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檔案六:命數(8) “你為什麽要救我們?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想要錢,你可以不去救劉秦,直接找王子駿就行了。我們以前害過你,你為什麽還要救我們?”楊連凱面帶羞愧地問。 “也許就因為你們當初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會受到現在的懲罰。不過,我覺得你們的罪還不足以判死刑。” “放心吧!”楊連凱如釋重負地說,“經過剛才這一跳,我是什麽都醒悟過來了,什麽財勢,都他媽的是泡沫,只有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我以後再也不會為非作歹了!你選擇先去救劉秦是對的,因為四個人之中就數他和王子駿關系最鐵,只有他才知道王的下落。雖然我和朱老二的錢都被王子駿在股市上輸光了,但以王的性格自己,肯定會還藏著掖著一點。” 楊連凱帶著我來到一幢起碼有三十年歷史的舊樓,走進去就仿佛是走進了王家衛的電影《重慶森林》,破舊,擁擠,充滿著各式各樣的社會底層人士。如果不是楊連凱帶著我,我根本不敢相信昔日最講究排場的劉秦,居然會躲到這個垃圾堆似的地方來。 電梯的年齡估計和大廈一樣老,雖然隻載著兩個人,仍然“吱吱嘎嘎”地響著,顯得非常吃力。 “他就住在七樓!”電梯門在七樓一打開,就看到外面有一個身材健碩、肩膊刺青的男子正在等電梯。他看到有人,立刻就充滿敵意地退後兩步。 “老三,是我!”楊連凱連忙和他打招呼。 “老四?不是說過我們暫時不要碰頭的嗎?乾嗎還要帶外人來見我?”雖然看見是楊連凱,但劉秦的警惕仍然沒有放松,看來他們“四惡少”的關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鐵。 “還認得他嗎?他是簡真!”楊連凱介紹說。 “簡真?”劉秦的眼神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像是刺蝟的刺一般扎過來,“他來幹什麽?” “他是來救我們的!老二掛了,如果剛才不是他,我也要變成烤全羊了。” “老二掛了?”劉秦的神色更凝重了,“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進屋再說吧,”楊連凱謹慎地說,“剛才喪狗他們已經找上我了,我怕他們會跟著來這裡。” “進來吧!”劉秦拉開一個房間的鐵閘,示意我們進去。 這些舊樓的光線都很不好,無論白天黑夜都要開著燈,偏偏住這種樓房的人都舍不得用大瓦數的燈管,昏暗的燈光越發讓人感到壓抑,走進房間就像是走進了牢房一樣。 我才走進去,房間裡的燈“哢嚓”地滅了。不會吧?我心中一驚,這次的死氣怎麽來得這麽快,竟然毫無征兆? 就在這時候,一根堅硬的東西狠狠地敲在我頭上,刹那間天旋地轉,什麽都不知道了。 模糊中有人向我潑冷水,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雙像狼一樣陰鷙的眼睛在盯著我。 “你好,我們終於又見面了!”那人的語氣竭力地想維持著昔日貴公子的優雅,只可惜現在他的頭髮凌亂,神情緊張,怎樣看都像是一隻喪家之犬。 “王子駿!”原來他就和劉秦在一起,倒省得我到處去找他了。我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身體,才發現手腳都被反綁在椅子上。 “你想幹什麽?”這句話應該是問“你們”才對,因為站在王子駿旁邊的還有劉秦和楊連凱。劉秦和王子駿一樣充滿著敵意,楊連凱的表情就比較尷尬,顯然是不太讚同他們這樣做,但又不敢反對。 “我想幹什麽?”王子駿咬牙切齒地說,“應該是我問你想幹什麽才對。你已經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了,難道還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你搞錯了,我來是想幫你們的。”我解釋說。 “我已經向他們解釋過了,但他們不相信……”楊連凱為難地說。 “你這個笨蛋!”王子駿粗暴地喝止了他的說話,“被他賣掉了還在替他數錢,如果你還長著眼睛的話,就自己看一下電視新聞吧!” 劉秦打開電視機,電視上正好在播放緊急新聞。 “今天上午,淮海路的feeling酒吧發生了一起謀殺案,酒吧的原東主朱榮廷被人溺斃在衛生間的馬桶裡。一位沒有透露身份的目擊者向警方提供了一段案發時的錄像……” 只見屏幕中有兩個人,一個胖的似乎醉得不省人事,另外一個人把他的頭放進馬桶裡,然後按下衝水鍵。 “警方現在把此人列為重點嫌疑犯,(屏幕上出現我的特寫鏡頭),據悉此人和昨晚S大學女生墜樓案有關,希望知情者踴躍向警方提供線索……下一條消息是……” 怎麽會這樣?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把朱榮廷的頭放在馬桶裡,只是為了弄醒他而已。我走的時候他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錄像沒有拍下後來的部分? “嚇!”楊連凱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原來是你乾掉了老二?” “不是我乾的!”我無力地申辯說,“這不是事實!” 我真的很想知道這段視頻是誰拍的,衛生間裡是不應該有監視鏡頭的,而且當時衛生間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是誰拍的錄像?無論如何,如果真的有“人”目擊全過程,但他卻隻交了一些“斷章取義”的片段給警方,分明就是想陷害我! “你真的很厲害,”王子駿嘖嘖讚歎地說,“你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你布下了這個天衣無縫的羅網,我們也就乖乖地往裡面鑽。如果不是蘇詩婷臨走前給我留下一封信,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死在誰的手裡!” “什麽信?”我開始意識到這件事遠比我想象中來得複雜。 “你就給他看看唄,讓他死也死得瞑目。”劉秦悻悻地說。 王子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信簽,在我面前抖開,“看清楚點!”只見上面寫著—— 王子駿: 一夜之間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的感覺比死還難受吧?但我的心情卻無比舒暢,因為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一年! 自從你用卑鄙的手段佔有了我之後,我就發誓一定要讓你得到加倍的懲罰!你毀掉了我的幸福,我就要奪走你的一切! 別以為我真的擁有在股市上未卜先知的能力,真正的幕後指揮者是簡真。我幫你賺那些錢,為的就是把你們引入最後的陷阱,你們的貪婪讓我們成功了! 你也別癡心妄想找他報復,這是你不可能做到的。現在我就要去尋找曾經失去的幸福,你就永遠活在失敗當中吧! 蘇詩婷 這下子我真的傻了眼,從娟秀的筆跡上看,這確實是蘇詩婷的親筆,但她為什麽說我是“真正的幕後指揮者”呢? 七、用預言編織的陷阱 “沒想到吧?”王子駿得意地說,“她也沒想到你居然會如此狠心,在利用完她之後居然也把她乾掉來滅口。” “你太惡毒了,居然編出天意書這樣的故事來騙我,你其實是想讓我幫你找到王子駿和劉秦,然後把我們三個一起乾掉是不是?”楊連凱也憤憤不平地說。 “不是的!”我拚命地搖頭,警方手裡的錄像、蘇詩婷電話裡那句“他是誰”,以及她的臨別留書,這幾樣東西串聯在一起,仿佛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隱藏在背後的一些東西。 但那東西是什麽,我的頭很痛,根本沒辦法把它揪出來。 “別跟他說那麽多廢話!”劉秦從牆角拖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送他上路吧!”他用力舉起斧頭,向著我當頭劈下來。 沒有聲音,時間也仿佛變得緩慢,看著斧頭緩緩落下,我的思想卻變得無比清晰和迅速。 除了先天的死亡預感之外,我的體內還有兩本蘊藏異能的“天書”,我可以隔物透視,也可以讓死人短暫復活,但我卻沒有辦法阻止這柄向著我頭頂落下的斧頭。 算了!我閉上眼睛,失去了薛柔我此生就注定孤苦,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聽到耳邊“呼”的一聲,然後“咣當”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幾秒鍾後遠處又傳來“嘭”的一聲悶響。 我的意識又回到體內,感覺身體好像沒有什麽不妥,驚異地睜開眼睛,只見劉秦拿著一根空的斧柄在那裡發呆——原來斧頭在關鍵時刻竟然脫柄而飛! 王、楊、劉三人都驚呆了,只有我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上天還沒有玩夠我,他不想讓我死,我就死不了。 “哪個王八蛋亂扔東西,給老子逮住要讓你活吞下去!”外面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大概是飛脫的斧頭砸到下面的車上了。 劉秦把眼睛湊到破碎的玻璃窗上看了一下,立刻就驚惶失措地叫:“操,是喪狗他們追過來了!” “怎麽辦?”楊連凱六神無主地問。 “還不閃,難道坐在這裡等死嗎?”王子駿拿出折刀割斷我身上的繩子,然後把刀尖抵在我胸口上,“等下敢吐半個字就捅死你!” “把他帶走,這小子肯定和他們是一夥的,留著他當人質。”王子駿一聲令下,劉秦和楊連凱就挾著我往外走。 剛衝出門口,走廊上的燈突然“嗞嗞”地閃爍起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仿佛是黑暗與光明兩種力量在互相撲殺。 “不能走!”我強行停下腳步,這一次我的感覺很清楚,在黑暗的前方潛伏著某種不可預知的危險。 “不走就把命留在這裡!”王子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如果單打獨鬥我絕對不怕他,但對方三個人而且手執凶器,打起來未必就能夠像剛才被斧砍時那麽幸運,我隻好跟著他們一起走。 走到電梯前面,楊連凱按下下行鍵,嘴裡就不停地在催促“快點、快點!”現在是和喪狗他們比速度,如果他們上來得更快,我們就完蛋了。 電梯慢悠悠地終於爬上七樓,電梯門打開的一刹那,我看到裡面是漆黑一片。 楊連凱迫不及待想跨進去,“不能坐,坐這部電梯會死的!”我急忙大喝一聲,楊連凱嚇得就像裝了彈簧一樣倒跳出來。 “放屁!老子偏不信邪!”劉秦傲然地一步跨了進去,轉身對我們說,“怎麽樣,有問題嗎?” 他話口未完,電梯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劉秦一下站立不穩就摔倒了。身體跌出了電梯外面,腿還在裡面。 “沒事吧?”楊連凱連忙上前想扶他。 “沒事,這個破電梯!”他罵罵咧咧著,電梯上部突然傳來“噗”的一聲脆響,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整架電梯就“呼”地掉了下去。 只聽見劉秦“啊”的一聲“慘不忍聽”的嚎叫,我們看到他的雙腿自膝蓋以下齊刷刷地“不見”了。鮮血就像噴泉一般湧出,不到三秒鍾,我們站立的地方就變成了一片血池。 “救我!”劉秦奄奄一息地向王子駿伸出手,但王子駿和楊連凱都是本能反應地退後一步。我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完”了,就算是醫院動手術都不敢同時兩條腿高位截肢,兩條腿部大動脈都同時在噴血,就算是神仙也救他不了。 “走、走、走!”王子駿連說三個“走”字,拖著我們就往樓梯方向跑過去。 我知道留在這裡也救不了劉秦,但我要跟著王子駿,因為我還需要從他身上了解一些真相。 走到大廈底層,王子駿小心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喪狗他們都上去了。就以百米衝刺般的速度跑出去,跳上一輛停在路邊的四驅車。 “你開車!”王子駿讓楊連凱開車,自己用刀抵著我坐在後面。 車子才發動,裡面就有人追出來了。 “停下!”在喝令的同時,我還看到有人拿出手槍,討債哪裡需要用手槍,他們明顯是來要王子駿的命的。 楊連凱還哪敢停車,一踩油門就飆了出去。幸好那些人只是嚷嚷,並沒有開槍,汽車拐了一個彎就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楊連凱一邊開,一邊緊張地回頭張望有沒有人追上來。就在他回頭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的眼神就像是死人一樣! 王子駿焦急地催促:“還看個屁,快開!” “不能再開了!”我立刻警告說,“再開下去,你會死的!” “住嘴!”王子駿狂暴地一拳把我打翻在座椅上,“我們逃不掉,你也要跟著陪葬!” “相信我,你再開下去會死的!”我強忍疼痛高叫著說。我才懶得關心他的安危,但問題是我們“同車共濟”,如果開車的出事,我肯定也要跟著遭殃。天意書雖然沒明說要我死,但並不代表我就不會斷手斷腳、全身癱瘓,那才是真正的“必悔其生”! 楊連凱“吱”的一聲急踩刹車,回頭對王子駿說了些什麽,但我一個字都聽不到,因為我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臉吸引過去了——他的臉已經黑得看不清楚模樣了。 “快下車!”在我叫喊的同時,左邊響起了尖銳刺耳的刹車聲,一輛滿載著碎石泥沙的工程車以雷霆萬均之勢向我們直衝過來——原來楊連凱這個刹車竟然停到十字路口的中心來了。 工程車已經在盡量刹車和扭動方向盤,但它滿載的重量和一輛坦克戰車沒什麽區別,又豈是那麽容易停得住?雖然他已經盡量避開了車頭的直接碰撞,但車身還是避無可避地撞到了一起。 嘭”的一聲爆響,工程車車身一側,所載的數十噸砂石頓時像決堤一般傾瀉下來。“快逃!”我和王子駿幾乎都是第一時間就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但楊連凱坐在駕駛席上,還系了安全帶,動作隻延遲了兩秒,汽車的殼體就已經明顯在下陷變形,把他活活夾在裡面。 “快出來!”我從窗戶伸手進去想拖他,但楊連凱的一隻手被夾在坍塌下來的車廂和方向盤之間根本就動彈不得。從手臂的扭曲程度看,骨頭已經完全斷了,只剩下皮肉牽連著。 “救救我!”楊連凱向我們痛苦哀號著。 “快來幫忙!”我正盡全力把夾著他的手的那些地方掰開,只要王子駿上來加把勁也許就可以了。 “沒辦法了,”王子駿卻舉起尖刀,“把手砍了吧!” “不!我不要砍手!”楊連凱猶豫著不肯接受。 “再不砍你就要被壓死了!”王子駿說的是實話,工程車上的泥沙還在不停地下瀉,連站在外面的我們都快被埋住了。 “嗚嗚嗚,”楊連凱痛哭著點頭,王子駿一刀插下去,再上下一挑,鮮血飛濺,楊連凱的斷手就徹底離開了他的身體。 但是這一刀已經砍得太遲,“轟”的一聲更多的砂石傾瀉下來,把我們連人帶車全部淹沒,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奮力撥開頭頂的泥沙鑽出來,就看到王子駿也幾乎是同時爬出,他的臉上沾滿了沙土,是真正的“面如土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