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無病落下牆頭的時候,身體失去了平衡,腦袋在牆邊的棗樹乾上撞了一下,鮮血立刻順著他的額角淌了下來。 他瑟縮的把後背靠在棗樹上,半坐起身子,滿臉的鮮血,把這個平時也算英俊的副捕頭,襯托得面目猶如厲鬼。 “西門捕頭,看在你我同在刑部效力多年的份上,放我一馬吧,哥哥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西門若水走到牆邊,彎腰撿起刀鞘,把長刀收回鞘內。 “金捕頭,我今日與你並非私怨,放不放過你,自有國法定論。” 金無病滿臉惶急,“西門捕頭,西門大人,今日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放了我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西門若水冷笑,“怎麽會只有你我二人,你姘頭不也知道嗎?” 金無病眸子裡閃過一抹殺機,“我可以滅了她的口,偽裝成被賊人劫財劫色所殺。” 西門若水心中狂怒,此人竟然心性涼薄如此,對枕邊人下殺手也是毫不手軟。 如此冷血之人,斷不可留,打蛇不死,必被蛇傷。 “金捕頭,當初的洪安通是否也是對你苦苦哀求,你卻毫不理會的殺了他?” “洪安通?” 金無病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個中年秀才的樣貌,似乎正在戟指著他痛罵, “惡賊,我死之後絕不閉眼,你這等人,不得好死,我要看著你的下場。” 夜風吹過,金無病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猛然想起,自己就是把那洪秀才洪安通的屍骨,埋在院子這株棗樹下面。 當時,洪秀才的眼睛確實是睜著的。 他背脊發涼,冷汗順著脊椎骨淌了下去。 恍惚間,似乎有人在背後對著自己的脖子吹氣,又冷又冰。 金無病慘叫一聲,嚇的昏死了過去。 西門若水嚇了一跳,這人不會是與國子監那位王家豪一般,生生把自己嚇死了吧。 小心戒備著走過去,試了試他的鼻息,發現只是昏死了過去,西門捕頭松了一口氣,沒死就好。 他解下金無病的腰帶,先把金副捕頭的手腳綁住。 抓著金無病後背的衣服,把他提到了屋門口。 裡屋床上,那個潑辣婦人柳三娘還沒有蘇醒。 西門若水對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一點兒好感都欠奉,他甚至懶得找水潑醒她,直接上去就是兩個大嘴巴。 那柳三娘白日裡被打,還未消腫的臉頰,更加的腫脹了起來。 這法子很有效,那潑婦悠悠醒轉。 睜眼看到一條腿踩著床沿,還保持著掄巴掌姿勢的西門若水,那潑婦顧不得臉上的疼痛,撲過來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大人,官人,民婦是被逼的,都是那金無病乾的,是他,是他掐死了我老公,把我老公屍體埋在院子的,是他買通仵作,找了別人的屍體冒充是我老公。” 不等西門若水問起,柳三娘竹筒倒豆子一般,語無倫次的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西門若水冷笑一聲,“那去刑部誣陷屠夫鄭十斤與你丈夫有仇,含恨殺死洪安通也是他了?” 柳三娘釵橫發亂,蓬頭垢面的樣子根本不複平時的美豔。 聞言連忙把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對對對,大人明察秋毫,都是金無病叫我乾的。” 屋門“咣當”一聲被撞開,手腳被捆住的金無病如同僵屍一般跳了進來。 他眸子血紅,臉色猙獰的死死盯著柳三娘, “賤人,當初如果不是你勾引本官,被你丈夫洪秀才捉奸在床,我如何會放棄大好前程,變成如今的殺人凶犯?” 金無病目中如欲噴火,雙腿用力,身子躍起,一頭撞了過來。 西門若水側身閃過,金無病一頭撞在了柳三娘的胸口。 “哢嚓”聲中,柳三娘的胸骨被他撞塌了下去。 那柳三娘長聲慘呼,一口咬住了金無病的脖頸,兩個人糾纏在了一起。 金無病的脖子被柳三娘咬破,鮮血水箭般射出。那女人臨死之前凶性大發,竟然“咕嘟咕嘟”喝起了血來。 金無病掙扎不脫,抬頭乞憐的看著西門若水,聲音微弱的求救,“西門………西門大………人,救…………救…………命” 西門若水閃到一旁,抱著長刀,一臉冷漠的看著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不值得同情。 漸漸的,兩個人都不動了。 天已經大亮了,忙碌了一夜的西門若水坐在刑房外的台階上。 方才刑部仵作的供詞,令這位滿懷正義的刑部總捕頭,胸中的憤怒如火一般燃燒。 那仵作供認,正是金無病的威逼利誘,他才鋌而走險,在南門外樹林中殺害了砍柴老人王老實。 又把屍體藏於淤泥之中,待其腐爛之後,冒充洪秀才洪安通的屍首,瞞天過海,作為殺人的證據,給屠夫鄭十斤定了死罪。 隨著洪秀才院中棗樹下的屍骨被挖出,一樁冤案徹底真相大白。 金無病看中了柳三娘的美色,而那婦人也看中了金無病的權勢,兩人一拍即合,勾搭成奸。 卻不料被洪秀才撞破,兩人殺死洪安通滅口,嫁禍給屠夫鄭十斤。 仵作抵不住金無病的威逼利誘,同流合汙,又殺死了無辜的砍柴老人王老實。 破獲了連環命案的西門捕頭,心中殊無半點高興,只有深深的悲哀。 方才幾次哭的暈厥的王婆婆,與無罪釋放的屠夫鄭十斤找過來謝恩。 不願居功的西門捕頭,隻說案子是當朝皇后娘娘嶽峙交代下來的。 那二人痛哭流涕,面朝皇城跪下,不停的磕頭,感謝皇后娘娘的聖恩。 送走了兩個人,西門若水就一直坐在這裡。 普通平民王老實,失蹤一月有余,家屬求告無門,順天府和刑部卻互相推諉。 若不是此次機緣巧合,自己得了廢物皇后嶽峙的指點,湊巧破獲了此案,這王老實只怕是會永遠冤沉海底。 這就是市井小民的悲哀,他們生命賤如秋草落葉,永遠也引不起貴人們的重視。 想到了貴人,就想起了那位廢物皇后,西門捕頭覺得,這位皇后似乎跟傳說中的不太一樣。 “嶽峙,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