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廁門口有一道青磚的影壁牆,牆角處,一塊活動了的半截磚頭上,刻了一個十字。 刻痕很淺,仿佛是被誰一不小心蹭到的。 夜香太監不動聲色,提起車上乾淨的馬桶,走進了茅廁。 換完了馬桶,那小太監推起獨輪車走了幾步,似乎是忘記什麽東西,又停了下來。 他放下獨輪車,走了回去。 不一會兒工夫,提著一把掃帚走了出來,原來是完記拿走工具了。 潛伏在暗處的李德盯著小太監遠去的背影,低聲道, “主子,莫非取消息的人不是他?” 嶽峙篤定的搖搖頭,“不會錯,就是他!” 他自隱藏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回頭招呼尤自發傻的李德, “走吧,再等一會兒就跟丟了!” 李德還在猶豫,嶽峙看著遠處轉過牆角的獨輪車,“怎麽,不相信你主子的眼力?” “奴婢不敢。” “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李德從善如流,風一般衝進了茅廁。 嶽峙不去管他,起身朝著小太監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沒走幾步,身後風聲急響,李德追了上來。 “主子,您可真是神了,寫著消息的紙條,確實不見了。” “叮,系統檢測到來自李德的崇拜,崇拜值+1.” 嶽峙微笑,“跟住了他,今天晚上或許能釣到大魚。” 負責西華門的夜香太監,推著獨輪車回了夜香院。 一名管事模樣的太監看到他這麽快就回來,皺眉叱道, “小桂子,你是不是又在偷懶,為什麽每次最快回來的都是你?” 名叫小桂子的太監賠笑道, “張大哥,有您的火眼金睛看著,我哪兒敢偷懶啊,不過是我負責的西華門近一些罷了。” 姓張的管事太監想了想,好像有點兒道理。 “滾過去把夜香倒在車上,馬桶洗刷乾淨。” 小桂子忙不迭的答應一聲,趕緊去了。 姓張的管事太監自言自語道,“踏馬的,有點兒餓,晚上吃的太少了,去廚房找點吃的。” 夜香院的太監在皇城內不受待見,吃飯向來都是獨立開火的。 張太監溜溜噠噠走到旁邊跨院的門前, “劉師傅,劉師傅,還有什麽吃的沒有?晚上吃的太少,有點兒餓了。” 跨院裡有人笑罵道,“這才剛吃過晚飯你就餓了,難道你是兔子靈獸變的,一直吃,一直不飽。” 隨著話聲,院門打開,一名胖胖的廚子模樣的人探頭出來, “進來吧,正好還有點兒剩飯!” 張太監諂媚的笑道,“剩飯就行,剩飯就行,我不嫌棄。” 陰影裡的嶽峙指著張太監,“看到沒有,紙條已經傳到這裡了。” 李德瞠目結舌,“主子,我怎麽沒看見?” 嶽峙靦腆的一笑,“我也沒看出來,可是你不覺得,他第一句話,似乎是有意說給別人聽的嗎?” 李德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 “確實如此,他似乎是給自己去廚房找借口。” “叮,系統檢測到來自李德的崇拜,崇拜值+1.” “小德子,以後你要學會多看,多想,往往會在微不足道的小事兒裡,發現蛛絲馬跡。” “主子,您懂的可真多!” 嶽峙有點兒汗顏,我能說我是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嗎? 兩個人正小聲說著話,跨院的門一開,張太監又走了出來, “劉師傅,你看看都怪我,大晚上的非得要吃東西,害得你被熱油燙傷了手,我這就去太醫院,給你要點兒治燙傷的藥膏回來。” 那胖廚子的聲音道,“噯噯噯,老張,不用了,這點兒小傷不算什麽!” 張太監快步離開,“怎麽能算小傷呢,萬一化膿就不好辦了,劉師傅,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胖廚子追到門口,只見到張太監快步離開的背影,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個老張啊!” 不過看起來他並沒有等張太監回來的打算,而是直接關門落閂了。 嶽峙胸有成竹的指著張太監, “看起來我寫的消息,被他們歸類為緊急消息了,這是打算連夜送出皇城啊。” 李德有點兒好奇,“主子,您在紙上寫的什麽?” 嶽峙笑的很神秘, “不可說,不可說呀不可說!” 張太監腳步匆匆的來到了皇城東北的太醫院。 太醫院的執事房裡亮著燈,兩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正在探討醫術。 張太監也沒敲門,直接就開門走了進去, “宋太醫,宋太醫,麻煩您賞點兒燙傷藥膏。” 姓宋的老大夫臉色一沉,“亂闖太醫院,成何體統,沒見到我正在與程兄探討醫術嗎?” 張太監點頭哈腰的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小人沒看到程太醫也在,是我的錯。” 那宋太醫面沉似水,“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程太醫勸道,“宋兄,或者他有要緊的事情也說不定。” “程兄說的是。” 那姓宋的太醫氣度甚小,憤憤的道, “看在程兄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了。” 張太監討好的笑道,“多謝宋太醫,多謝程太醫。” 姓程的太醫捋著胡須道,“你不是夜香院的管事,叫……叫……” “程太醫,我叫張大寶。” 那名姓宋的太醫似乎對宦官沒有好感,冷著臉問道, “張大寶,大晚上不睡覺,你跑到太醫院做什麽?” “宋太醫,我們院子裡的劉師傅被燙傷了,這不是聽說您妙手仁心,想著來求一點兒治燙傷的藥膏。”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那宋太醫聽到妙手仁心四字,臉色有所緩和。 程太醫笑道,“宋兄,人家都這麽恭維你了,再不給點兒藥,有些說不過去了呦!” 張大寶也是不停的哀求。 宋太醫卻不過面子,冷哼了一聲, “這次看在程兄的面子上,下不為例,這是太醫院,你當這是大街上的藥房麽?” 張大寶不停的陪著笑臉道謝。 宋太醫起身,去裡屋給他找藥膏。 張大寶對著程太醫作揖打躬,“這次還要多謝程太醫美言。” 程太醫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舉手之勞而已。” 背轉身的宋太醫沒有看到,一張折起來的白紙,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從張大寶的手中,遞到了程太醫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