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檔案二:十人夜會(7) “亞丁的決定是對的,如果我們還留在山麓上,就意味著必死無疑。我們必須在天氣進一步惡化之前趕回大本營。由於心急,我行走的速度不知不覺中加快了,這導致了我犯下了一個可怕的低級錯誤——走得離懸崖邊緣過近了,那看起來很結實的冰層竟然整塊斷裂了。” “呵!”薛柔嚇得捂住嘴巴,雖然她很討厭這個男人,但是他遇險的時候她同樣會表現出同情心。史丹向她投來了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繼續往下說。 “幸好,我是和別人串連在一起的,所以只是吊在半空中,沒有掉下去。我蕩了一下繩子,讓自己靠近懸崖邊,先在岩縫裡插進了一顆冰釘。正如我不願意救別人一樣,我也不會指望別人來救我,有了這一顆冰釘,哪怕他們割斷繩子,我也不會掉下去。 “亞丁從懸崖邊探頭來看我,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身下轟隆的一聲巨響,一定是哪塊斷冰撞到地上了。聲音在山谷裡不斷地回蕩,響起了一系列‘窸窸’的回聲,我和亞丁臉色都變了,我們知道這種聲音就是雪崩的前奏! “我想亞丁肯定會拋下我逃走,我不會怪他的,這事情只能怪自己失手。沒想到他居然喝令其他人一起把我拉上來,就在我快要攀上懸崖邊緣的時候,一道滾滾的雪浪突然從上而下地撲過來,所有人都被衝下了懸崖。” “我以為這次必死無疑,沒想到清醒過來後卻發現我們仍然像一串粽子般地掛在懸崖上,原來是我釘在懸崖上的那顆冰釘救了我們的命。但是那顆冰釘根本就不可能承載得起七個人的重量,它很快就會崩脫的!” “你們最後還是逃險了是不是?”薛柔忍不住問,既然史丹還站在這裡講故事,那麽其他人也應該平安無事才對。 “你說的B大學就是大家熟知的那所學院吧?”唐可接口說,“那一次山難驚動了全國,七名隊員只有一名生還者,我很好奇你在這種情況下是怎樣脫險的?” 史丹的臉上抽搐了一下,顯然是被唐可說中了,但他隨即坦然地說:“沒錯,但是本來獲救者應該有兩個才對的。我有叫身下的亞丁割斷繩子,放棄下面那五個人。但是他堅持不這樣做,最後我隻好把他也放棄了!” “你這不是謀殺嗎?”我也忍不住了,我實在受了不這家夥在殺了六個人後神情還能夠這樣坦然。 “這能怪我嗎?”史丹毫無愧色地說,“這本來就是高山上的生存法則,要怪就只能怪他們自己失手。” “但如果他們不是花時間來救你,他們會躲不開雪崩嗎?”我忍不住拍起桌子來了。 “雪崩的滑動速度比世界短跑冠軍還快三倍,就算他們不救我也照樣跑不掉。”史丹無動於衷地反駁說。 “但如果不是你踩斷了冰層,會引雪崩嗎?”薛柔也加入了討伐他的行列,畢竟是好朋友鐵哥們,什麽時候我們三個都是同一戰線的。 “雪崩是我引起的,”史丹坦然承認了,“但這本來就是登山需要承擔的風險之一,如果是其他人引起的雪崩把我埋葬了,我也不會埋怨他的。我唯一的遺憾是,在割斷繩索之前,沒有把亞丁的衛星電話拿到手,不過估計他也不會給我的。” 我真被他氣得無話可說,和這種人講任何道理都是多余,也許只有用拳頭來和他對話才最合適。 “但是,你最後獲救不是因為登山協會接到了你的求救電話嗎?”唐可奇怪地問。 “是的,我在懸崖上吊了一天一夜,終於等到了救援的直升機。他們告訴我,三個小時前接到了衛星電話的求救,告訴他們隊裡有六人遇難,一人仍然生存。後來他們在懸崖下找到了六個人的屍體,全部都是在摔下去的時候當場喪生的。” “他們說,那個求救電話的聲音像是亞丁,電話也確實是在他的身上。但是死人怎麽能夠打電話呢?我始終認為這只是某種巧合,救我的只是我自己,而不是鬼。我參加這個聚會,就是希望能夠找到證據證明這一點。”史丹長籲一口氣,表示他的故事已經講完了。 “你不是想證明這個世界上沒有鬼,你只是想讓別人認同你沒有做錯而已。”薛柔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說,“不過我想這裡應該沒有人會認同你的!” 所有人都以沉默來表示他們對薛柔的讚同。 史丹的臉抽搐了幾下,很快就又平靜了下來:“我不需要別人的認同,如果歷史再次重演,我還是會這樣做的。請下一位吧!” 筆記本被推到周子弱的面前,周子弱翻開新的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說:“剛才高醫生說的話,似乎是不相信世上有鬼的,所以我想先向你請教一個問題。” 他這句開場白立刻就把大家吸引住了,聽他的語氣似乎有向高冰劍挑戰的味道。但大學都覺得高冰劍對剛才冥婚故事的分析挺合情理的,周子弱還能夠從雞蛋裡挑出什麽骨頭來嗎? “人死後,為什麽都要把臉蒙上?” 七、第四個詭故事蒙面 此言一出,大家都愕然了。人死後把臉蒙上,這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做法,但真的要追究起原因來,還真沒有人可以回答得出個所以然來。 “那是為了避免死者給家屬帶來不安。”高冰劍的語氣好像不是那麽自然了。 “難道人一死就會變得很難看?難看得會嚇倒人?”周子弱窮追不舍地問。 “這只是一個風俗習慣。”高冰劍有點不耐煩了,顯然這樣的問題並不值得深究。 “錯!”周子弱大聲說,“你們醫生都有一個壞習慣,就是把自己知道的東西當成了一切,比方說某種疾病西醫不能治療的時候,他們就會宣布為絕症。但是有些人在經過中醫或者氣功的療法後,卻又奇跡般地好起來了。” 高冰劍的嘴動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周子弱就已經搶先說出來了:“你一定會說,那些都是偽科學。沒錯,你們這些搞科學的一直都是這樣做,對自己不懂的東西一概斥之為偽科學。” “那你說是為什麽?”高冰劍沒好氣地說。 周子弱神秘地笑了笑,說:“你聽完我的故事就知道了。” “我的名字不好聽,因為我的身體真的很弱,出生的時候不足月,在保溫箱裡躺了一百多天。我父母有幾次都差點要放棄我了,沒想到最後我又活了過來。但是我從小就愛哭,經常是睡得好好的,一到半夜卻忽然坐起來哇哇大哭。嘴裡拚命地叫著媽媽,明明媽媽就在眼前,我卻像是看不到似的。 “家裡帶我上醫院看了很多次都沒有效果,反而是越鬧越厲害。我爸實在沒辦法了,隻好將就著讓奶奶抱我上廟裡。 “廟裡的老道士只看了我一眼就說,‘這孩子是天生的陰陽眼,他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所以嚇著了。’老道士寫了一道符放錦囊裡給我戴著,結果竟然慢慢就好了。這是我第一次證明了,科學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但是科學對我的折磨並沒有結束,更加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面。五歲的時候,鄰村的一個親戚在耙地的時候挖到一個白瓷壇子,因為沒有花紋,式樣又不好看,隨手就把它打碎了。沒想到壇子一打碎,立刻就噴出一股白煙。那親戚被白煙嗆了一下,當場就昏倒了,抬回家沒多久就七竅流血地死了! “按照我們那的規矩,親屬在喪禮上都要給死者奠酒的,也就是說揭開死人的蒙面布,然後用酒杯把酒喂進死人的嘴裡。其他人奠完酒都沒事,但是輪到我堂叔奠酒的時候,他卻突然驚叫一聲‘他的臉!’雙腳一癱倒在地上。別人去扶他,他卻拚命掙脫了,然後一邊尖叫著‘臉、臉’,一邊往家裡跑。” 周子弱說得繪聲繪色,大家都不禁一陣心寒,但也很想知道他堂叔說的臉是什麽意思。 “一回到家裡,黨叔就發起了高燒,請醫生來打退燒針都不起作用。嘴裡一直叫著‘臉、臉’,一直叫到天亮,他的聲音也啞了,一口氣咽不過來就死了,死的時候同樣是七竅流血。 “堂叔的喪禮我也參加了,但是那時候我還小,根本不知道死人是怎麽回事。只是看到堂叔渾身蓋著白布躺在靈堂裡,伯公堂嬸他們全部圍著他在哭,就覺得很奇怪,堂叔臉上乾嗎蓋著白布啊。 “有一個扎著長辮子的老頭告訴我,‘用白布蓋著臉是為了不讓你堂叔說話,你堂叔還有話要說呢,你去幫他把布揭開。’堂叔平時對我很好,所以我覺得自己應該幫他說話,於是就走上去,把他臉上的白布揭開了。 “一揭開,我就嚇了一跳,堂叔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他的臉整個都變成青紫色了,眼、耳、口、鼻全部都流著黑色的血。他一看到我,嘴巴立刻就一張一張地在說,‘翠芝、翠芝。’ “我都沒搞懂是什麽意思,大伯爺已經衝上來把我抱了下去,大聲地罵我,‘你幹啥?’我說‘堂叔要講話啊,你們乾嗎蓋著他的嘴不讓他講?’伯爺的手一松,抱不住我就掉下來。我爸衝過來,不但不扶我還劈頭就給兩巴掌,說我不懂規矩亂講話。 “我哭著說我沒亂講話,是辮子爺爺叫我去揭開白布的,因為堂叔要講話。我爸說,‘這裡哪有什麽辮子爺爺?’我張眼一看,辮子爺爺怎麽不見了,我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就是他,’我指著牆上的一幅黑白炭相說,‘跟他一模一樣,都戴一個瓜皮帽子,梳個長辮子。’ “靈堂裡的哭聲全停下來了,我看到所有人都在用驚慌的目光看著我,還有人在說,‘這不是老太爺嗎?難道老太爺顯靈了?’伯爺蹲下來看著我,很嚴肅地問我,‘堂叔到底跟你講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大人如此鄭重地和我說話,意識到這事情一定是非常非常的重要,於是我就說,‘堂叔在說翠芝、翠芝啊,你們都沒有聽到嗎?’ “我看到伯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灰了,大家都扭頭過去看堂嬸,翠芝不就是堂嬸的名字嗎?是堂叔在喊堂嬸呢。堂嬸的呼吸突然就急促進來,我看到她的胸口在大幅地起伏著,仿佛裡面藏了個風箱似的,然後她當著我們的面直直地倒下去了。 “村裡的幾個青壯小夥立刻把嫂娘抬擔架上往鄉衛生站送,爸爸一聲不吭地抱著我跟過去。他們把堂嬸抬進一個看不見的房間裡,有一個醫生模樣的人說什麽‘病毒、沒見過’,還猛搖著頭。 “爸爸把我帶到另外一個房間裡,然後跟醫生說了些什麽,醫生又問我一些話,我就把我看到的、聽到的講出來。醫生的臉色立刻也變得跟伯爺一樣難看,他用手摸摸我的頭,又看了其他地方,然後說‘打針吧’。 “爸爸出去看堂嬸,就留下我一個人在病房裡吊針。過了一會兒,我看到堂嬸走進來,她低著頭在小聲地哭。我說‘堂嬸你怎麽啦?’堂嬸抬起頭來,我發現她竟然也像是堂叔一樣地七竅流血。 “堂嬸看著我,隻說了兩個字:寶順。我當時嚇得想哭又不敢哭,就在這時候,房門‘嘭’地被打開了,外面傳來了一片嗚嗚的哭聲。” “爸爸走進來跟我說,‘堂嬸剛才死了。’我說‘怎麽會死呢?她剛才明明就在這裡。’但是我回過頭,堂嬸卻不見了。我說‘堂嬸剛才還在這兒跟我說話呢,她說叫寶順哥。’爸爸立刻就把我的嘴捂住,我從來沒見過爸爸會這麽害怕,好像我一說話就會大禍臨頭似的。 “爸爸摟著我說,‘無論你看到什麽,都不要說出來,那些都是假的。’爸爸喊了一台拖拉機把大家送回去,堂嬸卻被留在了衛生院裡。走的時候,我看到醫生拿一個打農藥的噴筒在到處噴。 “寶順哥也坐在拖拉機上,我很想告訴他堂嬸剛才在叫他,但我怕被爸罵,所以就忍著沒說。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帶著我上縣城,我媽拉著我的手哭哭啼啼的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我媽為怎麽會難過呢,我當時不知道,反正可以上縣城我是好高興的。路過寶順家的時候,就聽到裡面傳來震天動地的哭聲。我想問寶順哥是不是死了,但看到爸爸鐵青的臉色,就不敢問了。 “在路上,我們看到許多綠色的軍車向著我們鄉的方向駛去,車上全部都是些穿著奇怪衣服的人,他們的臉上都戴著一個古怪的面罩,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我想起了那些被白布掩蓋的死人,心裡不禁有點害怕,這些人會不會也和死人有關? “爸爸原來說是帶我到縣城逛公園的,沒想到最後去的卻是一間在山上的醫院。這間醫院裡的病人很奇怪,大部分都是不透明的,但他們不是瘋子就是傻子。還有小部分人是透明的,像個影子一樣,他們經常會晃來晃去,但是其他人都裝作看他們不到。後來我才知道,這家醫院是精神病院,被送到這裡來的都是被認定有精神病,包括我在內。 “醫生問了我很多問題,然後又隨意擺弄我身體的各個部位,好像我是一部沒感覺的機器似的。最後醫生說問題應該不會很嚴重,留在這裡觀察一段時間吧。結果這一留就是好幾個月,他們每天都給我吃藥打針,氯噻噸、氯丙嗪、甲硫達嗪、三氟拉嗪……這些藥物我現在還背得比戶口本都熟。” “這些藥物都是有強烈副作用的,他們竟然把它們用在一個正常的小孩子身上。我後來為什麽個子長不高,到處被人嘲笑,完全就是拜你們這些醫生所賜!”周子弱咬牙切齒地說。 “如果我不聽話他們就會把我綁起來,你們知道被綁起來的感覺會是怎樣嗎?”周子弱大聲地質問說。 “我知道。”我長歎了一口氣說,“我也有過被人強迫關在精神病院的經歷。”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感覺比坐牢還要恐怖一百倍。不過我是個正常人,而周子弱現在看起來就不是那麽正常了。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周子弱搖著頭,臉上流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他們把我綁起來後,那些透明的人就會從四面八方出現。你們沒有辦法想像他們的樣子是多麽的可怕,他們在你的耳邊小聲地說、大聲地笑,用長長的爪子觸摸著你的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