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檔案三:平行凶間(3) 熬到十點多的時候,我就感覺到天旋地轉得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我想我是真的感冒了。就把那些文件拷貝了一份,帶回家去繼續研究。 路過審訊室的時候,從門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警察們還在沒完沒了地對一個氣象中心的工作人員進行盤問。那個疲憊不堪的可憐蟲雙手抱著頭,無力地申辯著。無意中他抬起頭來看到了門外的我,立刻就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緊瞪著我不放。 “看什麽看?老實回答問題!”警察一聲怒喝,嚇得他又把頭縮了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我被公車上的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不少。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們一直在破解密匙上鑽牛角尖,為什麽不反過來研究加密程序本身呢?只要打開程序的源代碼,我們就可以了解它的加密算法,解起密來就有的放矢得多了。 一回到家,我就立刻抖擻精神按照這個方法來嘗試。果然,加密程序本身的密碼簡單多了,我幾乎沒有費什麽勁就把它解開了。正當我想進一步去研究它的源代碼時,窗外突然響起了“嘚嘚”的輕響。 我扭頭看過去,赫然看到一隻鴿子般大小、全身羽毛鮮紅的大鳥正蹲在窗台上,嘴巴用力地啄著我的窗戶玻璃。 它是想進來嗎?我訝然地想,全身通紅的鳥本來就非常罕見,更何況現在是大雪紛飛的冬天,這時候連最常見的麻雀都絕跡了。 也許它是迷路了,想找個取暖的地方吧?我怕嚇跑它,所以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慢慢地打開了窗戶。那大鳥竟似是不怕人似的,“噗”地就飛了進來,直接落到了我的手腕上。 這時候我看到了,在它的腳上竟綁著一根小小的竹筒。我的腦海裡立刻就閃過了“飛鴿傳書”四個字,難道是有人利用這隻紅鳥來給我送信嗎? 我輕輕地用手按著紅鳥,生怕它突然飛走了,然後再解下了它腳上的竹筒。我把竹筒口上的蠟封撕開,從裡面倒出了一張紙條和一顆綠色的藥丸。 真的是信!我心跳加速地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不要解密!想恢復那兩個小時的記憶,就吃下藥丸。 恢復那兩個小時的記憶?是指我從家裡出發然後到達薛柔家之間的兩個小時嗎?那兩個小時做了些什麽,我是真的記不起來了,難道……我的腦海裡“刷”地閃過了衣服上的血跡、山路上的枯樹、保安的眼睛、屍體的形狀、白色的戒指,我心裡湧起了一個極度可怕的念頭,難道這一切都和我遺忘了的兩個小時有關嗎? 吃下這顆藥丸,難道一切就會清楚了嗎?我端詳著手中的綠色藥丸,但是我又憑什麽相信紙條上說的是真的,也許這顆藥丸是毒藥呢?而且我更害怕的是,萬一恢復記憶之後,真相會是我最不希望見到的那種情況。 吃,還是不吃。我正猶豫間,房門突然被猛烈地拍響起來,那隻紅鳥一受驚就“噗”地飛走了。 “誰啊?”我把紙條和藥丸隨手放進褲袋裡,趕緊跑去開門,我怕慢一步我的破房門都會被來人砸碎。 一開門,卻發現門外是唐可和另外幾個警察。 “有什麽新情況嗎?”我訝異地問,我們才從警局告別沒多久,他怎麽又找上門來了。 “簡真,”唐可臉上的表情異樣的複雜,聲音沙啞發澀,就像是吃錯了藥似的,“我希望你能夠和警方合作。” “我不是和你們合作了一整天嗎?”我啞然失笑地說。 “簡真!”另外一個警察用充滿敵意的聲音對我說,“由於你涉嫌和宋之昌被殺一案有關,現警方依法對你進行傳喚。這是傳喚書,請在上面簽字。” “你瘋了!”我瞪著唐可說,“你丫認識我多少年了,你居然懷疑我殺人?我殺他幹什麽?” “不是我在懷疑你殺人!”唐可突然用力地一拳打在牆上,“嘭”的一聲,那破木板牆凹下去了一塊,而唐可的拳頭立刻就紅腫起來。 “而是你讓人懷疑的地方太多了!”唐可痛心疾首地對我說,“你他媽的想讓我幫你,你也得跟我說實話啊!” 我當場就愣住了,記憶中我從來沒有見唐可這樣衝動過,我知道這是因為他關心我。身為一個警察,沒有什麽比親手抓自己的兄弟更痛苦的事了。 “回到局子裡再說吧!”那個警察不由分說地,就抓著我的手在傳喚書上簽了名,然後把我的外衣和戒指都剝了下來,“這些都是證物,要進行檢驗。” 審訊我的時候,唐可沒有出現,我想應該是他的上級禁止他參與吧。 警察向我提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問題: “昨晚的九點到十一點之間你在哪裡?” “外套上的血跡是怎麽來的?” “你的戒指是怎麽來的?” 而我的回復都是“不知道”,這時候我真想把那顆綠色藥丸拿出來吃掉。但我擔心那些警察會以為我企圖服毒自盡,恐怕我還沒來得及吞下去就會被他們奪走了。 警察們的耐性極好,他們似乎認準了我是凶手,只要把我逮住了,就不怕我不招,這樣永無止境地問下去,我早晚會有心理崩潰的一天。 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唐可終於出現了。 “簡真,”唐可的神情凝重得就像是我得了絕症似的,“現在情況真的是非常嚴重!有一名氣象中心的工作人員指證你當晚到過現場,而你外套上的血跡經過DNA檢驗,被證實和死者相符。氣象中心的電腦被黑客入侵,而你偏偏又是一個電腦高手。” “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你,逮捕證馬上就要下來了,罪名是謀殺。我不相信你是凶手,如果你有什麽隱衷的話,就快點告訴我吧,否則我想救你都救不了!”唐可焦急地說。 聽到他的話,我就像是被人在腦門上狠拍了一板磚似的,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唐可,”我有氣無力地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但是我確實是失去了那兩個小時的記憶。剛才,在你們進門之前,有人用飛鳥傳書給了我這個東西。” 我從褲兜裡拿出那張紙條,說:“這顆藥吃下去之後,結果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我現在只能非吃不可了。” “不行!”唐可一把抓著我手,“這藥可不能亂吃,起碼要經過化驗。” “這玩意兒就那麽一顆,化驗完還有嗎?”我苦笑著說,“這事情從一開始到現在都透著邪門,這絕對不是個人能力能夠做到的,背後一定還隱藏著很大的陰謀。所以我必須要弄清楚這件事,如果你是朋友的話,就轉過身去,裝作看不到吧。” 唐可沉默了,然後慢慢地松開了手。 “我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嗎?”在吃藥之前,我忽然想起了件事。 “還不知道。”唐可低聲回答說,“放心吧,你的家人,還有薛柔,我都暫時不會告訴他們的。” “謝謝你!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請你幫忙瞞著他們,我不希望他們難過。”我說完後,一咬牙就把綠色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一落入咽喉裡,立刻就有一種非常清涼的感覺,就像是一泓雪水泌入心脾。我的思維也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記憶瞬間就回到了昨晚我準備去找薛柔的那一刻—— 當時正在我猶豫是否動身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有信號了嗎?我喜出望外地打開手機,但是屏幕上並沒有顯示對方的名字和號碼,只有一個“工”字形的圖案。 “工會”!我的心一跳,手機網絡的通訊並沒有恢復,這是工會用秘密頻道打來的電話。 這個工會並不是大家所熟知的那個勞工組織,而是一個專門研究神秘現象的民間組織。“工”字的上下兩橫分別代表天與地,而中間的一豎代表著他們的宗旨是要“參破天地間的秘密”。 工會的成員都是有神秘體驗,甚至是擁有超凡能力的人,他們會在每年的春分、秋分召集兩次聚會,彼此在聚會中交流和分享自己的奇異經歷或研究心得。因為每一個會員都嚴格保守著他們會內的秘密,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聚會上討論的是什麽。 雖然這群人掌握著世界上最多的秘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牢牢地保守著這些秘密。雖然工會成立已經有數千年之久,但是卻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半點記錄。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我和唐可、薛柔在一起“靈異調查”中,無意地發現了工會存在的蛛絲馬跡。結果就起誤打誤撞地參加了工會甑選新成員的“十人夜會”。 在夜會裡,我們遭遇了非常可怕的死亡考驗,到最後只有我通過了考驗。而唐可和薛柔就和其他失敗者一樣,被“抹掉”了所有關於工會的記憶。 出於了解神秘世界的渴望,我加入了工會,成為了初級會員。但由於時間關系,我至今一次正式聚會都還沒有參加過。如果不是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我都快忘記自己加入工會這件事了。 現在離聚會的日期還有很長時間,為什麽工會突然打來電話呢?我隱隱感覺到,這很可能是和這場莫名其妙的大停電有關,難道在大停電的背後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懷著緊張激動的心情按下接聽鍵,電話裡馬上就傳來高冰劍的聲音:“開會了!戴上你的戒指,十分鍾後樓下見。” 開會了!我可以去參加那個專門討論神秘事件的聚會了,我真的是喜出望外。但是隨即想起了薛柔,我是該去開會,還是去找她呢? 算了,我心裡下了決定,反正我也沒有辦法找到她,而工會的聚會卻是可遇不可求的,這樣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我打開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裡面有一個白色金屬做成的戒指,戒指表面有一個人站立在天地間的圖案。這枚戒指就是工會成員的標志,雖然我已經擁有它一段時間了,但還是第一次有機會戴上它。 十分鍾後,一輛黑色的小車靜靜地停在了我的面前。車窗玻璃降下,車內的兩個人舉手向我顯示手中的戒指,這是工會成員間彼此致敬的方式。 坐在汽車後排的,那一個皮膚白皙、神情嚴肅的中年人叫高冰劍,他是我加入工會的考驗者。高冰劍的公開身份是外科醫生,但是除了會做心臟手術之外,他似乎還精通催眠術。 開車的人身材高挑,目光冷傲,名叫史丹,公開身份是職業登山者。史丹是高冰劍的助手,我和他也只是在十人夜會上見過一次。除了知道他性格孤僻傲慢之外,其他了解不多。不過他既然能夠通過考驗加入工會,相信也一定有其過人之處。 “不是還沒到開會的時間嗎?”我一上車就問。 “這是緊急聚會。”高冰劍回答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是我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卻是異常的凝重。 “什麽是緊急聚會?發生什麽重大的事情了嗎?是不是和這場大停電有關?”我一口氣把肚子裡所有的問題都倒了出來。 “不知道。”高冰劍一句話就回答了我所有的問題。 “你怎麽會不知道?”我驚訝地問,要知道高冰劍在工會中的地位不是我這個初級會員所能比擬的。 “因為,”高冰劍沉著地回答說,“這也是工會成立後的第一次緊急聚會。” “不過,我估計會和大停電有關。”史丹插口說,“這次絕對不是普通的停電,因為能量之大超乎尋常。”史丹加入工會比我早,他對工會的內情當然了解得比我多,但是對於緊急聚會的原因他竟然也只是“估計”。 越是這樣,我反而對這個緊急聚會越發好奇了,沒想到我第一次參加聚會竟然就會是幾千年才遇上一次的緊急聚會。 由於城市的燈光全部熄滅了,所以街道兩旁的景物我都看不太真切。史丹駕駛的速度極快,就像是一條靈活的遊魚穿梭於黑暗之中。左轉右轉之後我都分辨不清他是要開向哪裡了,隻感覺到汽車正在離開市區,然後開上了一條盤延向上的公路。 這樣的山路在平時應該是很少有車輛往來的,但是在我們駛進不久後就有其他車輛開始加入了,而且加入的汽車越來越多,弄得這條僻靜的山道變成了車水馬龍的交通要道似的。 難道這些車輛也是參加緊急聚會的?沒想到在這個城市裡居然有那麽多的工會成員。不知道在這些車輛上會不會有我平常熟悉的人呢?我在心裡猜想。 我真的很想透過車窗看清楚其他車裡坐的是什麽人,但是他們的車窗玻璃都是貼了反光膜的,在黑暗中我根本什麽都看不到。我想起我坐的這輛車也是貼了膜的,難道目的也是不讓其他車裡的人看到嗎? 在山路上繞了十幾分鍾後,史丹指著前面說:“到了!” 只見前面的高處出現一座燈火輝煌的白色建築物,在漆黑的世界裡突然看到這樣一處光明的所在,感覺就像是在海上突然浮現的仙島一般,既神秘又美麗。 這座建築物的周圍布滿了大型的衛星天線和一些不知名的科學設備,看著建築物有如貝殼般的外形設計,我突然想起來了,這裡不就是天宇氣象監測中心嗎? “天宇”是華南地區最大的氣象台,國家重要的科研機構,去年落成的時候還特地做過新聞報道。由於工會一貫的隱秘作風,我原以為這次的聚會肯定也會是在一個無人知曉的隱蔽所在,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堂而皇之地在“官方場所”裡舉辦聚會。 史丹驅車駛入了監視中心的停車場,其他車輛也緊隨著魚貫而入,我正準備下車,但是卻被高冰劍攔住了。 “等一下,先把這個戴上。”他從隨身攜帶的黑包提包裡拿出了三個面具。 這種面具除了在眼睛和嘴巴部位留下了三個洞之外,沒有任何色彩和表情。 “為什麽要戴面具?”我愕然地問,參加聚會的不都是自己人嗎,為什麽還要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這是聚會的規定。”高冰劍並沒有過多的解釋,看到他和史丹都戴上面具,我也隻好跟著戴上了。 我們下了車,看到其他車上下來的人也和我們一樣戴著面具,彼此都看不到對方的相貌,隻憑手中的戒指來鑒別“自己人”身份。氣象中心的門口如常地有保安在守衛,裡面的值班工作人員也如常地站在了各自的崗位上,但是有一點不正常的是,他們對我們這群戴著面具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竟然是沒有絲毫反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