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檔案三:平行凶間(4) 我從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旁邊經過時,看到他身體前探看著電腦顯示器,手指伸向鍵盤,卻又在離鍵盤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看起來他像是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數據,但是顯示器上晃動著的卻是屏幕保護的動畫。而且他的動作也太怪異了,如果要我的身體長時間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我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而另外兩個人則更加詭異,很明顯他們正在交談著,臉上帶著笑容,手裡還打著手勢。但是他們的笑容卻是凝固的,而動作也像是被點了穴似的定在那裡。 難道他們是死人嗎?我的心中一寒,但是隨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為我有一種天生的本能,能夠感覺到死亡和危險的“氣息”。這些人雖然一動不動,但是生命的感覺還是很強烈的。 “抓緊時間!”高冰劍在前面催促我說,“別管他們,他們看不到我們的。” 我明白了,那些人一定是都被催眠了,但是用什麽方法才能夠把這些正在工作的人,在一瞬之間全部催眠呢?工會的力量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一起走進一個類似中央監控室的地方,牆上的大型屏幕正顯示著即時衛星雲圖和各種技術參數,設備上繁如星海的指示燈都在正常地閃爍著,但是卻沒有人在進行操作——因為操作的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這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穿白色的工作袍,胸前佩戴著證件,從他的年齡和所處的位置來判斷,他一定是氣象中心裡的重要人物。 不需要動用我的特別感覺,任誰看到他青黑的臉色和臉上凝固的痛苦表情都該知道,這個人已經死了。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動作,左手緊緊地抓在胸前,右手半舉,食指伸出像是指著什麽東西。 由於他的身體已經倒下,所以我沒辦法估計他原來是指著什麽東西,但卻看到他的食指上戴著一枚白色的金屬戒指——死者是工會的成員! 四、招魂 在屍體面前,坐著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枯瘦的老人。他的臉上也戴著白色面具,和別人不同的是,在他的面具上的眼睛部位並沒有開洞,卻畫著一個紅色的鳥形圖案。 他是一個瞎子嗎?在他手裡拿著的一根蠟黃色竹竿似乎證明了這一點。我一看到他的形象心裡仿佛就想起了某個人。但是誰呢?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眾人紛紛圍攏在死者的身邊,從面具中露出的眼睛帶著驚愕、緊張、懷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一群戴著冷漠臉具的人,圍觀著一具僵硬的屍體,這種場面就像是恐怖電影裡的鏡頭一般詭異。 “他是誰?是怎樣死的?”我忍不住問高冰劍,工會一百二十年才召集一次的緊急聚會不是就為了讓我們參觀一具屍體吧? 在加入工會前的考驗中,我親眼目睹了工會製造的多次虛擬死亡,那一次的經歷雖然把我嚇得夠嗆,但畢竟是沒有真的“嚇死人”。而這一次聚會,居然有工會的成員死了,兩者的性質就有了天淵之別。 他是死於疾病、意外,還是被人謀殺?謀殺他的是別人還是工會本身?每一種答案帶來的結果都會截然不同。 高冰劍向我聲稱,工會是一個與世無爭的研究組織。但如果僅僅是研究組織又為什麽要保持如此高度的神秘?他們的行事手段詭異莫測,擁有一些不可思議的超能力。從壞處想,如果他們想用那些能力來搞一些驚世大陰謀,那麽又有誰能夠抵抗? 如果死者是被謀殺的,就說明工會很可能是有敵人的,一個有敵人的組織,又怎能叫“與世無爭”呢?如果是死於內部的“處決”,那麽一個動用私刑來殺人的組織豈非與邪教無異? 我忽然發現自己太幼稚,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在對工會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居然就輕率地加入了。無論如何,今晚我都要搞清楚工會的真面目,我可不想稀裡糊塗地就成了罪惡的幫凶。 高冰劍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隨意發問。 就在這時候,那瞎子突然說話了:“人到齊了嗎?” 人群中走出一個人,說:“井宿八人到位。”然後就有七個人自動聚集到了他身邊。 接著又走出另一個人說:“鬼宿五人到位。”他說的應該是五個人,但是卻只有三個人走到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呢? 第三個人走出來說:“柳宿八人,到位。” 第四個人走出來說:“星宿七人,到位,主星殞。”(主星是指地上的死者嗎?) 第五個人走出來說:“張宿六人,到位。” 第六個人走出來說:“翼宿二十二人,到位。” 人們隨著他們的報數自動地站到了各自的群隊當中,只剩下我和高冰劍、史丹三個人沒動。我不禁又心有戚戚了,別人都知道自己歸屬的團隊,但我呢?我也是正式的工會成員啊,我的“歸宿”在哪裡? 幸好這時候高冰劍站出來說話了:“軫宿三人,到位。” 我松了一口氣,原來我和高冰劍、史丹他們是屬於軫宿的,雖然我們這一組人最少,但還好沒有被弄成編制外。 井、鬼、柳、星、張、翼、軫都是我國古代天上星宿的名稱,屬於二十八宿中的朱雀七宿,看來工會的人組織編制是以天上的星宿代為代號的。現在到位的只有朱雀的七宿,還有青龍、白虎、玄武的二十一宿呢,他們在哪裡? 瞎子點點頭,然後說:“昨天星宿打電話給我,說即將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結果今天晚上他就突然去世了。由於他的死是在抹殺之期臨近的這個特殊時期,所以我們必須召集緊急聚會來查清楚他的死因。現在,開始吧!” 他一說完,立刻就有一個拿著黑色提包的人走了上來,他利索地把屍體的衣服脫下,然後從提包裡拿出一個帶著屏幕的儀器對屍體表面進行掃描。 他是在驗屍嗎?我好奇地想。很顯然其他人也和我一樣很想知道答案,所以都不約而同地圍攏了上來。 那人把屍體的每一個部位,甚至連頭髮和口腔、鼻孔、肛門這些隱蔽的地方都全部掃描完後,就向瞎子報告說:“屍體表面無傷痕,無骨折。” 說完之後,他就收拾好儀器退下去了,然後第二個人走了上來。 第二個人的手裡拿著同樣的黑色提包,他打開提包,裡面是針管、吸管、試管、棉簽等化驗工具,還有一台小巧的不知名儀器。 那人先用針管從屍體的舌根部位抽取了少量的血液,然後把血液注射進儀器裡。儀器上的指示燈立刻就開始快速閃爍起來,不到一分鍾,指示燈停止了閃爍,那人看了一個儀器上的讀數,然後報告說:“沒有中毒反應。” 既然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從死者緊抓胸口的反應來看,難道他是心臟病發而死的?但是我感覺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如果他真的是病死的,那麽工會就不會這麽興師動眾地召集緊急聚會來追查他的死因了。 接下來就輪到高冰劍上場了,他把帶來的那個黑提包打開,裡面赫然是刀、剪、鑽、鉗、鋸等全套寒光閃閃的解剖工具。高冰劍先鋪開了一張帶有隔水膜的毯子,另外兩個人就幫他把屍體抬到了毯子上。 難道他想當眾解剖屍體嗎?我心中一寒。在以往的靈異事件調查中,我也見過一些超級惡心的腐屍,但是這樣開胸剖腹地檢查屍體倒是從來沒有見識過。一想到那種血淋淋的場面心裡都有點緊張,但是為了了解真相,我不得不逼自己硬著頭皮看下去。 只見高冰劍拿著一把小巧的電鋸,“吱”的一聲就從屍體的胸口上切了下去。屍體死亡的時間應該不會很久,所以還有尚未凝固的血液流了出來,浸透到身下的毛毯中去。但還是有一些血花被電鋸激濺起來,向外面飛射而去。 靠得太近的人就慘了,包括我在內,外套立刻就“中招”了。看著衣服上那些暗紅腥臭的汙血,我差點就吐出來了。但高冰劍對這些顯然是習以為常了,他眼都不眨地用鉗子撐開了屍體的胸腔,然後饒有興味地打量起裡面的東西來。 “死亡原因是……”我發現高冰劍突然皺起了眉頭,盡管他戴著口罩但仍然不能掩飾他眼中的震驚。很顯然他已經發現了什麽,但是卻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的雙手伸進那個血肉模糊的胸腔,用力地撈挖著,然後就像是拔蘿卜似的拿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東西來。 那東西一拿出來大家都認識,只是正常的心臟都是暗紅色的,但是這顆心臟卻呈現青紫色,而且就像是丟到馬路上被幾百個人踹過似的,整個都不成模樣了。 “心臟……”高冰劍想了一下,但顯然找不到任何醫學上的專用名詞,最後隻好說,“像是被人活活抓爛了!” 此言一出,眾人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了。一具外表沒有任何傷痕的屍體,心臟卻被抓爛了,究竟用什麽辦法才能夠做到這一點?如果死者是死於謀殺的話,那這無疑是最不可思議的謀殺方式了。 瞎子長歎一聲說:“看來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是誰乾的?”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然後所有人都沸騰起來了。 “安靜!”瞎子用竹竿重重地往地上一頓,刹那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然後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們、會、知、道、的。” 說完之後,他手中的竹竿開始“嗒嗒嗒嗒”地敲擊起地面來,聲音由輕至重,由松至緊,就像是一根根無形的巨柱排山倒海地壓下來,壓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隨著那竹竿的敲動,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竟然微微顫動起來。我大吃一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是再仔細一看,沒有錯,那具屍體真的是在動。剛開始的時候身體只是在發抖,但緊接著四肢就像是觸電一般抽動起來。 屍變!我登時想起了唐可曾經跟我講過的那件蠟屍復活的案件——那天晚上唐可正在停屍房裡檢查屍體,外面走廊突然傳來竹竿點擊地面的聲音。那具屍體竟突然跳了起來,說出了凶手的名字。等他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那個發出聲音的人了,只是有人見到有一個瞎子快速離去。 難道他就是那個可以令死人復活的瞎子?屍變!這傳說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情,難道就要在我的眼前發生了嗎? 那具屍體就像是一個被線牽扯著的木偶一般,扎手扎腳地爬了起來,連控制室裡的燈光竟然都隨著竹竿的節拍閃爍起來。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屍體扭曲的臉上,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我心中暗暗吃驚,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一步,生怕他會突然向我過撲來。 “別怕!”高冰劍輕輕地在我的肩膊上拍了一下,“他是受控的。” 那具屍體並沒有像僵屍電影裡那樣突然發起狂來攻擊活人,而是仰起頭來,全神貫注地看著牆上的大型顯示屏。 “出現了!”他突然說出話來了,也許他的聲音本來是驚喜的,但聽起來卻像是從一部壞掉的收音機裡傳出來似的,音調怪異而刺耳。他臉上的肌肉在抽動著,我估計他是想笑,但是僵硬的肌肉卻無法表現出應該有的表情,反而顯得更加怪異。 “南、崇、大、北,好強,好強,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他的話真的讓我如墜五裡雲霧之中。朱雀說他臨死之前有一個重要的發現,從他的話來看他確實是“找到了”,但是那幾個莫名其妙的單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就在這時候,屍體突然轉過頭來,仿佛是聽到了什麽聲音似的,然後他伸出手來,仿佛在空氣中拿起了一個電話放到了耳邊。 我明白了,屍體一定是正在重演他臨死前發生的事情,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和他的死有關嗎? 就在這時候,屍體的臉突然就像是被揉成了一團的廢紙般皺了起來,他一手抓著自己的胸口,身體搖搖欲墜。 “是誰的電話?”瞎子突然低喝一聲,手中的竹竿敲擊得更密集了。 屍體本來已經要倒下,卻又掙扎著站直了,他的牙齒像發瘋一般地磕碰起來,在牙齒的“咯咯”聲中,大家聽到了一個語不成調的“禁”字。 “誰是禁?”瞎子又是一聲低喝,但是這一聲低喝已經顯得聲嘶力竭,仿佛已經耗盡了全身力氣似的。 屍體的抽搐已經從牙齒擴散到全身,但是他仍然竭力地扭過頭來,他一轉臉的刹那,我看到了他那死魚般的眼睛,不禁心中一寒。 屍體的手動了一下,但是終於未能舉起來,然後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哦呵!”瞎子痛苦地呻吟一聲,雙手抱著頭,全身有如篩糠一般地顫抖起來。過了好久好久,他才停止顫抖,喘息著說:“可惜,這裡的干擾太強,到極限了!” “但是我們知道的已經夠了,是禁!禁出現了!”有人突然歇斯底裡地大叫起來,在這一刻,我看到每一個人的眼睛中都帶著驚惶。 “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原來禁的傳說是真的!” “那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不可能的,這裡面肯定有陰謀!” 控制室的氣氛就像一杓冷水潑到油鍋裡一般炸開了,每一個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別人征求意見,每一個的語氣都是那麽的緊張焦急,仿佛是世界未日即將來臨似的。 “禁是什麽?”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究竟“禁”是什麽,能夠讓這個存在了數千年,擁有著神秘力量的組織如此恐慌?這裡每一個人肯定都知道答案,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那些人紛紛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我是個異類。 “他才剛加入,還沒有來得及啟蒙。”高冰劍向眾人解釋說,然後用力把我拉到一邊。 “這事情你還不知道是走運,如果你知道了,只會和他們一樣後悔。”史丹在我身邊冷冷地說。聽他的意思,似乎知道禁的秘密並不是一件好事,那他此刻是否也在後悔呢?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那幾個宿的主星們焦急地向瞎子請示。 “問他吧!”瞎子突然舉起竹竿指著我說。 我大吃一驚,他不是看不到的嗎?為什麽能夠這麽準確地指出我的方位,而且他說問我?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我肚子裡的一大堆問題還想問他呢! “用你那能夠預知死亡的眼睛去看一下,這裡有誰會是下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