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放心吧, 我說什麽太后娘娘都會聽的,”明鸞笑道,“只是到時候有了熱鬧, 你可不許忘了我, 我最喜歡湊熱鬧了。” 阮棠的神色稍微松弛了些: “能有什麽熱鬧啊, 無非是我和柳明玉之間的一點事罷了。” 一聽是她和柳明玉之間的事,明鸞更興奮了: “以後你倆結婚一定得告訴我啊,我最喜歡看別人談戀愛了。” 阮棠的臉爆紅, 別過臉去: “……說這些幹什麽。” “不讓我說, 我看你倒挺喜歡聽的, ”明鸞嘟囔道, “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啊……有嗎?阮棠趕緊收起笑容。 正說笑間, 阮棠注意到窗外的人影。 一大早,李素商就起來收拾。去寺廟進香,不宜穿得太奢華,卻也是費盡了心思,天不亮就起床沐浴,用浸了花瓣的浴水把自己泡得香噴噴的,精心梳了發髻,這才出來迎接柳明玉。 若還是當年的阮棠,聽她這麽說,就不會再問了。 “太后娘娘,皇姐要昭告什麽呀?” 怕丟了孤的臉面?看來你也指望著這次在全城露臉呢,是嗎?柳明玉嗤笑一聲,卻又寬和地說道: “起來吧。孤今日是為你祈福,你不要這麽拘謹。” 大概是聽屋裡沒動靜了, 柳明玉才走進來。 “好了,別鬧小孩子脾氣,”柳明玉無奈,“包扎好傷口,就讓阮棠早些歇息。她這一天也累壞了。” 明鸞吐了吐舌頭: “那我們阮大人難道沒有手下?皇姐你就隻給她帶,不給我帶。” “她要告訴人們,攝政王要娶王夫了,而且王夫正是此次與她一同去進香的李素商。” “方才聽你們說說笑笑的,怕擾了你們的興致, 就沒進來,”她笑著說話, 目光卻始終落在阮棠手臂的傷口上, “還疼不疼?” 柳明玉打斷她的話。 明鸞問道: 這個消息傳到宮中的時候,連太后都笑了: 但一見柳明玉這樣疲憊,阮棠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沒說什麽。” 阮棠忍不住問道: “你去幹什麽?” 不出柳明玉所料。今日,全京城的人都轟動了,攝政王要娶親的消息奔走相告,家家戶戶都出來看熱鬧,想看看這個能讓攝政王動心的坤澤到底是何方神聖。 阮棠想了半天,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憋得臉上通紅: “明日孤有事,你不要出門,好生在家中養傷。” 把明鸞打發走了,柳明玉才在明鸞方才坐的地方坐下。這個距離,與阮棠不遠不近,比朋友更親密,卻又比愛人疏遠。 太后放下茶盞: 話音未落,明鸞就插嘴道: “皇姐我想吃軟炸雞腿,紅豆糯米糕,香酥牛肉餅……” “她這是昭告全城呢。” 柳明玉的臉頰微微一紅,推了推她: 李素商心中狂喜,趕緊跟著柳明玉上了車輦。柳明玉不喜歡熱鬧,以往出門,都是要多清淨就有多清淨,而這次卻不一樣了。按照她的吩咐,這次出行的排場大得嚇人,前面的車馬都走到巷口了,後面的隊伍還在王府門口沒有動呢。 因此,柳明玉特意讓隊伍穿過了整個城區,才招搖著從另一邊的城門出城,往城郊的廟宇趕去。 這女人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來了也不進來? “你自己沒有手下嗎?” 兩個人都沉默著。半晌,柳明玉才裝作隨口一問: “方才……你和明鸞在說什麽?” 怎麽剛才和明鸞有說有笑的,到了孤這連話都不說了。柳明玉的心裡有幾分吃味, 連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但還是淡淡地說道: 說著, 又俯下`身問道: “有什麽想吃的,孤回來給你買。” 柳明玉居高臨下地乜他一眼: “不是說夜不安枕嗎,今日倒是精神了。” “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柳明玉的神情很是疲憊,“這些事,壓下去還來不及,你又何必被卷進來,惹一身腥呢。” 說罷,又滿意地笑了: “這件事上,她倒還算聽話。” 明鸞故意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耽誤你們兩個談對象了。我先走了,回去給你倆念經,祝你倆早生閨女。” “一點公事,處理完就回來了。” 柳明玉笑了, 摸摸她的腦袋: 好吧,不想說就算了。柳明玉低垂著眸子,忽然聽小狗問自己: “那個昭兒是誰,主人不想跟我說說麽?” 李素商一驚,慌忙解釋道: “在下……是怕丟了您的臉面,所以不敢不精心。” 可是我如今已長大了!阮棠心想。我不喜歡你老是皺著眉頭的樣子,我想為你分憂。 阮棠搖搖頭。 “快走吧你。” 禮部尚書家的門檻都被人踩破了,誰不知道禮部尚書的幼子即將嫁入攝政王府,前來恭賀送禮的人排隊都排了老遠。 李素商得意極了,心說那個阮棠剛為了王爺受傷,結果王爺都懶得管她,卻陪我出來進香。 王爺果然心裡有我。 不料一出城,前面攝政王的轎子竟停下了。 李素商趕緊讓下人過去打聽,過了一會兒,下人來回話,是攝政王在轎輦中坐久了,有些頭暈。 果然女人就是嬌氣,哪怕是乾元也不行。李素商腹誹著,這才下來,到前面看柳明玉。 “王爺,眼下感覺如何,還難受嗎?” 李素商問道。 柳明玉的面色有些不好,但仍溫柔地回答: “無妨,孤就是頭暈而已。你先行過去吧,等孤休息一會兒,自會趕上你。” 李素商嬌羞道: “在下的車輦可不敢在王爺前面走,這不是僭越嘛。” 柳明玉淺淺一笑: “孤赦你無罪。” “王爺!” 李素商嬌聲喚道。既然攝政王如此吩咐,他也就照做了,帶了幾個人先行出發。柳明玉則暫且留下來,在路邊歇一歇。 離佛光寺還有一段路,李素商閉目養神,沒想到等他再留心路途的景色,卻覺得有些不對。 “誒,”他叫住引路的下人,“不是有大路嗎?怎麽選了這麽一條路走?” 下人回答道: “這都是王爺的安排,您就走吧。” 李素商有些氣惱: “我是王爺的王夫,她最疼我了,你還敢拿王爺來壓我?這是什麽破路啊,偏僻難行的?” 下人一笑: “您就忍著些吧,王爺安排了驚喜等著您呢。” 驚喜?李素商的心裡樂開了花,心說難道王爺不是不適,而是故意和自己分開,好給自己準備驚喜? 他不問了,安坐在轎輦中,等著這個驚喜。 路越走越窄,忽然間,他的轎子猛然一震,震得他的頭腦裡都有了回聲了。 這顯然是轎夫們同時放手,轎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李素商扶著摔疼的屁股,連喊了幾聲來人,卻沒有人理他。 這幫狗奴才,待會兒一定要在王爺面前告一狀!他怒氣衝衝地從轎子裡出來,打算和轎夫問責,卻發現自己的轎輦前後竟空無一人。 整條路上,只有他自己。 他慌了: “來人!你們都去哪了,竟敢把本公子扔在這裡?” 無人回應他。回答他的,只有穿過樹林的風聲。 他踉蹌著走了幾步,這次,他終於在路的前方看見了一個人影。 但這人他不認得。不認得就罷了,手中還拿著一把亮晃晃的大刀。 “你就是李素商?”這人問道,“你就是那個,被柳明玉捧在心尖上的人?” 柳明玉正在與下人悠閑地下棋,卻見有人慌忙來稟報: “王爺,李公子被人挾持了!” “你的這顆棋可跑不掉了,”柳明玉笑著對與自己對弈的下人說道,也不看來報信的人,隻道,“知道了。” 她命人把棋盤收好,這才收拾隊伍,慢悠悠地起行。 一來到那個路段,老遠就能看見,李素商被人拿刀抵住咽喉。 而劫持了李素商的人,正是她的昭兒。 見她來了,嚇尿了褲子的李素商趕緊哭喊: “王爺救我!” 柳明玉漠然地看了看昭兒,找個地方坐了,吩咐下人: “把方才那盤棋擺上,還沒下完呢。” 這下,連昭兒帶李素商都傻了。 昭兒不耐煩地扼住李素商的咽喉,厲聲向柳明玉喝道: “這是你最愛的男人,你不顧他的死活嗎?” 柳明玉笑了。 昨晚昭兒明明可以直接走,卻非要傷了阮棠。為的是什麽? 還不是為了看她對阮棠的態度。 好啊,既然你想知道用誰要挾孤比較有用,那孤就陪你玩玩。 她拈著棋子,琢磨著這盤棋的路數,口中敷衍道: “你最好快些殺了人質逃命,否則待會兒孤可要讓衙門來捉你了。” 昭兒不可置信: “你讓我殺了他?” 沒等柳明玉說話,李素商先哭了: “王爺,您不能不管我啊!我不想死,您救救我啊王爺!” 柳明玉皺了皺眉,終於正眼看了昭兒一眼: “聽他哭,孤都煩了,你不煩?” 說罷,當真一揮手,說道: “都出來吧。” 瞬間,就從樹林中冒出無數攝政王親兵,手持弓弩對準了昭兒。 昭兒一看事態有變,臉色緊張得慘白,終於還是惡狠狠地盯住了李素商—— 只見血光噴濺。 李素商的胸膛被刀洞穿了。 屍首一晃,就倒了下去。昭兒連刀都沒拔,沒等屍體倒地,就從身後的斷崖跑了。 柳明玉製止住親兵: “不要追。” 快跑吧,昭兒。她在心中祈禱。 去過你的安生日子,永遠不要再到京城來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連柳明玉都沒想到。 虎賁軍和從龍衛的隊伍居然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把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近衛本就該護衛攝政王的安全,可是今日柳明玉並沒有傳喚他們,甚至是特意為了避開他們,才選擇了這條小路。 柳明玉愕然,表面仍強裝鎮靜,問白骨: “誰叫你們來的。” 見柳明玉竟然不知此時,白骨也是出乎意料: “是阮棠對屬下說,有歹徒要劫持王夫,讓龍虎衛前來護駕。” 柳明玉的語氣一下子不穩定起來: “阮棠呢?” 話落,只聽一個聲音乖順地回應道: “主人,我在這裡。” 是阮棠!柳明玉趕忙回過頭去,竟然看見阮棠從那個斷崖處爬上來。 而她的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正是昭兒的頭。 柳明玉的雙眸血紅,險些當場昏過去。 阮棠放下人頭,急忙擦淨手中的血,過來扶住她。 “阮棠,阮棠,”柳明玉的呼吸急促起來,“孤說過放他走,孤想要他活著!你為什麽要……” “因為他讓您傷心了。” 阮棠平靜地說道。 她低頭吻住了柳明玉的唇,就這樣貼合著唇吻,低聲說道: “小狗的職責,就是不讓主人傷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