不發,甚至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蕭結衣明白了,東北行省的災情只是一個引子。 這三位大佬,是在聯手抗議她整肅宮禁。 這樣的話,他們就無法及時掌握皇城之內的動靜。 從而做出及時有效的應對。 蕭結衣真的想大哭一場。 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這還是以前那個慈祥和善的爺爺嗎? 還是那個小時候,讓自己坐在肩頭騎大馬的爺爺嗎? 蕭結衣望著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內心一片絕望。 蕭三絕看著孫女兒眼睛裡的光彩,逐漸褪去,心中有一瞬間的柔軟。 隨即,家族榮耀仿佛千鈞重負一般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蕭三絕強迫自己軟下來的心,重新變得剛硬。 朝堂上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 大臣們一聲不吭,低著頭站在丹闕之下。 蕭結衣慘然一笑, “既然都沒有辦法,那就繼續縮減皇城用度吧!” 有那麽一瞬間,她心中升起了把這群屍位素餐之輩,斬殺在這裡的衝動。 可是殺了這些人容易,誰來治理這個偌大的國家呢? 百姓怎麽辦? 女兒怎麽辦? 還有,他。 蕭結衣死水一般的心裡,突然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大家都以為,是他強暴了去踏青的自己。 可是誰又能知道,這件事上,他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兩個人都是被人設計的。 蕭結衣心中清楚,就是因為這樣,自己這些年來,才會一直縱容他。 或許在我的內心裡,最對不起的人不是女兒,而是他吧。 散朝之後,蕭結衣並沒有回禦書房。 她帶著親衛,漫無目的的皇城之內閑逛。 遠處天空,一道濃煙衝霄而起。 看位置,似乎是冷宮方向。 心事重重的蕭結衣一愣, “武秋萍,那邊是怎麽回事,走水了麽?” 侍衛統領武秋萍也很懵,沒聽到火警的鑼聲啊。 “陛下,微臣這就派人去查看。” 她一揮手,兩名心腹女衛迅速朝冷宮方向飛奔而去。 蕭結衣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見到女衛回報,終是有些放心不下, “武秋萍,去冷宮,朕要親自看看。” 蕭結衣走到半路,恰巧遇到了回報的侍衛。 女衛統領武秋萍迎了上去, “怎麽回事,是冷宮走水了嗎?” 那女衛臉上的神色很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陛下,武統領,並不是冷宮走水。” “究竟怎麽回事,不要吞吞吐吐的。” 那女衛現在明顯是在忍著笑, “陛下,是皇后,皇后帶著貼身宮女點的火!” 蕭結衣玉面鐵青,胸中怒火不可抑製。 這個不省心的玩意兒,剛剛才消停了幾天,這又出什麽么蛾子。 枉我還以為他已經改邪歸正,看起來是狗改不了吃屎。 “皇后,他又做什麽事了?莫不是把冷宮點著了?” 那女衛實在沒忍住,咕嘰一聲笑了出來, “陛下,皇后說他帶人在烤地瓜,還讓屬下來請您過去嘗嘗。” 蕭結衣有點兒發懵,烤地瓜?是什麽玩意兒? 她心中奇怪,快步朝著冷宮走去。 心中暗暗發狠,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又在胡搞瞎搞什麽東西。 冷宮院子中間,粗大的松枝橫七豎八的搭在一起。 細小的旁枝,被長刀斬斷,扔在一邊。 只有粗大的枝乾,被架在引火的乾柴上。 臉上被煙熏得黑一道黃一道的嶽峙,站的遠遠的,手裡提著一把大蒲扇,用力對著火堆扇風。 踏馬的,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說什麽火大沒濕柴,怎麽老子這麽努力的生火,卻是只見濃煙,不見火苗? 嶽峙心中鬱悶,想吃個烤地瓜怎麽這麽難? 冷宮門外有人大聲喝問, “陛下問,冷宮可是走水了?” 嶽峙心裡正不爽,聞言沒好氣的道, “走什麽水,是本宮正準備要烤地瓜,你們來的正好,去個人給陛下送信,就說我請她來吃烤地瓜。” 受命前來查探的兩名女衛面面相覷,眼睛裡都是疑惑, :烤地瓜?那是什麽? 嶽峙不再理會她們,對著被滾滾濃煙嗆的直流眼淚的韓秋蟬和兩個小太監道, “快快快,用力扇風,火苗起來之後,就沒有煙了。” 三名忠誠的下屬,一邊嘩嘩的淌著眼淚,一邊用力揮舞手中的蒲扇。 兩名女衛一商量,決定一人留下,萬一起了火災,也好幫著冷宮護衛把皇后救出來。 另一個人則飛奔回去,給女帝送信。 等蕭結衣趕到冷宮的時候,火還是沒有點燃。 只有滾滾的濃煙,擰成一股繩般衝天而起。 看著一臉花裡胡哨的嶽峙,蕭結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嶽峙,你在幹什麽?” 聲音不高,卻似乎有一種魔力,直接鑽入人的耳膜。 嶽峙嚇了一跳,手裡的蒲扇沒抓牢,“嗖”的一聲,飛到了火堆裡。 卻不料這下子歪打正著,乾燥的蒲扇,迅速被點燃,繼而引著了已經被烤的半乾的松枝。 嶽峙大喜過望,“終於點著火了,老子就不信,今天吃不上你這烤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