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075/旖旎 和陸瓚分開的八年裡, 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後,江白榆每天回家都會期待有人能給自己開門, 期待一回家就能看見那個人的笑, 聽他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歡迎回來”。 但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其實最難實現,好在這個家裡還有他的生活痕跡,和他的貓。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有人給他開了門, 迎接他的也不是薑薑。 即便知道陸瓚在家裡, 開門後那一瞬間, 現實與願望的畫面重疊, 帶給人的觸動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所以江白榆沒忍住直接吻了上去, 但他沒想到家裡還杵著一個六百瓦的電燈泡。 霍尋剛從廁所出來就看見那倆人在玄關黏黏糊糊親在一起, 他的心情是崩潰的, 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擋眼睛。 此時此刻, 他今天來到這個家的悔意到達了巔峰。 “沒事。” “如果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算,我從八歲的時候就喜歡你了,現在十六年過去,八年暗戀,八年分離,我確定了,也能保證,陸瓚這一輩子只能愛江白榆一個人。 “不行!頭頂生……” “江白榆……” “……” 霍尋聳聳肩, 答。 他微一挑眉,看著陸瓚的目光像是再在問他又在玩什麽新遊戲。 聽了這話,江白榆點點頭, 看向陸瓚: 因為在那之前,江白榆就吻住了他的唇讓他沒機會說。 霍尋現在不後悔自己來這裡了。 聽見這個詞,江白榆沒忍住笑了。 “我都跟他說了,我說咱倆才談了不到一天的戀愛,昨天我醉酒遇見你,在你這住了一晚,早上才確認的關系,連微信都是早上加的。結果那之後才發現你家還有另一個人的東西,怎麽,是你前男友的?你讓我隨便用你前男友的東西,還不算渣男?” 陸瓚快繃不住了,他誇張地驚歎一聲: “你好壞,我好喜歡。” “前兩年急性腎衰,沒救回來。” “嗯?” 他微微歎了口氣,聲音很低,但語氣溫柔又堅定: “跟他說話了?” “……抱歉。” “江星星,你生病了是嗎?” 江白榆沒辦法,只能繼續堵男朋友的嘴巴。 霍尋才不知道江白榆有沒有前男友,他只知道江白榆肯定不是乾這事的人: 陸瓚閉了閉眼睛,周身都是江白榆的溫度,還有他身上好聞的茉莉花香。 思來想去,陸瓚覺得這是因為自己隔著衣服的原因,於是他索性撩開了江白榆的衣擺,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腹部。 “大部分找了領養。” 再留一會兒還不知道會看見什麽炸裂三觀的言行,霍尋決定在心裡給江白榆保留最後一絲體面一寸濾鏡,好保全他們這麽多年同生共死的友誼。 “你趕緊跟人解釋一下,是誤會了吧?” 陸瓚原本是想撓他癢癢來著,但他在江白榆身上摸索了半天,發現這人居然像是沒有癢癢肉一樣,任他在這作亂半天也沒什麽反應。 即便差點被自己男朋友拽著衣領勒死,江白榆也沒多少反應,他隻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伸手從桌上抽了幾張餐巾紙,擦擦陸瓚的腰腹,又低頭擦擦自己的手指。 剛還心想自己不會再慌亂尷尬逃跑的成熟男人抓緊了沙發枕的邊角,他看著江白榆垂落的眼睫和修長且微微泛紅的手部骨骼,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流氓……” 他不過離開了半天,他男朋友把他的名聲糟蹋成什麽樣子了。 陸瓚說著說著就有點難過: “我當時離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我是想讓你變得更好才放開你,結果你就還給我這些?” “不然我也看不清我新男朋友的渣男真面目啊。” “江叔叔這些年還好嗎?” 江白榆應了一聲。 他過了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問出了心底埋得最深也最痛的那個問題: “還好。” “那完了。” 陸瓚握了握他的手腕: “不髒。” “你你你先別碰我,我不太行。” “我這個人從來不畫大餅,江白榆,我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 他看了陸瓚一眼,低低應了一聲: “那你負責。” 他沒急,江白榆沒急,倒是霍尋急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裡的東西果然飛沒了影。 聽見肯定的答覆,江白榆像是微微歎了口氣: “沒必要。” 江白榆摸摸他的頭,自己拎著菜去了廚房。 “我看見你的藥了,焦慮、抑鬱、神經衰弱,還有什麽我沒發現的?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騙人,哪有那麽容易好。” 問完,陸瓚又補充了一句: “不許說謊。” 江白榆看看他,又看看滿眼笑意的陸瓚。 陸瓚快被這兩人笑死了,他輕咳兩聲,故意道: 陸瓚到這個時候也覺出不對味了,但他又不是十六歲,遇見這種事情,雖然還是會臉紅心跳加速,但再不會慌張又尷尬地停下來或者離開他了。 他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崩壞,僵硬半秒後,他擺擺手: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你們玩,你們玩。” “來都來了,一起吃個晚餐唄?江白榆下廚,你不是想約他嗎?” 他把削好的土豆扔回筐筐裡,自己用清水衝衝手,直接過去撓了撓江白榆的腰側: “多年不見,你怎麽還學會油嘴滑舌了。” 陸瓚頓了頓,又不太想這麽叫他,於是換了一個隻屬於自己的稱呼: “江星星。” 陸瓚跟在他身後想打個下手,雖說他在國外這幾年也不怎麽做菜,但比起八年前已經進步不少了,做一些簡單的菜還是能吃的,洗菜削皮切塊切絲什麽的雖然不精,但也勉強能看。 “你們吃,我不打擾了。” 他問江白榆: “咱倆是不是玩過火了?” 等終於戰勝了那個繩結,陸瓚作勢要低頭,江白榆卻微一挑眉,抬手托小貓似的托住了他的下巴。 “?” “對不起,在你那麽累那麽難過的時候我沒有陪著你。” 陸瓚用掌心貼了貼他勁瘦的腰腹,然後維持著背後擁抱的姿勢,低頭隔著衣料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肩膀。 “呃, 你朋友來家裡了,我忘了告訴你。” 都怪他, 都怪他過了這麽多年還是個江白榆腦子, 看見江白榆就走不動道,有什麽事都得忘到十萬八千裡外。 “髒。” “謠謠姐的貓咖還開著嗎?” “那她現在在做什麽?” 比如江白榆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談了戀愛還往家裡藏了個小情人這傳聞是從哪出生的。 他俯下`身帶著笑意吻他,陸瓚看著他,眼前的畫面略微有些模糊。 他只能在沉默中尷尷尬尬地解釋一句。 “別說了,嗯?” 江白榆低頭切著菜,下刀時差點不小心用刀刃蹭到自己的指尖: “……” 陸瓚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嗯,工作在北川,但搬過一次家。” “別說了。” “會。” “不開了。” 江白榆又好氣又好笑,他揉了揉陸瓚的頭髮: 聽見這話,陸瓚愣了一下: “嘿,江白榆。” “哎哎,有必要有必要。” 江白榆說了個地名,陸瓚也不記得那塊具體在哪裡。 “哦,對,她原本就喜歡音樂。那她的貓呢?” 然後這家夥回過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繼續說自己的惡毒詛咒。 “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江白榆……” 他這真沒說假話,霍尋那家夥一張嘴巴像個大漏杓,有什麽消息被他聽去,都不用明天,過幾個小時就能被添油加醋傳出去十萬八千裡。 “哇!” “……”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沒睡醒或者認知出了錯。 “……不在了。” 但他們誰也沒工夫安撫小貓咪,陸瓚被親得暈暈乎乎,還不忘倔強地說完自己的誓言: “從今天開始,你開心我陪你,你難過我也陪你,只要你還愛我,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你,如果我違反上述任何一句話,我就……” 霍尋破防了: “什麽沒必要,說誰沒必要呢!” “不了不了不了。” 陸瓚明明臉頰和耳尖都紅成番茄了,卻還是要裝出一副很老練很會的模樣去解江白榆的褲繩,結果一個簡單的蝴蝶結他手抖得弄了半天也解不開。 後來,托在他下巴上的手習慣性滑去了他的後頸,江白榆冰涼的指腹在他耳後和脖頸處輕輕柔柔地蹭著,弄得陸瓚有點癢。 於是江白榆另想了個辦法,他用手指勾起陸瓚的衣擺往上掀了掀,而後微涼的指尖下滑,順著腰肢的弧度沒入了另一層布料。 陸瓚給自己準備好的一點也不把自己當人的慘痛報應並沒能說出口。 江白榆卻沒當回事, 甚至這人表情都沒怎麽變過。 “還在北川住?” 陸瓚的手在江白榆肩背一點一點收緊,他攥緊了他衣領附近的衣料,最後放開的時候,江白榆的衣服像是剛被一萬隻大象踩過一般一團糟。 眼前這倆人好像多少都有點毛病。 “想讓我閉嘴,那我找點事做。” “嗯。” “我就頭髮掉光,頭頂……” “來吃瓜啊,我約你你說要陪男朋友, 我當然得來看看你男朋友是何方神聖。” 霍尋慌慌張張走了,陸瓚看著被他“砰”一聲摔上的門,樂得不行。 但事情不知怎麽就變了味,江白榆的呼吸好像重了一些,等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一把抓住陸瓚作亂的手,開口時嗓音有點啞: “別亂碰。” 陸瓚把江白榆抱得更緊了些: “?” 陸瓚沒什麽力氣,他撥拉一下江白榆替自己擦拭的手,自己躺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樂隊。” 在陸瓚看不見的角度,江白榆微微揚了下唇角。 本來就不能怪江白榆,畢竟江白榆這麽拚命的原因,他們兩個人都再清楚不過。 陸瓚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陸瓚能感覺到,懷裡的江白榆似乎微微僵硬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來: “不嚴重,已經好了。” “哎,別呀。” “下一個八年,還有未來很多很多個八年,我不要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看你,也不要在幾千公裡外等你的消息,我要告訴全世界,我是江白榆的,江白榆是我的。 剛把惡毒詛咒說到心臟的陸瓚,一張臉“騰”地紅了。 但陸瓚不服氣,他逮著空就要蹦兩個字。 但江白榆也沒多在意,他揚了揚眉,而後點點頭,大方承認了: “嗯,我是渣男。” “?” 陸瓚發誓,他乾這事的時候真的只是單純想撓個癢癢,絕對沒有想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旖旎事情。 他隻回頭冷冷掃了霍尋一眼,問: “來做什麽?” 這次,頭頂冒問號的變成了江白榆。 蹲在垃圾桶旁邊削土豆皮的時候,陸瓚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 “對了,今天把霍尋放跑了,明天你腳踩兩條船無縫銜接的渣男傳聞會不會就在你朋友圈傳遍了啊?” 好像他們還在放學後的馬路邊,少年人騎著自行車,身後披著晚霞。 陸瓚有很多問題想問江白榆,但一時不知從哪開口,只能挑尋常一點、平淡一點的開始問: 霍尋倆小手跟著頭一起搖晃,活像個撥浪鼓: 但很快他發現這個辦法並沒有多好用,因為只要這家夥閑下來就還是對他的誓言念念不忘。 好像他們還在北川的盛夏,耳邊是聒噪的蟬鳴,還有熟悉的上課鈴。 “有些誓言,以前不敢說,現在我敢。 “……” 他眼角泛著點薄紅,隻本能地抱緊他的脖頸,略微有些顫的急促呼吸帶著溫熱溫度一下一下落在江白榆耳畔。 看見他這樣子,陸瓚開始真情實感地擔憂是不是自己玩過火把孩子嚇傻了。 陸瓚幸災樂禍地偷笑兩聲: “江博士的名聲被我敗壞了。” 他們一路從廚房吻到客廳的沙發,路上還不小心碰到了貓爬架,把上面安睡的薑薑嚇了一跳。 “嗯, 沒事。” 時隔多年,這個名字再次由他喚起,讓兩人都是一愣。 “道什麽歉,又不怪你。” “搬去哪了?” 頓了頓,他微微張張口,喉頭卻有些酸澀。 “雲朵還在嗎?” 再後來,他修長的手指沒入了他的發絲裡,不知何時,又不自覺地抓住他的頭髮,微微收緊了力道。 有些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