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檔案一:鎖魂咒怨(15) “當然這種影響並非完全是肉體上的,實際上咒怨對人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包括精神和運氣。像你的朋友中槍和失蹤,就屬於運氣急劇衰退的原因。” “那要怎樣才能解除咒怨?”從古教授話中,我已經隱隱然找到了方向。 “其實人們自己就已經找到了解咒的方法了,一種,是完全不知道咒怨的人,比如說你第一次去向陽廠,就不知道咒怨的傳說,所以你就沒有中咒;第二種,是通過對自身的強烈暗示來對抗咒怨,比如說那些警察進去向陽廠時面戴著口罩。這就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集體心理暗示。他們相信口罩可以避免冤靈看到他們,正因為他們相信,所以咒怨對他們就無效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怕咒怨,那麽咒怨就會無效了?”我豁然開朗。 “理論上是這樣,”古教授點頭說,“但實際上並不容易做到,因為決定一個人意志的是潛意識,就算我們嘴裡說上一萬遍我不怕,但是如果不能夠克服潛意識的恐懼心理,那依然是沒用的。 “雖然我擁有這方面的豐富知識,也知道咒怨的本來面目,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克服咒怨的暗示,所以我一直都沒有真正地踏入過向陽廠半步。 “但你不一樣,將來你就會知道,你是多麽的與眾不同!所以你雖然受到了咒怨的影響,但卻頑強地活了下來。只要你有足夠的信念,你一定可以克服它的!” 從古教授那裡回來,我的身體內又重新充滿了力量。我堅信自己不是普通人,只要我不願意,沒有人可以逆轉我的運氣。只要我堅信幸運會降臨,那麽幸運就一定會降臨! 在我跑回醫院的路上,突然有一條黑色的身影從我眼前掠過。是小黑!我立刻就認出來了,它就是小泠養的那條黑狗。黑狗的脖子上有樣東西在一閃一閃,應該又是一條鑰匙。 為什麽它的脖子又掛著一條鑰匙,難道小泠又被人鎖了起來?它也許是正在找它的主人,我只要跟著它就一定可以找到小泠。只要找到小泠,也許就能夠知道薛柔的下落了。 我的幸運終於降臨了!我內心的興奮實在不亞於中了五百萬的彩票。 我一路小跑,緊跟在小黑的後面。雖然長跑沒有短跑那樣急劇地消耗體力,但是從城市的內陸西側一直跑到海邊的東側,你可別說不要命。 小黑一直跑到了海邊的客運碼頭,這時候天色已近黃昏,駛往高明島的渡船上擠滿了返島的人。高明島是距離S市幾海裡外的一個大島,每天早上都有一班渡輪載著島上的人到市裡,傍晚又把他們送回去。 小黑跑到這裡來幹什麽,難道它還想坐船?和我想象中一樣,小黑徑直跑到了船上,我隻好跟著上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身無分文,幸好我有先見之明,剛才向古教授借了點錢,否則現在連船票都買不起。 渡船徐徐地開動了,我躲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悄悄地觀察著小黑。只見它靜靜躺在船頭,悠閑著享受著海風,竟似是早已習慣了坐船似的。 渡船駛到高明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我密切地關注著小黑的一舉一動,生怕它一跑快我就看它不到了。 沒想到,小黑躺在船上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船上的人陸續下船了,船老大看到我站在那裡不動就吆喝我:“嗨,靠岸了,還不走?” 我假裝不知道地問船老大:“這條狗是你的嗎?長得挺神氣的嘛!” 船老大搖搖頭:“不是我的,以前有一個女孩子經常帶它來坐船。後來女孩子不見了,這畜生倒是常來。晚上坐船來到島上,明早又跟著船回去,怕是坐船坐上癮了。” 怎麽會這樣子?這下子我真的搞糊塗了。但既然到了島上,不下船也不行的。我隻好下了船,裝作欣賞海景在碼頭上逗留,實際上眼睛沒有離開過小黑身上。但是那家夥就像是被景色“陶醉”了一樣,愣是二十分鍾不動。 最後所有的人都離開碼頭回家了,只有幾盞黯淡的孤燈在陪伴著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了,也許它根本就不是來找小泠,而是像船老大說的一樣,它是“坐船坐上癮了”。陪它吹一晚的海風倒是沒關系,但白白浪費了一晚時間卻是要命的,我不知道薛柔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生命危險,有時候相差一秒鍾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不會的!”我安慰自己說,“以小泠那麽工於心計的女孩,她經常帶小黑來這個島上一定是有目的的。我跟著小黑絕對沒有錯,當我們失去所有的依靠時,就更加不可以失去信念。” 我突然想到,既然小泠曾經來過這裡,那麽她一定會找地方住宿的。我可以去打聽一下她住在哪裡,也許可以找到有關她的更多線索。 我向島上的幾戶人家打聽了一下,漂亮的女人總是容易讓人留下印象的,他們都記得是有這麽一個帶著狗的女孩來過,而她每次來都是住在島上唯一的旅店。 我按照居民的指引來到了那家“海景旅店”,我向老板介紹了小泠的樣子,然後問她在不在這裡。 “她是來過幾次!”老板回憶著說,“但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最近都沒有來過。” “那她原來住哪一個房間?”我又追問說,“她跟我說過那個房間的窗戶風景不錯,我想要那間。” “301,每晚八十塊,不過……”老板遲疑了一下才說,“那個房間的風景並不好,除了你的朋友之外很少會有人選擇那個房間。” 交了錢,我拿著房間鑰匙來到三樓。打開301的房門,裡面的布置還算整潔,但就像是店員說的,這個房間的方向並不朝海,而是靠近陰暗的樹林。相信絕大部分遊客都不會喜歡這樣的房間的,小泠為什麽偏偏會選擇它呢? “選擇最少人住的房間,”我心中靈光一閃,“她會不會是想在房裡是留下些什麽東西呢?”我立刻就動手搜索這個房間,床頭櫃、梳妝台、床單下……這些平常人最習慣藏東西的地方都找遍了,卻一無所獲。 “不對!”我對自己說,“這些地方也是旅店經常清理的,所以她要藏東西也不應該藏在這裡,應該找那些平常沒有人接觸到的地方。” 哪裡才是最少人接觸到的地方呢?我四處張望,最後落在了床底下。我趴在地板上,往床底裡張望,果然看到一本小小的日記本被透明膠帶貼在床板上。 找到了!我一陣興奮,小心地撕開透明膠帶,把日記本取下來。我打開日記本,在燈下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來。 10月13日 今天小泠把我帶到高明島來,我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但是我隱隱感覺到她正在籌劃一個很大的陰謀。 這第一句話就把我搞糊塗了,小泠把“我”帶到了高明島,“我”是誰?船老大和旅店老板都證實了每次小泠來都是孤身一人,她唯一帶的只是一條狗而已。難道是那條狗寫的日記?這未免太荒唐了。 抱著這個疑問,我繼續看下去。 10月14日 小泠第二次把我帶到高明島來,看得出她是在訓練小黑,讓它學會自己坐船。她最近在接近譚振業,她……她到底想幹什麽? 這一篇把我看得更糊塗了,“我”說小泠在訓練小黑,這一點應該沒錯,因為小黑確實學會了自己坐船。但也間接證明了一點,寫日記的不是小黑(連我都覺得自己可笑,寫日記的不是小黑,難道還需要證明嗎?)。 那這個“我”到底是誰,難道他是一個跟在小泠身邊的隱形人嗎?我突然想起,小泠說過,在她體內有一個惡魔,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就會蘇醒。所以她必須把自己綁起來,否則後果會很嚴重。船到達島上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那麽說這本日記是控制了她身體的“惡魔”? 世上真的有惡魔嗎?從日記上看,策劃陰謀的是小泠,而記錄陰謀的恰恰是小泠所說的夜晚才出現的“惡魔”。到底是誰在撒謊,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我緊接著看下去。 10月15日 譚振業已經發現她了,但他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很不喜歡他那別有用心的眼神。小泠,你不要再接近他好嗎? 10月16日 快離開他,我求求你快離開他,你不可以這樣做的!這是……我簡直不敢寫下這羞辱的詞語。我知道你恨他,但不可以這樣報復的,我不需要這樣的報復! 10月17日 我想死,我警告你,如果你繼續這樣做,我真的會去死的! 10月18日 惡魔,你這個惡魔,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10月19日 我不可以再讓她繼續下去了,但是她好像已經計劃好來對付我了,我該怎麽辦呢?快沒時間了。 這幾篇日記都很短,但是每個字都令人觸目驚心。我把日記上的文字和自己的推測結合起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似乎就逐漸浮現出來了。 十七、欲令滅亡必先瘋狂 應該小泠才是控制了女孩身體的惡魔,她利用女孩的身體引誘譚振業成為他的情人,再一步一步地謀害譚小偉和譚太太。 但是女孩想阻止小泠的計劃,她每天晚上就會擺脫小泠的控制蘇醒過來。為了避免她揭穿自己的計劃,所以小泠就謊稱晚上惡魔會蘇醒,讓別人把女孩禁錮起來。 譚小偉出事的那天,小泠一定是事先把自己鎖在高爐裡,等女孩的本體蘇醒過來時,全身卻被鎖鏈鎖住了,想施救都沒有辦法。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用鐵鏈敲擊爐壁來示警,只可惜譚小偉沒有聽到,終於不能幸免於難。 而小泠則把鑰匙掛在小黑身上,經過了連續的訓練,小黑已經學會晚上坐船到島上,明早坐船回來,正好可以讓小泠在白天蘇醒時拿到鑰匙。這本來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只可惜中途還是出了點意外,就是爐門關上了! 也許是風,也許是其他原因,反正小黑在早上趕回來時,爐門已經被掩上了。如果是人的話,這道虛掩的門很容易就會被拉開。但是小黑是狗,它沒有辦法打開門把鑰匙送給小泠。所以她才會在高爐裡連續困了幾天,直到我出現,才無意中救了她。 如果我的推斷正確,那麽我在高爐的黑暗中所救的,以及在日落後被譚振業蹂躪的,才是真正的女孩本體。小泠真的是太可惡了!我氣憤得渾身發抖,可以想象一個女孩在全身被綁的情況下,被一個憎恨的男人汙辱會是多大的一種痛苦。 而且她還是故意的,她在說出那句“等一下,隨便你怎樣都可以……”時,所流露出來的就是魔鬼的猙笑! 我緊緊地捏著日記本,明天只要跟著小黑就一定能找到小泠的藏身之處,但到時候我該怎樣對付她呢?這個附身於善良女孩體內的惡魔! 我胡思亂想了一晚,直到被海邊的汽笛把我從沉思中驚醒,才發覺天色已經大亮! 我匆匆忙忙地趕到海邊,渡輪已經準備啟航了,小黑在船頭雀躍歡跳,仿佛在焦急地催促歸航。我走過去,輕聲地呼喚它,小黑也認出我來了,朝我搖晃著尾巴,身體親熱地往我身上磨蹭。 我輕輕地撫摸著它的頭,順手就把它脖子上的鑰匙摘下來,這一次,我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渡輪行駛了數十分鍾,終於又回到S市的碼頭。船一靠岸小黑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岸上去了,我連忙快步跟上去。 昨天跑了一天,已經把我休養幾天才積蓄起來的體能耗光了,今天再跑上十分鍾就立刻就感覺到氣喘不及,兩眼發黑。幸好,小黑沒跑多久就轉入了市郊的一條偏僻的街道。 直覺告訴我,小泠應該就在附近,因為這裡行人稀少,正好用作藏身之處。小黑跑到一家院落前,從鐵門的狗洞裡鑽了進去。我靠在門邊,先緩一口氣,然後就爬上院牆翻了過去。 裡面有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庭院,還有幾間低矮的平房。這是一家再平凡不過的民宅,但是院子裡卻停著一輛價值數百萬的名貴跑車。不用說,小泠肯定是在這裡了! “小黑!過來!”其中一間平房裡傳出了小泠的叫聲,小黑立刻聽話地跑過去了。我悄悄地跟了過去,在玻璃窗外偷偷地看進去。 只見小泠的雙手都被鐵鏈鎖著,她一看到小黑跑過來,立刻就伸手去摸它脖子。 “鑰匙呢?”一摸之下,小泠的臉色就變了。 “在這裡!”我走進去,向她展示手中的鑰匙。 “是你?”小泠臉上露出錯愕萬分的神情。 “想不到吧?”我再拿出了在旅店裡得到的日記本,“我跟著小黑,還得到了那樣東西!” “原來,你才是真正的魔鬼!”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痛,畢竟在瘋人院裡,她曾經給過我最溫暖、最美好的感覺。沒想到那個穿著素色裙子,坐在陽光下的女孩,竟然會是附身的惡魔? “我不是!”小泠尖聲大叫起來,“他們才是惡魔!是我把她從無盡的苦難中拯救出來的,所有的艱難、屈辱都是我在獨自承受!她卻隻懂得哭泣流淚、逆來順受,如果沒有我她早就死了!” “我為她復仇,為她奪回所有應該屬於她的東西!我幫她懲罰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而她卻懦弱地反對我這樣做,所以我隻好讓她受到懲罰,只有懲罰才可以讓她清醒過來,重新站到我的身邊!”小泠咬牙切齒地說。 “原來真的是你做的!”說話的人並不是我,我愕然回首,卻見到譚振業站在我的後面。 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上次見到時的那種自命不凡、居高臨下的氣勢,而是神色倉皇,滿臉憔悴,完全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但他就算是狗也是一隻極度危險的瘋狗,因為他手裡正拿著一把閃爍著寒光的手槍。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把我害得家破人亡的,是不是?”譚振業咬牙切齒地說。 “沒錯!”小泠面對著手槍,依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你以為你的寶貝兒子會無緣無故地跑到向陽廠去自殺嗎?還有你老婆,真的有這樣一個笨律師會送上門去給她打暈,乖乖地奉上汽車和手機嗎?” “反正你對這個瘋婆子已經忍無可忍了,我幫你除掉她,不正合你的心意嗎?”小泠笑得很媚,但是卻讓人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