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英王暗中松了一口氣, 站起身來: “謝太后。” 阮棠不解太后的意思,正想說什麽,又聽太后說道: “今日叫你來, 是因為明弋的事。” 她觀察著英王的神色, 緩緩說道: “哀家知道, 明弋是你乳娘的兒子,你們有一起長大的交情。因此有些事,哀家不得不知會你。” 說罷, 才對明弋說道: “把你要說的事, 都一五一十地說來。” 英王尚被蒙在鼓裡, 不知道明弋有什麽事值得讓太后把他叫來。就算是削明弋的軍權, 原也不必和他這個不直接參政的王爺商量的。 “是是是,正是小人做的,”證人供認不諱,“是英王爺指使小人乾的!” 這一幕皇帝也看到了,於是問道: 英王滿心不服地聽著,見了這個人,心中更加氣急: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更不知道什麽阮棠在沙漠裡留記號的事,怎麽竟能栽贓到他的頭上? 阮棠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正是從前布達最信任的那個部下,就是他幫著布達在城裡散播消息,還刺死了無辜的百姓。 明弋是他最有力的依仗,他拉攏明弋還不夠, 怎麽會派人暗殺明弋?再說暗殺朝廷重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他才不會選擇這麽蠢的方式。 明弋十分肯定地說道: “因為英王曾經買通帕夏人,毀掉了阮棠留在沙漠裡的引路標記!他想把這個罪名甩到臣頭上,也想掩藏他曾經與臣暗通信件的事,因此就打算殺人滅口,再偽裝成畏罪自殺!” “你先冷靜, 等明弋把事情說全了,你再申辯也不遲。” 皇帝問明弋: “英王為何貿然要殺你,有何動機啊?” “太后和陛下明鑒, ”明弋拜倒在地,說起話來, 快要把牙給咬碎了,“回京述職的路上, 英王派刺客暗殺臣, 幸好臣帶了幾個手下,才免於一死!若是孤身而行, 只怕死在路上都沒人知道!” 英王沒辦法,隻好鐵青著臉,聽明弋說完。 “是你把阮棠的記號毀掉了?” 太后勸英王道: “昨天夜裡,帕夏部的埃賽公主已經抓住了那個帕夏人,把他送來了。” 他看向明弋, 卻被明弋的眼神嚇了一跳。 這話一出, 英王的臉都白了: “明弋,你不要信口雌黃!” “你說英王買通帕夏人,可有證據?” 臨走時,她曾經悄悄把英王的事給埃賽說了,那時埃賽說自己明白,想來是特意把這人抓來給她用。 明弋滿臉憤恨地盯著他,好像要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這證人被帶上殿來,乜了眼阮棠膝蓋就軟了,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說著,就著人把這個證人押上來。 這時,宋朝暮稟報道: 太后皺了皺眉: 阮棠心想埃賽大概是拿住了他的家眷,才能讓他這麽老實。 太后緩聲說道: “你既然說自己是受英王指使,那你描述一下,英王長什麽樣子?” 英王表面上十分平靜,實則心裡急得不行,盼望著這個人早點露陷。他以為這證人是生活在遙遠的帕夏部,根本不可能見過他,不料證人一開口,就把他給嚇了一跳。 這證人環顧四周,悄悄瞄了一眼阮棠的眼神,忽然看向自己的身後,望著英王: “此人就是英王!” “你……”英王怒喝道,又向太后和皇帝陳情,“太后和陛下明鑒,臣好歹也是大祁的親王,他即使認得臣,也可能是在外交宴飲或是其他場合,未必是和臣有過來往!” 英王能想到這裡,阮棠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提議道: “太后娘娘,這人遠在西北,英王坐鎮京中,如果真是英王指使,那肯定是以書信往來。” 她乜了一眼英王的神情,淡然笑道: “既如此,何不讓此人把英王每次來信的信封樣式畫出來,再予以比對,豈不就清楚了?” 太后也很滿意這個主意,於是叫人拿來筆墨,讓證人畫信封。 明弋也取出英王曾經送給自己的信,陳情道: “英王曾經與臣私下通信,這便是他的信封!臣一心想著,英王是不該與臣子私下往來的,有結黨之嫌,因此不敢回復。” 英王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要爆了,心說你在這裡裝什麽清高?這些年咱倆互通的信件,堆起來都夠燒爐子取暖了! 更可氣的事,是英王為了銷毀證據,把明弋給自己的信都燒了。 此時,那證人也畫完了。 兩相比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英王快要窒息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人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信封長什麽樣子。 只有阮棠清楚。畢竟是她臨走的時候教埃賽畫的。 皇帝睥睨著跪在階下的英王: “事已至此,英王還有什麽好說的?” 英王跪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你也有這百口莫辯的時候。阮棠沉默地盯著他,心說當年你栽贓蕭家,不知道柳明玉是不是比你此時更痛苦呢。 英王,你欠柳明玉的東西,我會讓你加倍奉還。 太后和皇帝低聲議論了幾句。阮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隻一心期待著他們趕緊給英王定罪。 片刻,皇帝才開口: “英王私交大臣,行刺殺之事,罪孽深重,著即……” 話音未落,卻忽然有宮女來通傳: “英王府裡的一個下人想來見英王,說有話要申辯。” 阮棠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太后和皇帝似乎也十分意外,但若罪犯真的有所申辯,也不能強行堵了人家的嘴。於是,太后說道: “那就讓他進來吧。” 其實連英王也沒想到。今日之事倉促,他什麽都來不及準備,更沒有提前安排人來幫自己申辯。 宮女把人給引了進來,英王一看,正是自己府裡的小管事。 管事手裡還拿著鼓鼓囊囊的包裹,一進宮殿就跪了下來。 英王心中暗道不好,這人是自己差去胡雲塞,給明弋送東西的。他這一來,豈不是更加坐實了自己私結黨羽的罪名。 然而管事把包裹一打開,竟然全是些尋常的衣物,全然不是英王原本給明弋送去的那些貴重物品。 管事稟報道: “小人的主子和明弋將軍是發小,如今季節更替,主子擔心明弋將軍忙於戰事,打理不好生活瑣事,於是派小人給明弋將軍送些換季的衣物去。” 他說的就是包裹裡的這些東西了。 太后問道: “那你怎麽把東西又拿回來了?” “回太后的話,”管事清清楚楚地解釋道,“小人本來正往胡雲塞趕,結果走到半路,聽說塞北戰事結束,明弋將軍進京述職了,因此也就回來了。沒想到一回京城,就聽說主子被召入宮。英王妃惦記著主子,所以差小人來問問。” 英王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 以他和明弋的關系,送些衣物實屬情理之中,攀扯不到結交黨羽的事。雖然這並不能抹殺明弋出示的信封,但至少能夠說明,英王他並沒有想要殺明弋,否則還命人送東西去幹什麽呢? 事態發展到這裡,似乎有些僵持住了。太后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裡,把殿裡每個人的表情都品味了一番,方才說道: “今日也晚了,有事明日再議吧。” 說罷,又命人帶英王到空出來的宮殿去,就讓他今晚宿在那裡。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阮棠也和其他人一樣從宮殿中散去。她並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 其實那英王府的小管事,是被英王妃差遣過來的。見了今日的情勢,英王妃就猜了個七七八八。又因著阮棠吩咐不必驚嚇女眷,所以英王妃才有機會和這個小管事說上話。 柳明玉不見她,她心中又不安穩,一個人在禦花園裡亂走,忽然聽見有人輕聲喚她的名字: “小阮妹妹?” 她一回頭,竟是晴眉。 阮棠喚了一聲姐姐,又垂下眸子不說話。 晴眉問道: “你是在為英王的事憂心吧。” “你怎麽知道的?” 阮棠有些驚訝。 “皇帝不喜朝政,偶爾批閱奏折,也懶得看,要我念給他聽,因此朝堂之事我也知道一些,”晴眉無奈笑道,又皺了皺眉,“我本來不關心英王,但這事涉及到當年的蕭家冤案。” 蕭家冤案……阮棠的眼睛微微亮起,又聽晴眉繼續說道: “當年,英王還不像現在這麽失勢,兵部的一些事就是由他管著。他與明弋通信,提到如今蕭家在西北幫人看病,是造福一方的事。但是後來明弋發現,蕭家的藥材數目和信裡提到的不一樣,這才勾引出蕭家的那些罪名。” 回憶起那件事,晴眉隻覺得歷歷在目: “那時也有人懷疑,英王與明弋那樣親厚,多半是他和明弋勾結,誣陷蕭家。但是當年的英王信誓旦旦,說自己一心為公,與明弋從來沒有私情往來。他說得那樣決絕,還當場起誓。” 晴眉望著禦花園的假山: “當時,他還拔出了劍,砍斷了一塊石頭,說自己若與明弋有私交,則有如此石。那時許多人都是看見了的,太后還讚他有魄力,有擔當。” 阮棠忙問道: “他真是這麽說的?” “是,”晴眉點點頭,“正因如此,他和明弋的檢舉才能那麽有效力,那麽快地就置蕭家於死地。” 阮棠聽得有些出神。 晴眉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怎麽了?” 阮棠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知道英王的漏洞在哪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