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檔案二:十人夜會(12) “但就是這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他畢生難忘的事情。” 唐可的臉上充滿了驚懼之色,他的膚色本來就白了,現在更是白得發青。 “那個屍袋的拉鏈竟然‘嘶’的一聲自己打開,那具女屍的臉露了出來。她的眼睛本來是緊閉的,但現在卻突然睜開了——這是一雙只有眼白卻沒有瞳孔的眼睛!他們彼此對視了三秒鍾,然後那具女屍咧開嘴大叫了一聲‘冤啦!’ “我的朋友嚇得連退三步,脊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那具屍體竟然一下子坐了起來,然後從架上爬了下來,一步一晃地向他走來。我的朋友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是背脊和後腦的疼痛卻清楚地告訴他,這一切是真的! “怎麽辦?慌亂中拔出手槍,向屍體開槍嗎?但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開槍有用嗎?而且如果打爛了屍體,又怎麽向單位交代?能跟別人說是自己是被屍體襲擊嗎?我朋友那一刻真的是天人交戰,不知如何是好?” 薛柔的身體越縮越後,都快挨到她旁邊的周子弱身上去了,周子弱立刻乘機把手搭到了薛柔的肩頭上。我“咳”的一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訕笑著把爪子縮回去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幾下‘篤篤’的輕響,像是竹竿敲擊地面的聲音。那具女屍的手只差一步就抓到朋友身上了,一聽到聲音竟然停了下來。呃!女屍身體奮力地掙扎著,但是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她似的,她的爪子離朋友就差那麽一點點卻愣是碰不到。 “女屍突然大叫了一聲‘三裡坡,邱木有!’然後就仰天倒下,一動不動了。這時候外面又響起了‘篤篤’的聲音,但卻是在迅速地離去。我的朋友第一時間就衝出了停屍房,但是走廊裡已經空空的,根本什麽人都沒有。 “他重新回到停屍房,那具屍體仍然躺在地上,顯示剛才的那一幕並不是幻覺。那具女屍說的‘三裡坡、邱木有’是什麽意思呢?會不會就是本案的關鍵線索呢?朋友不敢把停屍房裡發生的一切告訴別人,而是偷偷地進行調查。 “他首先從戶籍資料裡尋找三裡坡,在S市的上遊叫‘三裡坡村’、‘三裡坡店’之類的地名有十幾處,而同時擁有一個叫邱木有的居民的就只有一處。他就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三裡坡村的邱木有,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農民,已婚有子,外表老實巴乾。但是他一看到身穿警服的朋友,就表現得驚慌失措。 “我的朋友立刻就意識到他有問題,就故意說‘那江裡的屍體已經找到了,你應該知道我找你是什麽事吧?’他只是想試探一下對方而已,沒想到邱木有一聽到屍體找到,立刻就崩潰了。 “邱木有供述了二十年前因奸不遂勒死胡秀蓮,並沉屍江中的事實。雖然案件一直未破,但是對落網的恐懼二十年來一直折磨著他,讓他生不如死。如今告發了,他反而如釋重負了,他說寧願認罪也比這無盡的心理折磨來得舒服。 “警局的人都很奇怪朋友是怎麽偵破這個案子的,但是他沒有告訴別人,因為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 “我相信!”周子弱認同地說,被人無法理解的心情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但是還有一個疑問你還沒有說呢,”薛柔問,“那個竹杆的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唐可的這個案子連對我們都沒有說過,他越來越像個嚴守紀律的警察了,而不再是兒時那個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想到這裡我不禁有點傷感,難道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朋友後來也去調查了,有人看到過一個拄著竹杆的瞎子從殮房裡出來。但是他卻沒有找到這個瞎子,所以這也許就成了一個永遠的謎。”唐可慨歎著說。 十二、第九個詭故事心聲 “那就是說沒有任何目擊證人,你這個故事的可信度就更低了!”史丹不屑地說。 “有時候沒有證人,就未必代表事情不是真的。”說這話的人居然是高冰劍。 他看到大家意外的眼神,就笑著說:“大家不要以為我剛才不斷地提出質疑,就一定是個死硬的無神論者。其實我只是想更客觀而全面地去分析問題而已,在我的心裡,是更希望能夠證明靈魂的存在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的心靈得到安慰。” “難道你也有靈異的經歷嗎?”周子弱很感興趣地問。 高冰劍拿過筆記本簽上名字,然後認真地說:“這故事對我而言,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靈異經歷,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經歷。” “故事發生在2001年的11月20日,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因為這是我登記結婚的日子。”結婚應該是人生一大喜事,但是高冰劍敘述的時候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流露出悲愴的神色。 “我和我的妻子秀雲結婚,除了我愛她,還因為我要救她。秀雲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如果不進行雙調轉手術的話,她可能活不到下一個月。 “但是雙調轉手術的技術難度隻可以用巧奪天工來形容,全世界成功做過這種手術的人當時只有五個,而這五個人裡面並沒有我。” “那她不是沒救了嗎?”烏麗失聲說,但一說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的應該是我!”高冰劍自責地說,“身為一個外科醫生,卻救不了自己最愛的人,這多諷刺! “雖然我很想替她做手術,但是秀雲的父母不同意,因為他們都被手術的風險嚇怕了,他們祈盼著能夠出現其他奇跡來挽救女兒的生命。醫院也不同意進行手術,因為覺得這幾乎是必敗無疑的,手術失敗會給醫院的聲譽以及經濟帶來嚴重損失。 “在這種情況下,我決定偷偷和秀雲結婚,我要以她丈夫的名義來替她動手術。但前提是,秀雲必須願意把她的生命交到我手裡。” “秀雲對我說‘我願意!’但是就在她準備在結婚證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卻軟軟地倒下,死亡的期限比我想象中提前了。 “在救護車上,秀雲用最後的力氣對我說,‘對不起!老公,我不能陪你再走下去了!’我哭著說,‘不可以!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不能夠沒有你的,只要我有一天聽不到你的聲音我就會活不下去的!’秀雲摸著我的頭髮說,‘不會的,只要你想聽,就一定會聽到的。’ “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秀雲已經深度昏迷。按規定,手術通知單上沒有家屬簽名是不可以安排手術的,但通知她的父母已經來不及了。我說,我來簽,我是她的丈夫。 “手術開始進行得很順利,但是在做第二項手術時情況突然出現惡化。我從來就沒有面對過如此複雜的情況,腦子裡就像是有七八條蛇在亂鑽,我都想去抓,卻不知道該先抓哪一條。 “當最後護士提醒我,病人的一切生命特征均消失,需要宣布死亡時,我整個人都麻木了。這世上原來有一種不可挽回叫後悔,我為什麽要給她做這種毫無把握的手術呢?如果采取保守的急救手段,也許秀雲就可以多活幾個月,是我的貪急逞能害死了秀雲! “我對護士說,‘宣布我的死亡,是我死了,不是秀雲死了。她沒死,你聽明白了嗎?她沒死,死的是我!’他們沒按我說的做,反而是助刀、護士、麻醉師一起撲上來按著我,叫我‘高醫師你冷靜點!’ “最後讓我安靜下來的卻是一首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手機鈴聲,是許美靜的《陽光總在風雨後》。” …… 陽光總在風雨後 烏雲上有睛空 珍惜所有的感動 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陽光總在風雨後 請相信有彩虹 風風雨雨都接受 我一直會在你的左右 …… “這是秀雲最喜歡聽的一首歌,聽到歌聲,我仿佛感覺到了秀雲對我的撫慰。但是失去了秀雲的我,還哪有資格擁有陽光?我不配!”高冰劍痛苦地搖著頭說。 “秀雲的父母以未經家屬同意擅自手術的罪名把我告上了法庭,他們對我恨之入骨。我覺得他們做得很對,因為我確實是殺人凶手。而且,秀雲並沒有在結婚證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在法律上她還不是我的妻子。 “在法庭上,我承認了所有的罪名,盡管我知道一經定罪,我不但會失去醫生的資格,還會鋃鐺入獄。這很好,我覺得這是對我最好的懲罰。 “就在法官將要宣判前,庭上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是童安格的《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 你說我像謎總是看不清 其實我永不在乎掩藏真心 怕自己不能負擔對你的深情 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你說要遠行暗地裡傷心 不讓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 “大家都愕然了,歌聲響了一陣之後,一個書記員才醒悟過來,匆匆忙忙地翻出手機關掉,然後向法官道歉說,她是有把手機關掉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響起來。這時候有一個庭警匆匆忙忙地走進來,說有人把一樣很重要的證據要交給法官。 “法官看完證據之後,宣布控罪不成立。當法庭把證據交還給我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是兩本大紅的結婚證,結婚證上赫然已經寫上了秀雲的名字。我記得秀雲在倒下時是沒有來得及簽名的,但這上面卻又千真萬確是她的字跡。 “一從被告席上下來,我就馬上拉住了那個庭警,問他這證件是誰給的。庭警說,是一個女孩子。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問他是怎樣的女孩子。庭警搔著頭說,‘奇怪,樣子怎麽就記不起來了?’ “我立刻知道了,是秀雲,是秀雲回來了!我對著空中大叫,‘秀雲你出來好不好?你知道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聽到這裡,幾個女孩子都忍不住“唏唏”地抽起鼻子來了。我是爺們,哪有這麽容易被感動,但是眼睛卻有點不受控制地熱了,連忙在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了一下,才控制下來。 “孩子,你就別折磨自己了!說話的是秀雲的媽媽。我雙膝一曲,跪倒在兩老的面前說,‘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媽媽說,‘算了,我想我們都沒有明白秀雲的心意,她不願意我們告你,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從此我就有了支持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我時刻留意著身邊響起的手機鈴聲,因為這有可能就是秀雲在給我傳遞信息。但是那種帶有暗示意味的鈴聲再也沒有響起過,我想秀雲真的是離開我了。直到有一天,醫院裡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當我一看到這個病人的胸片,喉嚨就像被人卡住了一般無法呼吸。三年前,就是同樣的病魔把秀雲奪走的,它現在居然又出現了! “病人是一個很瘦弱的女孩子,衣著單薄,表情怯懦,一看就知道是生不起大病的窮人,但是她卻偏偏必須要做最花錢的心臟手術。 “病人的丈夫一聽到手術可能需要極高昂的費用,立刻就堅持說他老婆沒大病,不用動手術。我明確告訴他,病人當時的情況已經極度危險,如果不馬上進行手術的話,除時都會喪命的。 “沒想到那男人居然馬上就丟下病人自己跑掉了,眼看著病人越來越危險,又聯絡不到她的家屬。主治醫生隻好去找院長。按照醫療法規,在特殊情況下沒有家屬簽字,可以由醫院的負責人授權批準手術。 “院長在再三沉吟之後才說,‘我可以簽這個名,但是誰能夠做這個手術呢?’在場的幾個主刀醫生都沉默了,做這種超高難度的手術無疑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名譽。雖然這三年來,我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對這種複合型手術的研究,但是一想到要親自面對這個病魔時,我的手就會無法控制地發抖,我也做不了這個手術。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又有手機音樂響起了,是Carpenters的《Yesterday Once More》。” ……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to sing's So fine.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 “我聽到歌聲突然就想起了秀雲彌留之際的模樣,而此時此刻有另一個病人正在生死邊緣掙扎著,她需要有人來拯救!我明白了,這是秀雲傳遞給我的信號,她沒有離開我,她告訴我不要放棄這個上天給我彌補缺憾的機會。 “於是我堅定地對院長說,這個手術我來做!我不會再讓這個病魔在我手裡奪走第二條生命。 “手術整整進行了六個小時,我和手術組成員們就像一隊無畏的鬥士,面對著病魔一次又一次的凶猛進攻,沉著應戰,徹底地將之擊潰!當我完成縫合傷口的最後一針時,幾乎不敢相信我居然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手術,我成功了! “走出手術室時,我疲憊得快要躺下了,沒想到在門口卻看到了那個卑劣的男人。他正叫囂著醫院沒有家屬簽字就擅自給病人動手術,他要去法院告我! “隨便他去告吧,我懶得理睬他。反正這個我必須做的手術已經完成了,只要我知道秀雲還以某種方式活著,我們還能夠傾聽到彼此的心聲就足夠了。”高冰劍平靜地說。 “我相信她一定還活在另外的世界裡!”薛柔流著淚說。 “我也相信!”我堅定地說。 “我也相信,我也相信……”唐可、烏麗、老焉他們都在紛紛點頭,卻只有史丹皺著眉頭說了一句:“無聊!” “無聊?”我看著史丹冷笑一聲說,“有時候看起來無聊的事情未必就無聊,輕視它的結果有可能會致命!” “就讓我來說最後一個故事吧!”我接過筆記本簽下自己的名字。 十三、第十個詭故事棺迷 我還沒開口,薛柔已經先說了:“不準講我聽過的。” 我所經歷的奇異事件不少,但絕大部分都講給薛柔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隻好講最近調查的那件“十副棺材”的事件了。 “那天我正在紅橋電影院看電影,說到紅橋大家都應該知道,它是本市最老的一家電影院,其歷史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不過最近有傳聞它即將被拆掉,所以我就趕緊去看一場電影以作留念。 “電影放到情節最緊張的時候,畫面突然中止。在一連串雜亂無章的花紋之後,銀幕上又出現一段發黃的舊電影片段。畫面很模糊,隱約可以看到一堆身穿長衫馬褂的人在進行著什麽儀式,然後鏡頭一轉就看到一個被挖開的大坑,有很多人抬著棺材走進大坑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