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檔案四:黑暗釣者(16)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做?”薛柔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你們有什麽資格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親愛的美女,這就是資格!”安德烈用手槍給了薛柔一個飛吻。 “總要有人犧牲,她是最適合的一個。”我沉著聲說,保存自己是最重要的,我不想薛柔為了一個沒用的人而激怒安德烈。 “誰注定了就適合犧牲?”薛柔突然打了我一個耳光,她用極端失望的眼神望著我說,“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原來那個嘴巴壞壞但心腸不賴的簡真到哪去了?狄安娜說你變了,走火入魔了,我都不相信,但是你現在說的話,怎麽都像是魔鬼一樣?” 我臉上火辣辣地痛,心想,這個世界只有魔鬼才能活下來,想做天使的人都已經“上天堂”了。但是我終於沒有這樣說,只是沉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就在這時候,老莫“噓”的一聲示意我們禁聲,一樓快到了。 崔順姬臉上流露出驚慌的神色,她知道自己最後的時間已經到了,她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然後毅然地轉過身去。 電梯門“丁”的一聲打開了,老莫伸出手指在崔順姬的後背上一點,崔順姬“呀”的一聲尖叫,身上枯瘦的肌肉立刻就像是鋼條一般繃緊起來。 她就像一條凶狠的母狼一般撲了出去,一爪就把一個迎面撲過來的僵屍扔出了幾米遠。她的攻擊行為立刻就引起了大廳裡所有僵屍的注意,在他們還沒有完全合圍之前,崔順姬已經像一陣風般衝出了門外。 然後像是千軍萬馬般的一陣腳步聲,大廳裡的所有僵屍都已經被引開了。 “走!”安德烈高叫一聲搶先衝了出去,阿列克賽扶著老莫跟在後面,薛柔想把那金家的小孩子帶走,但是卻被我強行拉出電梯。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這個孩子是大累贅,留在身邊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害死的。 我們來在大廳的中央,阿列克賽已經在飛速地敲動筆記本鍵盤來開啟通往地下的電梯。 只見大廳中央那塊直徑三米寬的黑色圓形大理石往下沉降了三十公分,然後從中間分開滑向兩邊,一個托盤狀的電梯升了上來,我們連忙跑進電梯裡。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背後有個小孩的聲音“哇”地哭了起來。我愕然回首,只見那個一直都呆呆的小孩子居然說話了,他一邊哭著一邊在驚慌地大叫:“媽媽、媽媽!” 刹那間我感覺自己自己的頭頂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了似的,小孩子的淚水就像是一道道猛烈的洪流從我心中滾過,衝洗去了我心中黏著的某些黑色凝重的東西,那個已經被黑暗完全淹沒的《紫度炎光》天書又微弱地“亮”了起來。 “快救他!求求你,快救他!”薛柔幾乎是哭著哀求我說。 在這一刻我已經忘掉了所有的“生存法則”,在我心裡面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是一個弱小的孩子,只要我還是人,就絕對不可以不管! 我一陣風般地從大廳衝回到電梯裡,一把抱起了哭泣著的小孩。 “你瘋了!快丟掉他!”安德烈怒喝著說。小孩的哭聲已經引起了大樓外面的僵屍的注意,他們紛紛回過頭來了。 我不管那麽多,抱著小孩就往回跑。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麽這麽在乎這個小孩,在前一刻鍾我還想著怎樣丟掉這個累贅,但是現在,我心裡卻有一種極強的信念: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他的。 我一口氣衝回到地下電梯的平台上時,外面的僵屍已經紛紛撲回來了,我大聲地對阿列克賽大聲說:“快、快降下去!” 電梯還沒有來得及沉降,那些僵屍已經像狼群一般把我們包圍住了。 “丟掉他!”安德烈用槍指著我的腦袋,不由分說地命令道。 “好!”我一咬牙,就把小孩往空中一拋,拋起了幾米高。 安德烈的眼睛不自覺地隨著小孩往上看,然後我抓住了這個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機會,一腳踢飛了他手中的槍,然後第二腳旋身側踢重重地踢中了他的下頜。安德烈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拋射的彈丸一樣,一下子滑出到七八米外。 這時候,電梯一沉,它終於下降了,我伸手接住從空中落下的小孩,頭頂上的兩扇大理石門在自動關上前的一刹那,我聽到了安德烈有如鬼哭般的慘叫聲。 “你沒事吧?”薛柔安撫著我懷裡的小孩,小孩的驚慌漸漸平息下來了,但是我的心裡卻像一個波濤洶湧的大海,無數個浪頭向我撲過來,每個浪頭上都浮現著一個問題: “救了一個人,卻殺了一個人,對嗎?” 電梯飛快地一沉到底,眼前又再次出現了通往A翼的那道沉重鋼門,阿列克賽駕輕就熟地用電腦打開了鋼門。 還好,門打開後並沒有僵屍撲出來,阿列克賽探頭進去看了幾下,然後說:“趁僵屍們還沒有追過來,走吧。” “在進去之前,你要先做一件事。”老莫突然凝視著我說。 “什麽事?”從他的眼神我就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 “把他殺掉!”老莫指著我懷裡的小孩說。 “什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失聲說,“為什麽要殺掉他?” “因為你的心還是太軟弱,”老莫痛惜地說,“沒有最堅強的意志、最冷酷的心腸是不可能完成得了拯救人類的任務的。” “難道拯救人類就要殺害無辜嗎?”我越來越覺得他說的話有問題了。 “他就是你的一道關卡,”老莫斬釘截鐵地說,“只有殺了他,你才可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成為一個真正有決斷力的人!” “如果人類要靠殺死小孩才能夠救自己的話,那麽人類也沒有什麽拯救的必要了。”我心裡的想法越來越清晰了,靈海中的天書也越來越亮。 “一個小時後核大戰就會爆發,整個人類都將毀於一旦,你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能夠狠下心來嗎?”老莫痛心疾首地說。 “是的!”我挽起了袖子,捏緊了拳頭,“我是該狠下心來逼你說實話了,其實你才是禁,對不對?如果我真的殺了這個小孩,那麽我就會變成毫無人性的惡魔了,對不對?” 老莫看著我,眼中掠過一絲驚異之色,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清醒了?這怎麽可能?” “是的,我清醒了!”在這一刻,我心中的黑暗終於徹底地消失了,《紫度炎光》天書有如皎潔的明月在我的靈海中散發著令人振奮的光芒。 十四、我們一起 “你利用我救人心切,誘騙我接受黑暗力量,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不是原來的簡真了,你在一步一步地把我帶入邪惡。其實我早該知道你是禁了,你的黑色能量和魔極的黑暗力量根本就是同出一源的。只可惜被你灌了迷湯後,居然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看不出來了。”我後悔莫及地說。 “你是怎樣擺脫黑暗的控制的?雖然你很特殊,但是當靈光熄滅了之後,你應該就不會再有原來的個人意志的。”老莫心有不甘地說。 “這還得感謝你!”我嘲諷地說,“當我接受了黑暗力量之後,馬上就學會了懷疑與撒謊,所以我向你隱瞞了一件事。其實在我的體內並不僅僅有《紫度炎光》天書,還有高冰劍傳給我的《混沌東蒙》天書。 “靠著這隱藏的第二本天書,在我的心裡還保留了一絲靈智之光。剛才真的應該感謝這位小弟弟,是他的哭聲喚醒了我所有的良知。是人類保護弱小的本性,助我戰勝了黑暗的控制。” “你居然有兩部天書?”老莫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聽說有人獨中二十注雙色球頭獎一樣。 “本來史丹應該要告訴你我有兩本天書的,只可惜他死得早了一點!前三代的工會成員好像都比較倒霉,但是從這一代開始,好像輪到你們比較不走運了!”我笑著說,幸好我因為“誤會”而打了他一槍,否則想對付他還真不容易。 “不走運的是你!”老莫惋惜地說,“你太笨了!你本來是魔極親自欽定要培養的大使徒,將會在黑暗降臨之後,代替魔極統治這個世界,結果你卻自己放棄了這個機會。” “原來你們這麽看得起我啊?”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老莫不但不殺我,還要對我“循循善誘”了。 “你很特別,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老莫的眼睛像是會透視一樣,看得我渾身都不自在。 “但我關心的只是怎樣才能夠讓黑暗面消失。”我伸手到老莫胸前的傷口上狠抓了一下,老莫的生命力明顯在飛快地流失,如果我想讓他活著把秘密說出來,就必須給他一點刺激。 “嘿……”老莫頓時痛得臉都白了,但是他居然還能夠保持著微笑,“不錯,你雖然拒絕了黑暗能量,但是黑暗的屬性卻已經融合到你的性格裡去了。你喜歡上暴力和強迫了,你早晚還是會走進黑暗裡的。” 我心中一愣,現在這種做法確實和我以前的風格不太一致,但是我不能不這樣做,地球都馬上要爆炸了,難道我還要指望他會突然良心發現嗎? “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手軟的!”我咬著牙說,“為了救全世界,我什麽罪惡手段都可以使出來!” “好!說得對,實行罪惡的人都是要披著正義的外衣來進行的!”老莫笑得都咳出血來了。 “簡真!”薛柔在旁邊看得有點不忍心了,就攔住我說,“老莫,你就說出來好不好,這個世界好好的,你為什麽要毀滅它呢?你還有家人,還有朋友,你難道願意他們一起死嗎?”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老莫咬著牙說,“我對這個世界只有恨,只有恨!” 我的心一動,我雖然不懂得攝魂術,但是我見過高冰劍用過很多次,所以也總結出一點規律來了。高冰劍對付一般意志力不強的人,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控制它了。而遇到意志力比較頑強的,甚至是精通催眠術的專家時,就會先通過談話找到對方心靈上的弱點,然後一舉控制它。 而老莫這句話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恨意,也就是說剛才薛柔無意中擊中了他內心深處的弱點了。心靈上的弱點比起肉體上的傷口更加脆弱,既然我得到了這個打開他心靈缺口的機會,那我無論如何都要試一下。 “你真可憐!”我用十分憐憫的語氣對他說,“就算死,我也還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死。但你呢?你多孤獨,連一個關心你的人都沒有。” “你以為你們會有好結果嗎?”老莫哈哈大笑起來,但是他的笑聲越來越小,最後戛然而止。 “快告訴我!”我焦急地搖晃著他的身體,“到底怎樣才能夠關閉黑暗面?”但是老莫的身體軟軟的,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我摸了一下脈搏,心跳已經停止了。 “你們在說什麽?”阿列克賽忍不住問,他在旁邊聽我們講了半天,但是因為聽不懂中文,所以他都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你最好還是背過身去吧!”我對他說,“否則你又會以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幻覺了。”既然老莫死了,我也隻好用招魂了。 “你帶著他到一邊去吧,最好也別看。”我把金小孩交給了薛柔,因為招魂的過程可能會比較恐怖,我怕會嚇著他們。 薛柔他們三個都走到了一邊去,但還是好奇地看著我。 我凝神內視,用極強的意念力把《紫度炎光》天書的光芒收斂成一束,然後投射出去,照在老莫的屍體上。 但是在靈視中老莫的身體竟然是一片漆黑,好像已經死了幾百年似的,一點生氣都沒有。怎麽會這樣,難道禁裡面的人都是怪物? 我正疑惑著,老莫的屍體突然動了起來,只見他渾身像觸電一般劇烈顫抖起來,嚨喉裡發出了“哦——哦——”的古怪叫聲。 “我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列克賽驚愕地叫了起來,薛柔也嚇得連忙捂住了那個小孩的眼睛。別說是他們,就是我第一次看到朱雀使用招魂術時,也都嚇得差點就奪路而逃了。 老莫的屍體就像是被一條條無形的絲線牽扯著的木偶一般,慢慢地被“吊”了起來。 “告訴我,黑暗面要怎樣才能關閉?”我竭盡全力地說,不是誇張,當我把意志力都全部用來“聚焦”靈光後,我說每一個字的力氣都必須拚命“擠”才能夠擠得出來。 因為人死後,意志力基本上已經消失了,所以一般情況下他都會無條件地回答施術者的問題。所以老莫也毫無抵抗地說:“黑暗面的存在是永恆的,但是與來自神極的物質相交時就會發生湮滅。” “哪、裡、有、神、極、的、物、質?”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如果再多說一個字,我的意念力都無法維持聚焦了。 “她!”老莫竟然張開了眼睛,他那慘白的眼球竟然死死地盯著薛柔。我突然明白了,薛柔是擁有遠古神族遺留的基因的,所以她也算是“來自神極的物質”。 “如果黑暗面湮滅,她也會死!”老莫突然用極怪異的聲音尖叫著說,“她也會死!” 我的心一驚,意志力再也無法集中了,靈光一散,我和老莫都同時仆倒在地上。 “簡真!”薛柔連忙跑過來扶著我。我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刀割斷了一般的酸痛,連正常的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我只能看著她,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列克賽終於忍不住大聲嚷嚷起來了。 “沒事!”薛柔平靜地說。 “不要!”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薛柔的手。我很怕,很怕她真的會犧牲自己跑去與黑暗面一起湮滅。 “阿列克賽,你可以幫我背他到撞擊點去嗎?”薛柔卻對阿列克賽說,“剛剛簡真已經問到了關閉黑暗面的方法了。” “好的!”阿列克賽立刻高興地背起我,我很想說話,但是因為超負荷使用靈力,到最後我也只能發出語不成調的“唔唔”聲。 我們穿過A翼,打開了那三重鋼門,然後從玻璃平台的樓梯走到下面的撞擊點前。 只見那片詭異的黑色依然懸浮在那裡,一縷縷肉眼無法看到的黑色能量從這片黑暗面中流出,這個邪惡的窗口,將會是薛柔生命的終點嗎? 阿列克賽把我放在地上,然後問:“現在該怎樣做?” “幫我照看一下她好嗎?”薛柔把金小孩交給阿列克賽,“我想和簡真再說一會兒話。” 阿列克賽詫異地看著薛柔,他當然不知道薛柔是想和我作最後的告別,但還是照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