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阮棠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必然是明弋那個狗東西搞的鬼。 而這個事件一出,明弋很快就親自帶人過來,也印證了這個猜想。 他來得這麽快, 明顯是裝都懶得裝了。不過他知道這無所謂, 因為無論如何, 阮棠今日都逃不了一個通敵的罪名了。 “通敵?誰通敵?” 夜色中,他帶著一隊人馬,人人手中都舉著通亮的火把和寒光閃閃的大刀, 氣勢洶洶。 有兵丁慌裡慌張地稟報道: “報告大將軍, 是、是阮監軍通敵!” 明弋明知故問: “大膽!阮監軍是朝廷命官, 你怎敢信口雌黃?” 說著,她撚了撚腳踝,饒有興致地問道: “看來,相比於我的主子,還是你的主子更加薄情寡義呢。” 話落,他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腳,直接把他踹得跪在地上。 不給他回答的機會,阮棠直接說道: “因為我知道是你殺了那個戰俘,然後向明弋栽贓我。你猜,我是怎麽知道的?” 明弋厲聲喝道: 不料沒走出兩步,就察覺到一陣駭人的冰冷抵在後頸上。 阮棠像是用魚餌勾引魚兒上鉤的垂釣者: “那戰俘不是帕夏部的軍官,而是負責照顧帕夏部王室日常起居的小官,所以才會那麽容易地被你們抓到。” 否則,就以你們這點子三腳貓的功夫,怎麽可能抓到帕夏部的人。 “正因為負責照顧他們的生活,所以才會知道,帕夏部大首領的小孫女會在哪裡玩耍。” “你想怎麽樣!” “阮棠呢?請阮監軍過來問話!” 他吩咐手下的那幾個人,自己也沿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話音未落,一份印了指紋的口供落在他面前。 “之前你議論攝政王的死罪,我還沒跟你計較呢,”阮棠一腳踏在他的脖頸上,把他想要站起來的身體踩下去,“在你的罪孽贖清之前,先別站起來了吧。” “小的不敢!”兵丁叩頭道, “小的親眼看見她殺了那個戰俘!” 其實唐副官這可冤枉明弋了。阮棠不過是想詐他而已,他就這麽急著上鉤。 就是因為他幫明弋做了這麽多事,他才能仗著明弋的寵信, 在平西大營橫行霸道。 “對,就是你的明將軍告訴我的,”阮棠笑道,“他想讓我一氣之下殺了你,這樣我被他治了罪,你也被滅了口。” “你覺得,我為什麽要來找你?” 好歹也是軍營裡的人,他立刻就知道了這是有人拿刀頂在他的脖子上。 唐副官嚇得快要過去了,他知道這女人是練過的,有兩下子,一腳就能把他的頸椎踩碎。 “殺你?我可舍不得,”身後的人還有心思笑,“唐副官馬上就要平步青雲了,我巴結你還來不及,怎會殺你呢?” 阮棠剛來的時候,身為一個打過仗的人, 明弋就注意到她的刀了。這裡是軍營, 到處都是打造和修補兵器的地方。從新打一個一模一樣的刀雖然來不及,但把原來的刀改一改, 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以假亂真, 還是能做到的。 唐副官急了: 不過這戰俘自有他的用處。 阮棠輕松地哼著從柳明玉口中學來的小調,隨口說道: 他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誰、誰啊?我警告你,你殺了我,明將軍可是會生氣的!” 他派的是自己最親近的唐副官去找阮棠。這個唐副官,正是上次在校場欺負女孩子的那個兵丁,也正是他幫明弋殺了這個戰俘, 再栽贓給阮棠。 一邊又裝模作樣地吩咐人保護現場, 把大牢團團圍住。 唐副官強自鎮定地冷笑道: “你以為我傻嗎?我要是作證你是無辜的,那明弋豈能放過我?” 那具戰俘的屍體還在地中間躺著,胸`前的刀口已經不流血了, 但看得出來,是阮棠那種京城人才會用來防身的隨身短刀。邊塞軍士的刀都是朝廷統一派發的大刀, 是留不下這種傷口的。 肯定是明弋告訴她的。 這麽短的時間內,事情發生得又這麽突然,阮棠怎麽能有時間調查呢。 阮棠笑著,學到了柳明玉皮笑肉不笑的精髓。 “你說吧,到底想讓我幹什麽?” 那個人走到他面前來。 “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不過是我想要個人證。” “去,你們到那邊找,你們沿著這邊繼續走。” 這一下,可把他嚇了一跳: 這人正是阮棠。 唐副官害怕到了極點,就變成了狗急跳牆的氣急敗壞: “什麽狗屁的平步青雲?你把話說清楚了!” 阮棠耐心地解釋道。 唐副官臉色一變。 唐副官也聽懂了她的意思。顯然,按照這戰俘口供中所說的時間地點去抓人,就能把大首領的孫女抓回來當人質。 這可是大功一件。 立了這麽大的功勞,還怕明弋幹什麽?到時候他就直奔京城,面見太后和皇上。到那時,平西將軍還是不是明弋都不一定了。 見他眼中光影閃動,阮棠知道他動心了。 她故作心痛地說道: “這樣好的機會,若不是我現在深陷囫圇,我才不會讓給你呢。” 說罷,語氣越發添油加醋: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好好好,我同意我同意!” 唐副官激動地說道。 找人作證找誰不行,只要是軍營裡的軍官就都可以。他生怕自己一猶豫,阮棠就找別人去了。 阮棠把口供拾起來,答應唐副官,他給自己作證完畢後一定給他。唐副官也不擔心她反悔,反正他也可以去明弋跟前告發她,就像之前栽贓她一樣。 “找到阮棠了嗎?” 明弋怒氣衝衝地問去找人的兵丁。 兵丁戰戰兢兢地回話: “還、還沒有……” 身邊的人紛紛插嘴: “肯定是她知道自己犯了彌天大罪,畏罪潛逃了!” “這就是攝政王帶出來的人嗎?真是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狗!” 話落,卻聽一個聲音不慌不忙地問道: “哦?那我是什麽樣的狗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去,見阮棠居然微笑著款步而來。 明弋大怒: “你還敢回來?來人,拿下!” “等一等!” 一個人衝出來,把打算捉人的官兵都攔住。明弋定睛一看,居然是唐副官。 “老唐,你幹什麽呢?” 明弋震驚地問道。 這句話可不是演戲了,他是真的在疑惑。 阮棠淡定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唐副官滿臉堆笑地幫自己對付這群人。 “大家先都冷靜一下嘛,”唐副官賠著笑臉,蒼蠅似的搓了搓手,“這其中有誤會,一場誤會!” 明弋根本不懂他要幹什麽: “你再廢話,就把你當作通敵的同黨一起拿了!” 唐副官又是拱手又是哈腰: “阮監軍沒有通敵,大家都誤會啦。” 這下又引得眾人議論紛紛。明弋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索性問道: “唐副官,有人眼看著阮棠殺死了戰俘,這屍體上的刀口也完全吻合,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明弋知道自己的局做得夠全了,阮棠怎麽也不可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但他沒想到的是,阮棠壓根就沒想撇清嫌疑。 唐副官就等他這句話,趕緊把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阮監軍確實殺了人,不過是事出有因呐!” 說罷,他招呼阮棠: “阮監軍,沒事的,快過來。” 阮棠一副受了驚的樣子,低垂著頭走過來,雙手還不自覺地抱著手臂。 在唐副官的指引下,阮棠怯怯地擼起袖管,露出手臂上的一道淤青。 見明弋不解,唐副官開始解釋: “阮監軍本想夜審戰俘,不料這戰俘竟然趁著看守松懈,掙脫了繩索。正要逃跑的時候,迎頭就撞上了阮監軍。事發突然,阮監軍不及防備,這道淤青就是廝打時留下的。” 其實是來之前阮棠剛命唐副官幫自己掐的。 唐副官的語氣抑揚頓挫,好像在說書: “扭打之際,阮監軍拔出短刀自衛,結果那戰俘實在是太窮凶極惡,阮監軍才一不小心刺死了他。” 如此一來,阮棠不僅不是罪犯,還是一個因為平西大營軍紀渙散而受到傷害的受害者。 唐副官稟報道: “那時我想來過問一下阮監軍的提審進度,不料正撞見這一幕,因此可以給阮監軍作證。” 明弋氣得頭頂快要冒煙了。他看看阮棠手臂上的淤青,又看看唐副官,想說什麽,可是又說不出來。 人家的理由太充分了,還人證物證俱在。阮棠再怎麽說也是朝廷派來的人,若是通敵的罪證確鑿倒也罷了,如今有了這自證清白的證據,他可不敢強行給阮棠扣帽子。 在原地站著乾瞪眼許久,明弋才氣哼哼地吩咐人: “走!” 看著明弋離去的背影,阮棠心中好笑,面上不露聲色。 趁著沒人看見,她悄悄把那份口供塞進了唐副官的手裡,就讓唐副官去立這份功勞吧。 她默默地笑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唐副官,你接得住嗎? “小丫頭還挺聰明。” 柳明玉笑道,手中捧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信紙。 這是阮棠新從前線發回來的家書,字跡和當年抄她布置的文章時一模一樣,方方正正的,看起來很乖。 阮棠就是用這種乖乖的字體,把這件事給描述了一番。 柳明玉繼續讀著,見阮棠又提到她在補衣服的攤位上看見許多漢人和帕夏人,這些人都因為戰爭流離失所,因此阮棠隻盼這場戰爭能夠早日結束,也不要牽連太多的無辜百姓。 小狗的心思到底是善良的,跟著孤這麽久,還是個乖孩子。 讀罷了信,柳明玉正要把信紙放在燭火上燒盡,卻忽然一怔。 不好,小狗有危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