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檔案五：解湯藥(16) 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這樣奇怪的場面，眼看著他們就要撞上來了，隻好一咬牙，按動手電筒上的某個開關，電筒的頂端立刻就彈出了一組電極，並且“啪啪”地冒出藍色的高壓電火花。 “別過來！”我大聲吆喝著，但他們似乎對這些高壓電毫不畏懼，步伐沒有半點停滯。我沒有辦法了，隻好一咬牙，把高壓電極向走在最前面那個人身上戳過去。 閃耀著火花的電極從那人的身上穿過，就像穿過一個影子似的，然後那幾個人連同整部擔架床就這樣直接從我身上“穿”了過去。 我站在那裡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大腦在“短路”了幾秒鍾後，終於重新運作，並且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們不是人！ 我終於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東西，這是否意味著我的陽氣已經耗盡，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呢？ 我霍然回首，想再看清楚那幾個“人”，但是那幾個“人”就像是消失在空氣中一樣，不見了！ 難道我能看到他們，他們看不到我？我心裡忐忑地想著，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事實似乎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前面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啊，別捉我，我還不想死，別帶我走！” 我的心一寒，這個聲音不是和我在醫院裡聽到的一樣嗎？我連忙跑過去，傳出聲音的是隧道側邊的一間房間。房間裡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手腳呈大字形被綁在了四邊的床角上。 老人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著，眼睛卻死死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恐懼到了極點。看著這樣一個衰弱的老人痛苦掙扎，只要還有半點人性都會於心不忍。但圍在旁邊的幾位醫生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一雙雙從大口罩中露出的眼睛冷酷地看著他。 老人掙扎了幾下，突然就像繃斷的弓弦一樣，身體一軟就不動了。 “J配方，20mg，試驗失敗，存活時間3分24秒，腦電波激活96％。”說話的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但他並不是惋惜一個生命的消逝，而是他的試驗未能成功。 另一個醫生則拿著筆記本，把他的話沙沙地記錄下來。 “已經是第七個了，”第三個醫生擔憂地說，“我們已經剩余不多的樣本，你的配方能夠成功嗎？” “只能成功！”第一個醫生好像被他的質疑激怒了，咆吼著說，“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最起碼腦電波的成功激活證明了這一點，現在只要想辦法把毒性解除，我們就能夠取得最後的成功！” “但是激活腦電波的成分恰好就是毒性最強烈的成分，這是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不可調和就繼續試，一直試到成功為止！我警告你，在這裡我才是主持人，你別動不動就擺出那副反動學樣權威的臭架子！革命性的試驗就是要打破常規，你那些條條框框對我不起作用。” “但也不能夠草菅人命吧？”第二個醫生小聲地說。 “試驗成功要的是他們的命，如果試驗不成功，你應該知道會要誰的命。馬上準備八號試驗品，L首長已經多次過問，我們不能再拖了……” 我怎麽聽都覺得第一個醫生的聲音有點熟悉，只可惜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相貌。我忍不住走進去想看清楚他，但是我剛走進去，那人卻轉身往外走，兩個人正好交換了位置，我照樣看不到他的正面。 我連忙追出去，但是一追出門外，卻什麽人影都沒有了，再回頭，房間裡的幾個人也消失了，旁邊的房間卻突然傳出了“哇哇”的嬰兒啼哭聲。 這又是發生什麽事了？我連忙跑到隔壁房間，只見病床上有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全身赤裸地躺著，身上連接著許多電線。 “別裝了，孔承康，我知道是你！”剛才那“第一個醫生”正俯身和嬰兒在說話，但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能夠聽懂他的話嗎？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嬰兒繼續哇哇地哭著。“第一個醫生”舉起手上的針筒，彈了一下針尖上的氣泡，“這是支什麽針你很清楚，如果不想受苦的話，就乖乖地和我說話。” 嬰兒的哭聲居然馬上就停止了，然後用非常稚嫩而含糊不清的聲音哀求說：“別、別、求求你別！” “天，怎麽會產生這樣的效果？”站在他旁邊的第二個醫生用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這根本就和唯物主義思想相違背。” “什麽狗屁主義，那是騙下面的人用的，你以為L首長他們真的會信奉這些嗎？我敢說，這是一個偉大的空前絕後的成功，這個成功才真正可以讓領袖們千秋萬代！” “別、別帶我走……”嬰兒突然哭叫起來，小腳拚命地蹬著，連接在他身上的儀器發出了尖銳的鳴響。 “他的β波在快速衰減！”第二個醫生驚叫著說，“35Hz、28Hz、22Hz，β波消失了，α波還在下降，12Hz、8Hz，變成θ波了，還在下降……” 房間裡的每個人都驚慌失措，但是卻完全沒有辦法，一陣忙亂之後，儀器的尖鳴聲終於停了下來。 “停止下降了，現在是δ波，1Hz。”第二個醫生頹然地說。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第一個醫生突然尖叫起來，“這不可能的，明明已經成功的，怎麽可能會逆轉？給他注射J配方，從0.2Mg開始。” “但他……他只是一個嬰兒而已！”第二個醫生失聲說。 “革命無分老幼！”第一個醫生咬著牙說。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就像死一般沉寂，沒有人支持，但是也沒有人敢反對。 “各位是什麽出身自己都很清楚，今天能夠在這裡，是首長們給的機會，有誰想回到外面的，就自己表態吧！” 房間的氣氛又變了，第三個醫生二話不說就拿起針筒把一些血紅的液體抽進去。 “你們想幹什麽？”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意圖，但是也看得出他們正準備用一些非人道的手段來對付這個嬰兒，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刹那間，房間裡的所有人一起回過來頭看著我，所有的燈光都突然滅了，那一雙雙閃爍著綠光的眼睛，令人想起黑夜中的狼群。 “他們能夠看到我嗎？”我心中一寒，轉身就想逃，但是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全身穿著防護衣的人站在我的後面。我不顧一切地就想“穿”過他逃跑，沒想到那人竟然伸手一下就把我的防毒面罩掀掉了，我刹那間就感到天旋地轉，金星亂墜，接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別抓我！”我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簡真，沒事了！”一雙厚實的手按著我，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唐可。 “我還沒死吧，怎麽就見到了這世上不存在的人？”我故作驚乍地說，一看到唐可我就知道萬事都可以放心了。 “其實我不是調到別的城市去，而是調到了一個特別的部門。”唐可解釋說，“所以原來的檔案全部都刪除了。” “那你怎麽知道要來救我？” “你從雲南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盯著你了，這個案子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正式被我們部門接管的。” “怪不得碧泉分局那些王八蛋突然間就把我們給放了，那你怎麽一直都不露面？”我氣惱地說，如果早知道這小子在管，我就不用自己冒險了。 “因為我的部門就和我的檔案一樣，是‘不存在’的，所有的調查都必須秘密進行，調查的結果也不一定會公開。不過我不露面也是有好處的，”唐可微笑著說，“起碼就有人義務幫了我們的大忙！” “我現在都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呢。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莫名其妙地說。 “綁架景小南的人是嚴院長！”唐可開門見山地說。 “嚇？”雖然我已經猜到碧泉醫院裡肯定有內鬼，但是沒想到竟然會是她，“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了掩蓋一段三十年前的罪行。”唐可走到病房門口，把房門反鎖好，然後再把窗簾拉上，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來。 “這是絕密文件，因為我們的特殊身份才有權調閱。不過我知道不給你這小子一個明白，你肯定是不會死心的。鑒於你在此案中的特殊貢獻，所以就給你帶過來了。你看完就算了，可千萬不要給我捅到網上去！”唐可鄭重地警告說。 “什麽絕密文件這麽重要？”我打開檔案，只見第一頁上就寫著“9913工程調查報告，日期：1979年X月X日”，上面還加蓋了好幾個保密部門的朱紅印章。 我嚇了一跳，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官方絕密文件，這上面一定記載著9913工程的“前世今生”，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提要】9913工程是女皇集團主要成員XXX親自主持的重點項目，投入巨大，保密程度極高。但因為女皇集團被清算之時，XXX搶先銷毀有關9913工程一切資料，並畏罪自殺，故無法獲知9913工程的確切內容。 為準確厘清女皇集團的所有罪行，故公安部於1979年X月X日成立特案小組，對9913工程展開調查。 調查內容及結果 1.9913工程投入資金：經查財政部及中央XX委員會帳目記載，女皇集團於196X—197X期間以種名義，於財政部支領款項共計2864萬元，其中有明確流向的款項2123萬元。剩余741萬元去向不明，疑為9913工程使用款項。 2.資金使用情況：197X年女皇集團轄下XX製藥廠從前蘇聯秘密進口一批設備，此批設備歸國後未到廠後即被轉走，至今下落不明。根據海關保存的報關資料，設備明細如下： 全頻譜腦電波掃描儀——4台 雙向定時恆溫磁力加熱攪拌器——2台 真空電磁反應鍋——6台 膠體滲透壓測定儀——3台 外循換環真空濃縮器——2台 …… 以上設備共計46台，主要用途均集中於腦部檢查及藥物提煉。經與俄方聯系核實，此批設備價值超過600萬元，判斷應該為9913工程專用。 3.參與9913工程人員：197X年X月，全國各地有7名腦外科及神經學專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因失蹤時間與進口設備回國時間接近，估計此7人為被秘密安排參與9913工程。 4.9913工程具體內容推測：197X年，女皇集團主要成員XXX被確診患上罕見的神經元萎縮症，即大腦中主管右側肢體及語言神經和咽喉的延髓神經受損，從而導致右側運動神經質變或死亡，西方醫學界亦將此稱之為“肌肉萎縮症”。目前國際上尚無對此種病症的有效醫治辦法及特效藥物，據就診專家估計XXX的剩余壽命可能不足三年。據此推測，9913工程有可能是XXX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而成立的一個醫療研究課目。 而且197X年X月，全國各地共有12名神經元萎縮症患者失蹤，疑被9913工程用於人體試驗項目。 5.9913工程研究基地所在位置：因所有資料均已被銷毀，而女皇集團所有主要成員均堅決不透露任何內情，故無法確定研究基地所在位置。已經對可能性較大的7處國家級醫療單位及4處地下軍事基地進行排查，但無任何發現。 6.9913工程進展推測：至XXX自殺前夕，其健康狀況並無任何好轉，甚至日趨惡化，可以判斷9913工程項目的研究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7.9913工程人員去向研判：（1）潛逃國外，海外情報人員未有發現專家外逃的跡象，可能性26％；（2）匿藏國內，此批專家無戶籍無工作，要在國內長期潛伏不被發現的難度很大，可能性14％；（3）集體畏罪自殺，女皇集團覆滅後，少數頑固分子不敢面對人民的審判，而選擇自裁，可能性60％。 8.9913工程可能造成的後果及影響判斷：（1）大批價值昂貴的進口設備失蹤，造成國有財產損失。（2）若失蹤專家成功外逃，將會泄露國家機密，損害國家形象。（3）此案涉及人體實驗，雖屬女皇反革命集團的罪行，但若公開或會造成我集團整體形象受損。 批示：不再追查、不公開結果，所有資料立即封存。 簽名：XXX1979年X月X日。 這XXX簽名我在報章上見過幾次，但是“真跡”卻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個案子被“禦筆親封”，怪不得沒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來歷了。 十四、莫然也出事了 “這次調查的大部分判斷都是準確的，但是有兩點卻錯了，這才會造成今天的這個案子。 “第一，9913工程並沒有毫無成果，恰恰相反，應該是取得了非常驚人的成果。他們研製的J配方雖然未能夠用於治療神經元萎縮症，但是卻有可能讓人在死後，用一種我們尚未了解的特殊方式把記憶傳遞到另外一個人身上。景小南，就是一個例子。” “這就是解湯藥！”我失聲叫了起來，“小南在剛出生後不久，就對她父親說過，她之所以能夠保存前生的記憶，是因為服過解湯藥。” “解湯藥，”唐可沉吟著說，“這個名字雖然帶點迷信色彩，但倒也挺貼切。” “但小南為什麽會服過解湯藥呢？” “因為她和林雲濤都是9913工程的試驗品，當我們接管這件案子之後，就和莫然一樣，首先想到的是去查證她前生記憶的準確性。” “不會吧？”我不敢置信地說，“你們警察也相信前生嗎？” “我說了，我們不是一般的部門。”唐可笑著說，“因為我們是不公開的，所以就不用受到那些教條的束縛，也不用理會社會影響，我們只需要找到真相。 “結果我們把當年的舊檔案調出來之後就發現，他們當年的槍決並沒有執行，而是在行刑的前一刻，被女皇集團的人秘密帶走了。 “但那時候，我們還沒有把他們和9913工程聯系起來。直到昨天你對景將軍說，景小南曾經說過她記得9913工程，我們才意識到這兩者之間可能會有聯系，同時懷疑她的失蹤可能會和當年的9913工程幸存者有關。 “前系統管理員杜明之曾經製造鬧鬼的惡作劇，首先引起了我們的懷疑。而景將軍在電梯中遭遇‘鬼打牆’，經過調查人員在電梯裡秘密取樣後，證實了電梯中有迷幻藥的殘留成分。這充分說明了，醫院裡有人在搗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