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一笑樓的後牆並不矮,足有三丈高。 青樓的院牆,大概很少有矮的。 後牆外是一條長長的窄巷,地上鋪著青石板路面。 陳龍鵬被佘四用力一甩,肥大的肚腩在牆頭蹭了一下,落到牆外時,卻已經是頭上腳下的姿勢。 佘四不想給蘇淺月惹麻煩,這一甩用了巧勁。 如果不是這樣,三丈高的院牆,這個姓陳的如果頭下腳上的栽下去,估計命就沒了。 饒是如此,陳龍鵬落地的時候也被摔了個七葷八素。 兩條腿在牆外的石板路上創了一下,膝彎疼痛難忍。 陳龍鵬忍不住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幸虧他這些年事業有成,養尊處優的,身上的肥肉多了不少,抵消了一部分下墜的衝擊力。 他坐在地上緩了口氣,感覺腿彎沒那麽疼了,不敢在地上久留,連滾帶爬的往窄巷外跑去。 快到巷子口的時候,陳龍鵬越想越氣。 蘇淺月,你踏馬的不就是個賣的嗎,居然連手下的奴才都敢這麽囂張了? 他扭回頭,對著方才被扔出來的方向,小聲的破口大罵。 不敢大聲。 實在是被剛剛那個暴力的奴才,嚇的狠了。 他罵了半天,覺得出了胸中的一口惡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沒有觀眾,罵的實在也沒什麽意思,陳龍鵬訕訕的住了口。 他心底盤算,自己好不容易背著黃臉婆出來一次,春風一笑樓不行,可以去別的樓瀟灑啊。 爺有錢,還怕花不出去麽? 陳龍鵬轉身便巷子外走去,心裡還在盤算著,今天晚上到底是去找小金珠,還是玉寶? 冷不防腳下一絆,猝不及防的陳龍鵬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踏馬的,人要是倒霉了,喝口涼水都塞牙。” 巷子裡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是什麽絆了他。 陳龍鵬俯下身子,準備摸一摸差點兒絆倒自己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貼著高牆的陰影處,一個沙啞的聲音歎了口氣, “踏馬的你個王八蛋,老子忍你好久了,你剛剛罵人罵的實在是太難聽了。” 陳龍鵬毛骨悚然,顫聲問道, “誰……是誰在說話?” 那人並不回答,自顧自說道, “老子出來丟個屍體,都能被你撞到。 這足以證明,你這喪盡天良的王八蛋實在是該死。 老天爺都不看不過去了,把你送到老子面前。 活著不好嗎,為什麽不好好走路,非要往老子背的屍體上絆?” 陳龍鵬亡魂皆冒,絆倒自己的原來是一具屍體。 這個凶手明顯是想運出去毀屍滅跡,卻不料被自己撞破。 這不知道是自己的悲哀,還是凶手的悲哀。 他很快就知道了。 黑暗中,一雙大手摸索到了陳龍鵬的脖頸。 一手扳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扳住耳邊。 兩隻手反方向同時用力。 陳龍鵬慘叫了半聲,脖子被黑暗中那人扭斷。 “踏馬的!” 那人罵了一句,松開了陳龍鵬的屍體。 這個時候,夜色還不深。 八大胡同的街道上,依然是人來人往。 這個倒霉鬼的半聲慘叫,一定會引來好奇的人。 凶手越想越氣,飛起一腳,踹在正要倒地的陳龍鵬屍體胸口。 屍體飛了出去,撞到窄巷對面的牆壁,又彈了回來,撲在了暗影中那人的大腿上。 “臥槽,晦氣!” 那人沒想到還有這種情況,罵了一句,不再停留,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他卻沒有並不知道,那具被他氣憤之下踢了一腳的屍體,彈到他身上之時。 不知怎麽的,屍體的一根手指纏住了凶手腰間玉佩的絲線。 那人飛身後退時,玉佩無巧不巧的,被陳龍鵬的死屍帶了下去。 窄巷裡的夜色,更黑了。 窄巷外的行人,聽到巷子裡的半聲慘叫,卻沒人敢進去查看。 人群越圍越多,有人提議道, “既然沒人敢進去,不如我們報官吧。” 這句話得到了一致讚同。 有好事者,飛奔去了比順天府離得更近的刑部。 佘四扔出了陳龍鵬,拍了拍手上的土,臉色淡漠,仿佛他方才只是扔了一件垃圾。 燈火通明的繡樓內。 陳龍鵬與國子監教授的爭吵聲,隱隱約約的傳了進來。 聲音雖輕,卻瞞不過修為已至武王后期的蘇淺月。 她蹙起了好看的柳眉,臉色有些陰沉。 一旁站立的鹿二娘輕聲道, “姑娘,你莫聽這些人渣胡言亂語,他們懂的甚麽!” 蘇淺月神情落寞, “鹿二姐,你說這世上,為何有如此多的庸俗之人?” 這句話鹿二娘卻沒法回答,只能寬慰她道, “姑娘,你莫要心急,才貌雙全的好男兒大有人在,也許你們明天就能遇到了呢?” 蘇淺月苦苦一笑, “二姐,即便是真有這樣的人,他也喜歡我,可是我們如今的處境,豈不是連累了人家?” “姑娘,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何來連累之說?” 蘇淺月抬起頭,美眸中淚光盈然, “才貌雙全者,必是人族,與咱們靈獸一族,又如何能在一起?” 這次鹿二娘也無法反駁,沉默了下來。 蘇淺月拿起面前桌上寫滿了字的白紙,打開。 輕輕的念誦道,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淺月的美眸中充滿了迷醉之色,把寫著詞的白紙貼在自己心口, “二姐,你說。該是何等胸襟恢宏之人,才能寫出如此優美大氣的句子!” 又來了。 鹿二娘心中苦笑。 這位姑娘,自打得了這首詞,就如同瘋魔了一般。 妹妹也不找了,復國也不談了。 整日裡就是抱著這首詩詞觀摩。 門外傳來了喧嘩聲, “蘇大家,我們都等了一個時辰了,你是不是應該出來出來見一見?” “就是就是,我已經來了兩個時辰。” ……… 蘇淺月秀眉微皺。 鹿二娘道, “姑娘,咱們畢竟是寄居在春風一笑樓,也不能把人得罪狠了,要不然,挑幾個有才氣的,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