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三更) 這樣的架勢, 顯然把雲世英嚇到了。雖然他看不起這群庶民,但也不得不承認,女人們團結起來的力量, 也該死的可怕。 他讓隨從們頂在前面, 自己躲在最後, 臉色發白還在嘴硬: “我是皇親國戚,你們這樣做是謀逆!告訴你們吧,我姑姑就在裡面, 她會給我做主的!” 話落, 就聽見有人清了清嗓子。 是柳明玉。她輕輕咳了幾聲。 看這女人的樣子, 阮棠知道她肯定又要說什麽混帳話了。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柳明玉說出來的時候, 阮棠還是嚇得臉上爆紅。 “賢侄,”柳明玉笑道, “你姑姑不在裡面,你姑姑是外面的那個。” 然後用只有身邊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小狗才是裡面的那個。” “你別亂說!” 說罷,也不顧女孩子們的神情,轉身對雲世英道: “你說小狗叼走了你的東西,可孤搜身時什麽都沒發現。” “所以孤先替英王管教管教你,治治你這無事生非的毛病。” “這位就是當今的攝政王柳明玉!見了她, 你們還不行禮?” 雲世英臉色發白,心說廢話,當然什麽都搜不到了!可如今的情勢也不允許他承認自己的誣陷行為,他隻好硬著頭皮說道: 話到此處,笑容忽然淡漠了: “姑姑,您別這樣啊!進大理寺要打板子,還會留案底的!姑姑……” “您老人家高抬貴手,饒、饒了……” 雲世英試圖用音量蓋過這些竊竊私語: 這兩人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但又不能躲,隻好戰戰兢兢地跪下,連滾帶爬地來到她面前磕頭: 這事只能攢到晚上去被窩裡偷偷笑了, 她有些遺憾地想著, 悠然地踱步到雲世英面前。 雲世英以為柳明玉不過是要跟自己的父親告狀,沒想到這女人居然說道: “來人,請雲少爺去大理寺。” 柳明玉打斷他們的話: “這時候想起孤了?招收男學生、不許女學生盤發的時候,你們把孤放在哪裡了?” 雲世英的底氣一下子足了: “不會幫男人的吧?看她也沒有為難阮棠的樣子。” 雲世英愕然,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柳明玉很享受他那無助的慘叫聲,指尖愉悅地打著拍子,又把院正和監院喚了過來。 雲世英一下子被噎住了,總不能說因為那件事根本就是誣陷吧?他沒想到柳明玉會朝自己來,偷偷拉了拉柳明玉的衣服,小聲央告: 柳明玉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也不理這茬,自顧自地問道: “賢侄方才不是一心記著阮棠偷竊的事,怎麽眼下又不問了?” “那麽同樣,就算你現在沒有惹出禍事,但你早晚是會闖禍的。” 柳明玉在心裡快要笑死了,面子上卻還得端著攝政王的姿態。 這位親王世子被幾個人狼狽不堪地拖走了,也忘了什麽皇親國戚的體面,鞋子都踢掉了一隻。 一共要打四十板子,少打那一板子有什麽用!雲世英還想爭辯,柳明玉的人卻早就將他押了下去。 “姑姑,您先替小侄解個圍好不好?我讓我爹請您吃飯,您救救我!” 柳明玉看向瑤瑤: “你們以為阮棠是什麽好人麽?阮棠可不是什麽好人。” “反正你回家,英王也是要打你板子的,”柳明玉慈祥地笑道,“你是孤的好侄子,孤讓他們少打一板子,乖,別怕。” “看到沒,我姑姑是攝政王!你們這群刁民是會受到懲罰的!” “聽說是攝政王,咱們的書院就是她主持修建的呢。” 一聽這話,瑤瑤恨不得每根頭髮都站起來罵她,前面的幾個女孩子眼中都快冒火了,接著又聽她說道: “阮棠是一隻好小狗。” 這塊是阮棠拽過的,你別碰。 阮棠尷尬地拽著柳明玉的袖子, 像是被家長拉去見親戚的小孩。 柳明玉不語,垂眸看了看他的手,將自己的衣擺收了回來。 這分明就是進監獄啊!大冷的天,雲世英的汗卻濕透了後背。也顧不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他抱住柳明玉的胳膊,聲音裡都帶哭腔: 女孩子們交頭接耳起來: “這是誰?是來幫雲世英的嗎?” 院正和監院哪裡還能說得出話,只顧一個勁地磕頭。 “姑姑,就算她現在沒偷,那她早晚也是會偷的!她是個孤兒,很窮的,看見我那些好東西,她早晚是會動心思的!” “好吧,那孤就說說。” 阮棠搖了搖頭, 讓她們不要擔心。 她略一挑眉: 女孩子們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現場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柳明玉, 拿不準她是盟友還是敵人。瑤瑤和幾個鄰近的女生趕緊把阮棠拉了過去,小聲問道: “你怎麽樣,這個女人沒有為難你吧?” “大理寺?” 柳明玉笑眯眯地讚成道: 柳明玉笑了笑: “好了,別人都站著,你倆也別跪著了。” 這就放過我們了?兩人對視一眼,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站起來了,又聽這女人說道: “別人都剪了短發,你倆這長發也別留著了。” 說罷,給阮棠一個眼神。阮棠會意,立刻接過瑤瑤手中的小刀,高聲道: “姐妹們,來幫二位大人剪發了!” 話音剛落,女孩子們一擁而上,把這兩人壓在最底下,有小刀的就用刀,沒有小刀的就用手。一時間只聽哭號慘叫,院正和監院的頭髮被割的亂七八糟,髮根還帶著血跡,整個腦袋都變成了海陸地圖,頭髮的分布充滿了隨機性,大部分都是禿了光嘰的頭皮。 柳明玉饒有興致地看著,等女孩子們差不多盡興了,這才俯下腰身,問趴在地上的兩人: “以後還招收男學生麽?” 院正使勁地搖著頭,快把脖子擰斷了。至於監院,則早已嚇昏在地上,無法回應了。 柳明玉命人抓起監院的頭髮,潑醒了他,笑著問道: “以後還禁止女孩盤發麽?” 監院翻著白眼,其實根本聽不見她說的話,全靠本能顫聲道: “不敢、不敢!” “這就對了嘛,”柳明玉親切地說道,“你們將書院的規章好生修改,然後送給孤過目,若修得好,孤給你們封個爵位。若修得不好……” 她笑得越發溫柔,拿過一柄小刀,在院正的脖子上隨手點了點: “這刀子,就不是落在你們的頭髮上了。” 見院正和監院兩個人終於老實了,柳明玉才對女孩子們說道: “好了,回去讀書吧。日後若是有了功名,可別學這兩個東西。” 為了報復柳明玉之前亂說話,阮棠趁機插嘴道: “對,再有誰欺負你們,就告訴她,她幫你們出氣。” 說罷,就被柳明玉在大腿上暗暗掐了一把。 小狗又不聽話了,柳明玉掩著唇,偷偷笑了一下。 她喜歡不聽話的小狗。攝政王的小狗,不需要低眉順眼地聽別人的話。 柳明玉走出書院的時候,所有的女孩子們都前呼後擁地出來送她,一直到她要上馬車了,還都舍不得走。 她扶著阮棠的手上了馬車,見女孩子們還在這裡站著,柔聲道: “都回去吧,很冷。等下次孤再來看你們。” 好不容易孩子們都回去了,阮棠卻沒有放開她的手。 “怎麽,小狗想說悄悄話?” 柳明玉眉眼笑得彎彎的。 “我……”阮棠局促地扶了扶防咬器,生怕被柳明玉看出自己臉紅,“謝謝你今日替我們出頭。” 嘖,小狗越來越懂事了。柳明玉很想捏捏她的小狗臉,但最後只是說道: “別把孤想得那麽好。孤不過是希望這些孩子日後入仕,可以成為孤的爪牙罷了。” 口是心非,自從成為攝政王以來,這已經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不料這一次,小狗用爪子勾住了她,臉龐湊近許多,盯著她的眼睛。 “柳明玉,你在說謊,我能感覺到,”阮棠認真地思忖著,“你為什麽總是說謊?為什麽要讓我恨你?” 柳明玉沉默了。她有一種被小狗看穿的不安。 半晌,才微微冷笑: “小狗才幾歲啊,就開始猜測孤的心思了?” 阮棠的耳朵尖不自然地顫了顫。 “好了,”柳明玉在小狗的耳朵尖上輕吹了一口氣,“回去吧,好好讀書,孤會查你的功課的。” 終於把小狗哄走了。小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書院中,柳明玉才轉過身來,筆挺的腰肢酸軟了,輕咳幾聲: “回府吧。” 瑤珠立刻收回看向阮棠的眼神,吩咐車夫: “王爺起駕!” 柳明玉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盯著瑤珠的眼睛。 瑤珠,你的眼睛那麽好看,如果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麽,不如剜下來送給孤。 攝政王府是皇帝當年禦賜的,整座院落金碧輝煌。這裡平常根本無人踏足,因此也就幾乎沒人知道,裡面的陳列簡單得幾乎稱得上是樸素,絲毫不似外面的恢弘景象。 府中沒幾個下人,夜深了,就更顯得寂靜。瑤珠來送湯的時候,見書房裡只有幾個伺候筆墨的男仆,而柳明玉雖仍提著筆,卻已經有些打瞌睡了。 書案旁還擺著那盆海棠花。每次柳明玉批閱文書,總是要讓這朵海棠在旁邊陪著。 “王爺,很晚了,”瑤珠將甜湯輕輕放在書案上,“要不您休息吧?” 柳明玉倦怠地嗯了了一聲。 瑤珠彎著腰,扶柳明玉站起來,沒有注意到男仆們已悄悄退了出去。 屋中沒有其他人了。柳明玉俯視著瑤珠的發髻,忽然問道: “你這釵子不錯。” 瑤珠的心顫了一下。 不過是最尋常的荊釵,王爺怎麽會注意到它? 沒等瑤珠反應過來,柳明玉已將釵子拔了下來。 隨手一擰,就打開了釵子的內腔。 柳明玉替她重新簪好了頭髮,和善地問道: “方才去後院,就是為了將這裡的字條傳給英王?” 一股涼氣瞬間鑽上瑤珠的脊梁。 “這種小手段,孤都看膩了,你們就沒點高明的麽?”柳明玉有點無趣,“你說出實情,孤就饒了你的無趣之罪。” 瑤珠冷汗涔涔,囁嚅著: “這……我……” 柳明玉笑眯眯地打斷她: “你昨夜將兒子送了出去,就是怕被孤抓住軟肋?” 瑤珠幾乎要崩潰了,明明一切都做得很隱秘。 她怎麽也沒想到,沒了兒子,柳明玉還能抓住她的另一個軟肋: “棲梧書院的那個瑤瑤,是你的妹妹。” 瑤珠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劇烈一顫,跪倒在地。 柳明玉和藹一笑: “瑤珠,你知道一張人皮有多重嗎?孤給你展示一下?” 瑤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地搖頭。 柳明玉有些無奈,向門外吩吩咐: “去將棲梧書院的瑤瑤請來,說孤想問個問題。” 她轉過頭來,俯下`身子,在瑤珠耳畔低語: “孤想知道,瑤瑤的整張人皮有多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