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檔案五:解湯藥(2) 童年的那段回憶刹那間又回到了眼前,我終於證明自己沒有看錯,碧泉醫院確實是有一股異常強烈的死氣。它並沒有消失,只是潛伏到了地下。 我意識到不可以再走下去了,但是女孩已經走到一扇白色的門前,門上寫著“太平間”三個字。原來是醫院的停屍房,怪不得死氣全部聚集到這裡來了。如此濃烈的死氣本來我一走進樓梯間就應該覺察到的,但是黑暗本身把死氣掩蓋住了。 女孩“哢噠”一聲擰開了太平間的大門,一股陰寒之氣立刻撲面而來。我打了一個冷顫,腦子也清醒過來了。 人在夢遊的時候是受潛意識指揮的,也就是說她所做的一切,在平時有做過,或者是想過。但我很難想象,一個年輕女孩乾嗎會想跑到停屍房裡來? 這時候,原本想撤退的我又不想走了,我隱隱感覺到這個女孩可能會和莫然所說的醫院有怪事有關。我一定要跟下去,把這件事情搞清楚再說。 女孩一定非常熟悉停屍間裡的一切,在黑暗中她的行動沒有絲毫的停滯。我必須很小心地跟在她的後面,因為越往裡面走,死氣就越濃烈,我幾乎連近在咫尺的她都看不見了——凡事都有利弊兩面,我雖然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是在死氣的干擾下,我的正常視力就會受到影響。 這裡一定擺放著許多屍體,但是我卻什麽都看不到。我雖然不怕死人,但是也絕對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像是蒙著眼睛在一堆蛇旁邊走過一樣令人抓狂。 二、夢遊少女 女孩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舉起雙手像是在摸索著什麽。我走近點一看,原來已經走到了停屍房的盡頭,在她前面是一堵白色的牆壁。 女孩不停地摸索著,臉上的表情不再呆滯,而是說不出的驚訝惶恐,就像是她在牆上找什麽東西,但是那樣東西卻不在了。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突然用力地敲擊著牆壁,甚至不顧一切地用手指去挖。 我大吃一驚,人的血肉之軀怎麽可能會挖得開牆壁呢,她這樣做會弄傷自己的。我也顧不得隱藏自己了,連忙從後面緊緊地抱著她,不讓她再亂動。 女孩劇烈地掙扎著,糾纏間我的臉碰到了她的臉,感覺濕濕的,她在流淚! 我知道沒有辦法不喚醒她,正準備大聲叫喚,外面卻突然傳來“窸窸“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叫:“誰在裡面?” 我的腦袋裡立刻就像是被扔進了一枚爆竹似的,兩耳轟鳴、眼冒金星。這下麻煩大了,如果被人看見我私自潛入停屍房,還強行抱著一個女孩,我就算有十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了。 我連忙放開女孩,緊張地四處張望,希望可以找到暫時藏身之處。匆匆一瞥間,我隱約地看到了旁邊有一張停屍桌。我幾乎是想都不想,扯開停屍桌上的白布就躺了上去。 白布有著一股強烈的消毒藥水的味道,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被防腐劑處理過的屍體。這些味道,也許是上一位“用戶”留下的,一想到這點我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但是在這現的這種情況下,就算它是有“人”用過的,我也只能強忍了。 幾乎就在我用白布蓋住自己的同時,停屍房的燈“哢”地亮了,然後我聽到了一把冷漠而充滿威嚴的中年女聲:“你在這裡幹什麽?” “呃……我……我不知道,這是哪裡?”這是女孩驚慌的聲音,她竟然醒過來了。 “你自己不知道嗎?這是醫院的太平間。” “太……平……間?” “也就是暫時停放屍體的地方,你來這裡幹什麽?” “嚇,屍體?我、我不知道,我明明睡在床上的,怎麽一醒來就在這裡了?” “哦,”中年女人的聲調稍稍有點緩和了,“你一定是夢遊了,你是不是白天想到了什麽,又或者記起了什麽?” “我,沒有啊!你們不是說那些記憶都是幻覺,讓我盡量不要去想的嗎?” “算了,留在這裡不好,我送你回去吧。記住,你的病情比較特殊,如果你有什麽想法,或者是又出現了什麽幻覺一定要告訴我。” 兩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離,我才長長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被識穿,否則我隻好表演“詐屍”,奪路狂奔了。但我還沒有高興完,停屍房的燈就“哢”地滅了,然後就是關門的聲音。 “我早就要求護工每次進來後都要上鎖的,他偏不聽,現在居然出現這樣的情況,明天就叫他卷鋪蓋回家!” 我心中一驚,連忙跳起來,但是已經晚了,外面傳來“哢嗒”的插銷鎖上的聲音! 我摸黑衝到門邊,但是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了。“喂!我還在裡面!”我用力地捶著門,讓她們發現總比困在這個黑暗寒冷的停屍房裡來得好。 但是那道門是冷庫專用的隔溫門,起碼有一寸厚、中間還有夾層,敲上去根本發不出什麽聲響。我敲得手都痛了,外面卻是毫無反應。 我的心情立刻就和太平間裡的溫度一樣降到了冰點以下,這下完了,如果那個女孩明晚不再夢遊的話,恐怕就要等到醫院再死人時才會打開這道門。 媽的!我開始在心裡詛咒莫言起來,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地打來一個電話,我怎麽會困在這裡。對了,我可以打電話求救。我連忙拿出手機,但是一看就更絕望了,這裡是密閉的地下室,連一格訊號都沒有! 難道我就要困死在這裡?地鐵裡老太婆有如詛咒一般的聲音瞬間重現腦海:“別去!否則你會死的!” 這難道是莫然刻意安排的陷阱?但那個夢遊的女孩、嚴厲的醫生都不像是裝出來的,這些命運中的巧合不可能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吧? 停屍間裡的寒風陣陣襲來,很快我的體溫就降到不能承受的程度。再這樣下去,恐怕熬不到天亮我就已經凍僵了。 不,我不會死在這裡的!我立刻打斷了自己的消極念頭,我知道人最怕的不是困境,而是絕望。 如果我死在這裡,報紙上肯定會大肆報道《職業搜異者離奇凍斃於醫院停屍房》。調查靈異事件的人自己成了靈異事件,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笑的了。 就算我會死,也不應該死得那麽可笑吧?但如果我想活下去,首先就要先解決寒冷問題——我想起了剛才那張斂屍布,在這裡只有它才能夠給我一點溫暖了。而且這麽大的太平間不可能只有一張停屍桌的,只要桌上沒“人”的,我都可以把那些白布“借”過來禦寒。 我硬著頭皮,依靠手機蒙矓的燈光慢慢找過去,心裡已經做好了見到其他“好兄弟”的準備。但就在這時候,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像是哭泣,又像是痛苦呻吟的聲音。 這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中間兜兜轉轉了無數遍,變得隱隱約約,模糊不清。這些聲音就算是在白天聽到也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而在這個漆黑一片的環境中,它給人的震駭簡直是超過了原子彈的爆炸衝擊波。 是誰在發出聲音?這裡可是專門停放屍體的地方,能發出聲音的還有誰?我刹那間就已經忘記了寒冷,甚至額頭開始冒汗。 我舉著手機想看清楚前面,但是那點蒙矓的燈光根本就刺不破眼前濃濃的黑暗。 “你們是誰?啊……不,我不走,不要抓我走!”那聲音突然變得更加淒厲,簡直就像是地獄的冤魂在嚎叫。然後又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啊”的尖叫聲,和一些金屬物掉在地上的“丁當”響聲。 “是誰?”我忍不住大吼了一聲,“給我滾出來!少爺的膽子是鐵打的,少給我耍花樣!” 我的話就像是擊破水面的石頭一樣,一吼那些聲音就全部消失了。我在黑暗中呆立了很久很久,兩隻耳朵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了,但是卻連一點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這種寂靜甚至比剛才聽到聲音更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也許他們正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視著你,甚至有可能已經悄悄地來到了你的身後…… 不行,我必須搞清楚說話的人在哪裡。我突然想起醫生走進停屍房的時候曾經開過燈,這裡一定有電燈開關的,我在門口附近摸索著,果然找到了電燈開關。 “嗒”的一聲,停屍房裡立刻就燈火通明。有了燈光,死氣也仿佛隨即消褪了,我終於看清楚了這裡的全貌——停屍房裡擺放著十幾張桌子,但全、部、都、是、空、的! 我倒寧願眼前出現幾具屍體,因為我知道通過特殊的控制手段,是可以讓死人發出聲音的,連我自己都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但這裡連一個死人都沒有,那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麽就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要麽就是……我猛地打了一個冷戰,不行,我一秒鍾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趁著還有燈光,我必須把門弄開逃出去!(我已經作好了燈光隨時滅掉的心理準備,既然這裡能夠莫名其妙地發出聲音,誰敢保證燈光不會莫名其妙地滅掉?) 但是當我仔細檢查完大門和四周的牆壁後,就真的感到絕望了。這扇大門沒有什麽特點,就是厚,估計就算給我一個大鐵錘都未必敲得開。而且它也沒有采用什麽機械鎖、電子鎖,就是在外面拿個鐵栓插著。但就是這麽一根最原始的鐵栓,任你是神偷鎖匠都沒有辦法弄開它。 就在這時候,後面突然又傳來了一陣“嗚”的風聲。又來了!刹那間,我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了,我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轉過身去。這一次,我一定要看清楚發出聲音的是什麽! “嗚——”我的耳邊只聽到一陣空洞的風聲,但是眼前卻依然什麽都沒有! 風聲是從這裡來的!因為有燈光的幫助,這一次我弄清楚了,這聲音是從天花板上一個湯碗大小的通風口裡傳來的。 剛才的聲音就是從這個通風口裡傳出來的嗎?那些怪聲一定只是某個病人的呻吟,而那些尖叫的女聲是護士。上面一定是出現了些什麽異常狀況,所以他們在忙亂中打翻了一些醫療器械。一旦想通了這些,我頓時就像卸下千斤重擔,全身乏力得快要癱倒了。 我現在終於理解葉公好龍裡的那個葉公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之大有時候是自己始料不及的。以前我也很多次幻想自己真的碰到鬼之後,一定會珍惜千載難逢的機會,問它許多我存疑已久的問題。 但是現在我想的卻是,一次驚嚇就夠了,我再也不想見到鬼了! 但是“怪聲”的威脅雖然已經過去了,我卻發現第二個威脅緊接而來——為什麽我覺得那麽冷,就是因為它正源源不斷地往太平間裡輸送著冷氣。 太平間是需要長期保持低溫的,這對於停放在裡面的屍體有“好處”,但是對我來說問題就大了。我把所有桌子上的白布收集起來裹在身上,但仍然抵擋不了那零下十度左右的透骨寒意。 我抬頭看著這個要命的通風口,視線仿佛已經沿著曲折的通風管道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這條通風管一定能夠通往外面,但是除非我能夠變身為老鼠,否則就別指望能夠通過這條狹小的管道爬出去。 我曾經不止一次身陷絕境,但是我的堅持讓我一次次地死裡逃生。這些經歷讓我明白到,天無絕人之路,即使是最完美的困局,只要你不放棄,一樣可以找到生機的。 但這一次,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看起來上天似乎在絕境中還留給了我兩樣可以利用的東西——通風口和手機,但是爬不出去的通風口,和打不出電話的手機,有什麽用?我感覺這兩樣東西,更像是上天對我的戲弄! 不對,我突然靈光一閃,手機並不是僅有一種通訊方式。前段時間都市裡曾經流行過一種叫做“藍牙速配”的遊戲,就是通過手機的藍牙功能,在地下鐵、商場這些公眾場所,隨意尋找另一個同樣開啟著藍牙功能的人。如果找到了,就說明兩個人有緣分。 現在我雖然不想“速配”,但卻希望能夠找到另外一個開啟了手機藍牙的人。這條通風管是金屬的,理論上可以把我的藍牙信號傳輸出去。 我馬上編寫了一條短信:“我在太平間,救命!”然後打開手機的藍牙搜索功能,等著另外一個藍牙信號的出現。 雖然醫院很大,也肯定很多人有手機,但是誰會那麽無聊地把藍牙打開等別人給他發信息呢?我知道這個機率只會比零多一點點,這個一點點就是奇跡,我等待著的,就是奇跡。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我的身體已經開始感覺不到寒冷了,而手機上的電量顯示也只剩下了紅色的一點點。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撐不下去,繼續留在這個風口下我可能很快就會凍死了。但是如果離開了這個唯一可能接收到藍牙信號的地方,我就等於是失去了獲救的希望。 怎麽辦? 我曾經面對著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敵人禁,在幾乎不可能取勝的情況下,仍然找到辦法活了下來。但是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這是唯一的出路,我已經堅持著走到現在,卻終於發現,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很快我就會被困死在這個太平間裡,雖然我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但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在這最後的時刻,我無法遏止地想起薛柔。 我真的很後悔,鑰匙剛才在地鐵站的時候不接莫然的電話,不一時好奇跑來這裡,我的命運就會截然不同了。 又或者我放棄自己的理想,甘心做她“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我就會永遠不會遭遇到這樣的危險。 但是沒有如果,因為我是簡真,這是我注定要走的路! “對不起,薛柔!我沒有辦法再等你了!” 說完這一句話,我的意志已經完全松懈了,任由寒冷侵蝕著我的肌體,麻木著我的神經。 但就是這時候,手機卻突然亮了起來,它搜索到了另一個藍牙信號! 我以為這又是自己的幻覺,擦一下眼睛再看,真的,真的有一個藍牙信號! 如果我還有力氣的話,我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連翻三個筋鬥,但是現在我卻只能夠用僅剩的一點點力把求救信息發送出去。 手凍得太久,已經麻木了,手指顫抖得很厲害,我連按了幾下,才終於讓手指準確地按在了發送鍵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