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職責所在, 阮棠帶領的從龍衛要保護皇帝的安全,因此皇帝一走,她也得帶人跟著走。 其實這種時候, 柳明玉是需要有人陪在身邊的吧…… 她隨著皇帝離開, 但一步一回頭, 卻見這個女人安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亦步亦趨地跟在皇帝身邊,阮棠低垂著眼眸, 有些惱怒地想:這樣的皇帝, 柳明玉拚命保他幹什麽?那女人不是很有城府嗎, 怎麽會做這麽傻的事情? 她拿出一點算計我的心思, 用來好好對待她自己, 不成嗎? 皇帝在大殿上叫囂著要去找太后,果然一下了朝就奔太后的宮殿而去, 倒把太后嚇了一跳。 “皇帝這個時辰不是在上朝麽?怎麽到哀家這來了,”太后問道, 讓宮女給皇帝奉茶,“還生了這麽大的氣?” 皇帝喝了幾口茶水, 這口氣才算是順了, 委屈地跟太后告狀: “皇姐竟然在大殿上駁朕的話,讓朕鬧了個好大的沒臉。” 柳明玉沒說什麽, 他倒先在太后面前委屈起來, 好像柳明玉做了多麽大逆不道的事一樣。 阮棠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僭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阮棠小心翼翼地起來。 阮棠想鼓起勇氣請示,去看看柳明玉。但太后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吩咐道: “坐過去,陪哀家下盤棋吧。” “沒、沒有,朕沒有堅持要立晴眉為後,朕後來說了,隻納入后宮也行。但皇姐還是不允,她說這件事不要朕來管。” 太后瞥了她一眼: “你和柳明玉很像,都喜歡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話落,就帶著小太監離開了,生怕晚走一步就要被太后多問幾句。 “知道哀家為什麽說你傻麽?”太后徐徐說道,“你一個新晉升的官吏,竟敢對皇帝的家事指手畫腳。攝政王和皇帝的事,有你插嘴的余地嗎?” “臣……” 若不是後來公主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因又查到皇后頭上,她恐怕一輩子都只是個宮女。皇后失了勢,也為了安撫她的喪女之痛,皇帝才給了她一個名分,她才得以再誕下當今的皇帝。 皇帝也漸漸回過味來:既然都不同意立晴眉為後,那就先納入后宮也無妨。反正到時候成了朕的人,朕還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其實太后又何嘗不知道皇帝在無理取鬧, 但沒辦法,畢竟這是她的兒子,只能寵著。聽皇帝這樣說,太后便問道: “那皇帝想娶誰呢?” 太后聽得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太后的動作一停,忽然重新審視起眼前的人。阮棠不敢抬頭,但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輪轉了許久,似乎要把她的心看透似的。 若不是阮棠方才親眼所見,恐怕也要被這套話術給唬過去了。可是她看見了, 禮部的折子皇帝連看都沒看,完全就是在私自揣測。 “她真是這麽說的?” 皇帝說道: 皇帝堅定地說道: “朕要娶晴眉!” 說罷,站起身來: “母親,朕昨日和貴妃說好了,要去他宮中用午膳的。朕先走了!” “還不是為了立後的事!她選的那些人朕還不知道?都是她的自己人,她就是想在朕身邊插釘子。” 太后也松一口氣: 太后皺了皺眉: “臣只是擔心太后和攝政王之間有嫌隙,畢竟……畢竟攝政王是我朝肱骨,若傷了君臣之禮,是傷了我大祁的根本。” 良久,太后笑了: “傻姑娘,起來吧。” 那些支持英王的人,往往私下裡就喜歡拿太后和英王的生母說事。只是她沒想到,如今連自己的兒子也要用這東西說事了。 太后冷著臉: “你若是喜歡晴眉,納她入宮也無妨,立後是萬萬不可的。” “這可是母親說的,那朕就納晴眉入宮了。” 當年,她只是先帝皇后身邊的一個宮女,偶得先帝寵幸,誕下了一個公主。可先帝並沒有給她名分的意思,依然讓她做皇后的宮女,連公主也要養在皇后膝下。 皇帝沒什麽底氣地眨眨眼,馬馬虎虎地說道: “嗯……對啊,皇姐就是這麽說的。” 頭一次被太后主動問話,阮棠有些緊張,忙行了個大禮,說道: “太后明鑒,攝政王並沒有說那樣的話。” 於是,皇帝終於松了口,有些撒嬌地說道: “她怎麽了?” 太后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若果真如此,那柳明玉可是有些過分了。 太后想了想: “晴眉……群芳苑的那個花魁?” 皇帝點點頭。 “體面的出身多簡單,隨便編一個就是了,”皇帝說道,“何況母親當年的出身也不好啊,如今不也是一朝的太后了。” “就是她。” “你肯讓步就好了。不怪明玉說你,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那樣的事,明玉不能不駁斥你,是皇帝你做事太沒有分寸了。” 望著皇帝的背影,太后無聲地歎了一口氣,余光乜到一旁站著的女孩,也不看她,呷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怎麽,留下來,是有話要跟哀家講?” 太后知道柳明玉為何動那麽大的氣了,也語重心長地勸道: “皇帝啊,你皇姐也是為了你好。一國之國母,需要有個體面的出身才是。” 皇帝當然知道自己沒用,但他想著自己不必有用,他是皇帝,別人都必須輔佐他。有太后和攝政王在,他就可以每天不用理那些煩人的政事。因此,聽太后這樣責怪自己,皇帝有些心虛,狡辯道: 阮棠哪有心思下棋,一想到柳明玉那時的神情,她整個心思都是亂的。 太后已經命人擺上棋盤了,見她遲疑,緩緩地問道: “小姑娘,你是想抗命嗎?” 阮棠沒辦法,隻好在太后的對面坐了。 “您、您說什麽?”群芳苑裡,晴眉不可置信地問道,“您是在拿奴家打趣嗎?” 柳明玉面無表情,心說若真是打趣就好了。 她沒有回答晴眉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孤只是來問你的意思。入宮,你肯嗎?” 晴眉的心跳得厲害,逐漸紅了眼眶。聽柳明玉這樣問,一下子跪倒在柳明玉的腳邊: “攝政王千歲,奴家、奴家知道這是恩賜,本來不該如此不識抬舉的,可是奴家已經有了心上人!” 她啜泣起來: “奴家知道自己的命賤,不配追求什麽。可是奴家是真的愛她,沒有她,奴家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她伏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地等著柳明玉的回應。 一個青樓中人,如何能夠抗衡皇家的命令呢。晴眉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柳明玉執意要討好皇帝,去調查這個所謂的心上人,然後以此脅迫她入宮,那麽她一定現在就一頭撞死在當場。 過了許久許久,才聽得頭頂傳來一聲歎息。 “孤知道了,”柳明玉仍然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卻將指節捏得硌硌作響,“你不要急,這件事,孤會想辦法成全你。” 晴眉淚流滿面,抬頭望著她: “您說真的?” 柳明玉無所謂地輕輕一笑: “反正太后已經賞了孤一耳光,再賞一個也無妨。” 說著,又看向晴眉: “對了,往後別再給孤下那種藥了,酒都變苦了,會不好喝的。” 怔了片刻,晴眉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做的那些事,攝政王自始至終都知道。而即便如此,攝政王還是願意成全她。 她叩首在地,泣不成聲。 這時,卻聽房間門外有動靜。 鴇母在門外說道: “晴眉姑娘,張員外給你送禮物來了。” 身為花魁,晴眉的客人都爭相為她一擲千金,這種事情太常見了。晴眉趕緊收拾收拾神色,把眼淚拭乾淨,說道: “拿進來吧。” 房門打開,幾個下人挑著一個大箱子進來,貼著牆根放下了。還沒打開看看裡面,鴇母又向晴眉說道: “你出來一下。” 她有話要說,可是妓女之間的話,又不好當著攝政王這種身份的人的面說,就只能把晴眉叫出來。 柳明玉點點頭,晴眉這才跟著鴇母出去。 房間隻裡剩下柳明玉一個人。 安靜的屋子裡,忽然聽得一點響動。 像是人的呼吸聲。 柳明玉心中驟然警惕起來,向房間外吩咐道: “來人!” 卻無人回應。 怎麽回事,孤帶來的那些侍衛呢?柳明玉奇怪,想要出去,卻發現房門竟被人從外面拴住了。 滿朝上下,誰能有這個能耐,把孤身邊的人調走? 柳明玉心中愕然,瞬間想到了答案,卻不敢相信。 是太后,只有太后有權力這樣做。 此時,那呼吸聲越發重了,像是醉鬼的呼嚕聲,隨後忽然頓住。 柳明玉聽清楚了,這聲音是從那個大箱子裡傳出來的。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 她慢慢地靠近這個箱子。 離箱子五步遠、三步遠,最終只有半步遠。 她試探著伸出手,打開箱蓋—— “好香啊,誰家的姑娘這麽香?” 話音未落,一隻男乾的手猝然從箱子中伸出來,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肆!” 柳明玉厲聲喝道。 不料,這男乾一點也沒有松手的意思,從箱子裡面爬了出來,另一隻手也往她身上伸。 這是個醉鬼,見了眼前人,還笑嘻嘻地道: “我叫鴇母給我找個漂亮的,沒想到竟找了個這麽漂亮的。” 醉醺醺的男乾使勁地向她身上貼,還仗著酒勁,散發出臭氣熏天的信息素氣味。 柳明玉到底是個坤澤,雖然厭惡,卻仍然雙腿一軟,失了氣力。 最後一個棋子落下,太后笑著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小丫頭,你輸了。” 阮棠認輸: “太后棋藝精妙,臣自然是您的手下敗將。” “不,”太后搖了搖頭,和藹地笑道,“哀家告訴你,為何哀家與人對弈從來不輸。” 太后觀賞著棋盤上阮棠被自己吃掉的那些棋子,滿意地笑了: “因為哀家是太后,別人不敢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