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029/助威 陸瓚開了句玩笑話, 先把自己逗樂了。 江白榆似乎並不覺得好笑,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瓚。但也不知是不是陸瓚的錯覺, 他覺得江白榆的目光還挺溫柔, 就那樣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他,像是當真要把他的臉清晰地印在記憶裡。 意識到這點,陸瓚愣了一下。 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撥弄了一番,可還沒等他找見那點莫名其妙的漣漪來自哪裡, 江白榆就先挪開了視線。 “陸瓚。” 也是那時, 他聽見另一邊有人叫他。 於妙從班級隊伍最前面找了過來, 她手裡拿了兩張表格, 蹲在陸瓚身邊, 低聲問: “今天那個紙箱怪物的演員是藝體班那個籃球隊長吧?我記得這個角色不是給劉聰了嗎?他人呢?” 陸瓚這才想起來, 這事還沒上報於妙, 連忙說: “哦, 今早排練出了點小問題, 大聰一腳踢樂奇下巴頦了,自己摔了, 現在他們還在醫務室。我聽說張樂奇情況還好, 但大聰腳崴了,估計還要在校醫室多躺會兒。” “嘖……”聽見這話, 於妙皺起眉, 像是有點為難地翻了翻自己手上的表格: “劉聰今天上午有項目,男子八百米,這算是跑不了了。” 一班作為理科尖子, 在考試上可以大殺四方, 但在別的領域基本就只有被碾壓的份兒,尤其運動會。往年一整個班連比賽項目都報不滿, 今年於妙好言相勸加威逼利誘才勉強湊齊所有項目,結果臨到頭,班上為數不多的“運動健將”卻出了這檔子事。 “他不消氣也得消氣,爺還得幫班級勇奪金牌,什麽人敢指責我?” 陸瓚在邊上幸災樂禍,他使勁拿手裡的汽水瓶敲江白榆的小紙殼劍: “組織的任務來了江同學,好好跑,到時候我在邊上給你加油。” 這話說得囂張,好像半小時前被班主任追得滿世界亂跑的人不是他。 張樂奇笑得停不下來,樂一會兒又痛苦地捂住自己被踹出淤青的下巴頦。 “小樣,迷不死你!”鴨蛋超人深情擁抱。 “呃,要放平時肯定願意。” 寧渲把手機拿回來劃拉兩下,時不時給旁邊幾人展示: “震驚.jpg”圖片裡是糖果公主茫然的大頭照。 “……”江白榆眉梢微挑,還沒等他說什麽,於妙就已經在替補那欄寫上了江白榆的名字,自個兒輕輕松松起身走了。 江白榆沒說話,他只是略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把紙殼劍一轉,“啪嘰”一下敲在陸瓚的汽水瓶上,回了他一擊。- 開幕式結束後,各班去到一早劃分好的看台區域坐好,高二一班二班挨在一起,陸瓚坐在第一排的邊界線處,一邊江白榆一邊寧渲,上面還有嗑瓜子的張樂奇和背單詞的蘇硯,甚至方一鳴也不遠萬裡湊了過來。 大家都搖頭,只有旁邊的寧渲大手一揮: “我有!高一有人拍了,各大群聊傳瘋了都。” “我不應該在車裡,我應該在車底!”果醬惡龍慘烈摔跤。 陸瓚也沒戳破,他給方一鳴分了一把小零食,方一鳴接過,把他們往邊上擠擠,自己得空坐了下來,問: “今早咱們的表演錄像沒,給我看看。” 看見那大高個顛顛地跑來這邊,陸瓚還笑了他一聲: “你今早剛叛出班門,你班主任消氣沒啊,就又往我們這邊湊。” 她調出錄像,把手機遞給幾人看了一眼。 陸瓚指指她手裡的表格: “但我上午還要跑三千米,沒命跑八百了。” 她像是捕捉到了獵物,立馬低頭翻了翻表格: “好啊江白榆,你一個項目都沒報。行,劉聰的八百交給你了,不接受拒絕。不需要你跑多好,只要比賽開始時人到位就行。” 今早那樣煎熬的表演其實加起來也不到三分鍾,演的時候不覺得,看起來就格外短暫。陸瓚只看鏡頭晃動,邊上還傳來錄像者的偷笑,屏幕中間是他們滑稽的表演,最終定格在一個極為抓馬的畫面: 鴨蛋超人和汽水戰士瑪麗蘇深情擁抱,邊上是那個摔得四仰八叉辨別不出人形的紙箱怪物,再往邊上是提著裙擺一臉震驚加茫然的公主殿下。 一早上讓人小孩跑完三千跑八百確實有點沒人性,於妙點點頭,又將目光投向江白榆。 她有些發愁,又看了陸瓚一眼,問: “你願不願意臨時頂一下?” “現在咱學校各大群聊都是你們班名場面截出來的表情包。” “我去,這也太逗了。” 還有各種各樣其他的怪怪表情包,寧渲一張不落全傳到了小群裡。 “不僅這些哈,現在已經開始有人磕你倆CP了。” 寧渲又在手機裡翻翻,找出一對圖片: “喏,情頭都有了,這麽說吧,你們班的入場表演,絕對是這次運動會最炸裂討論度最高的。現在高一高三的都在打聽你倆名字,恭喜,你倆一夜爆紅。” 寧渲拍拍手: “從此江湖再無我寧渲的姓名,氣榆渲昂喜提be,正式退出歷史舞台,榆陸均沾上大分。” 陸瓚不明白,為什麽連CP名都出來了。 他只能無能狂怒,把曾經寧渲的話原話奉還: “……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 寧渲搖搖手指: “非也,什麽都磕只會讓我營養均衡。” 陸瓚看著被自己表情包和情頭刷屏的六人小群,沒眼看,索性關了手機。 正巧那時班長來找他去檢錄三千米,他這才逃離那個旋渦。 今天是運動會第一天,活動剛開始,天氣又好,所以氣氛很熱烈,看台上都是吵吵嚷嚷的人聲。 陸瓚跟著班長穿過各個班級走到樹蔭下的檢錄點,規規矩矩別好了自己的號碼牌。 男子三千米的項目根本沒報滿,裡面一大半還都是體育生,陸瓚混在他們裡面格格不入。 他是見這魔鬼項目沒人報才硬著頭皮上的,實在沒有拿名次的本事,但也能完完整整跑下來,最終隻拿了個本組第五的成績。 三千米實在不是人跑的,陸瓚人快沒了,下了跑道,還得面對一堆給他送水的小姑娘。他一邊調整氣息,一邊禮貌地挨個拒絕過去,最後回到自己位置時,身心俱疲。 他看了眼身邊的人,發現江白榆不見了,隨口問了句: “江白榆呢?” “他檢錄去了。”寧渲答,隨即十分誇張地采訪陸瓚: “你偷偷告訴我,江白榆是以怎樣的精神狀態報了男子八百?他主動報的?他主動參加運動會比賽項目??村東頭的母豬都得上樹!” 陸瓚不知道她這是個什麽比喻,要是江白榆在,這家夥指定又得挨罵。 他笑著答: “不是,八百米是大聰的項目,他腳崴了,人現在還在醫務室,江白榆是被我們妙姐臨時抓上去救場的。” 聽見這話,寧渲明顯失望了: “嗐,我就說。江白榆也怪好笑的,這一天天淨救場了。” “白榆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陸瓚伸了個懶腰: “他第幾組跑啊?” “第一組吧,喏,那不就是?” 陸瓚愣了一下,隨著寧渲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跑道上看見了江白榆。 江白榆站在最內圈,也就是起跑線的最後一位,他身上穿著乾乾淨淨的短袖校服,胸`前背後別著號碼牌,人立在那,正漫不經心地做著熱身準備。 他好像有種特別奇妙的能力,人站在哪,哪兒的氣氛就冷颼颼的,像是被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陸瓚遠遠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運動場上似乎更吵鬧了些,加油助威聲音要比剛才大不少。 仔細聽聽,四面八方傳來的都是“江白榆加油”,不知道名字的也得喊句“一號跑道的帥哥”。 “我去,江白榆人氣這麽高的?” 方一鳴著實震驚了一下。 寧渲瞥了他一眼,十分驕傲: “你以為呢?拜托,理科第一,大學霸,人又帥,知不知道外面怎麽傳我哥?‘高二一班那朵冷傲的高嶺之花’!他之前從不拋頭露面,這次好不容易參加個運動項目,人氣很難不高。” “好好好,是我冒昧。” 方一鳴看她那小樣,真是服了這個隱藏兄控。 他又瞅瞅周邊給江白榆加油的小姑娘,突然失笑: “不是,我怎麽聽著還有人渾水摸魚喊老公的?” 聽見這話,張樂奇也跟著豎起耳朵仔細聽聽,笑噴了: “還真有,膽子這麽大,不怕被老牛聽見治她的罪?” 寧渲:“這麽多人呢,哪抓得住誰喊的。我佩服姐妹的膽識,這個嫂子我替江白榆認。” 張樂奇:“學會了,一會兒我女神有項目我也跟著喊老婆。” 寧渲:“那你可能會被老牛拖出去杖責八十吧,還得治你個猥瑣大罪。” 張樂奇:“開個玩笑,又不真喊。唉,真好,我參加項目怎麽就沒人喊我老公。” 方一鳴附議:“就是,我剛跳高那麽帥,難道不值得一句歡呼尖叫?這樣,渲子,你到時候也混人堆裡喊兩句,讓我拿出去吹吹。” 寧渲送給他一個大白眼:“滾蛋!”張樂奇看了個樂呵:“沒事,渲不叫,我叫,保管讓您面上有光,兄弟看了都得說句羨慕。” 方一鳴:“滾蛋!!” 張樂奇掐著嗓子惡心他:“老公,老公,我待會兒就這麽喊,老公老公。” 方一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什麽髒東西在叫?” 他們這詭異話題聽得陸瓚直樂。 他沒參與他們的老公混戰,隻一個人望著那邊的江白榆。後來,男子八百米第一組預備起跑,發令槍響,幾個男生像風一樣躥了出去。 江白榆在最內圈,雖然起跑線遠,但過彎時連超好幾人,穩穩佔了第一位。 寧渲十分震驚: “可以啊江白榆,我以為他要墊底了,沒想到這麽能跑?” 其實陸瓚跟她的想法差不多,畢竟那家夥平時似乎不怎麽運動,體育課跑圈也是混在大部隊裡渾水摸魚,他甚至真誠地擔心過他能不能把八百米完完整整跑下來。 一開始的預期太低,所以眼看著江白榆跑完一整圈,速度一點沒減,陸瓚直接熱血澎湃。 後來,江白榆離這邊越來越近,和他人一起來的還有由遠到近的各班加油聲。 很明顯能感覺到,江白榆跑到哪,哪就掀起一片江白榆帥哥老公混雜的喊聲。 那個時候,牛主任剛好背著手晃悠到這邊,他聽見小姑娘們的尖叫,立馬瞪起眼睛: “哪個?!哪個班的同學在亂喊?!” 旁邊的方一鳴和張樂奇笑成一團: “完蛋,東窗事發,老公一詞即將成為禁詞。” 方一鳴:“別啊,我還想聽兩句老公過過癮呢。” 寧渲:“你讓張樂奇叫唄,想聽多少有多少。” 他們在這你一句老公我一句老公,陸瓚看看他們,又看看望過來的牛主任: “再讓老牛聽見都得訓你倆,別老公了,低調點吧。” 說完,他瞥見江白榆已經跑到一班這塊,急著想跟其他同學一起給他喊句加油。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兩個字洗腦太久,陸瓚一扭頭,當著正抓肇事者的牛主任的面,張口就來了句: “老公加油!!!” “……” 那一瞬間,周邊的尖叫歡呼聲都小了很多。 陸瓚以一己之力力壓群芳,把這聲老公喊得蕩氣回腸。 等意識到自己當著牛主任和周邊幾百號同學的面喊了句什麽,陸瓚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句雕塑。 牛主任的目光好像要洞穿他。 陸瓚僵著脖子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他三位好朋友三雙眼睛瞪得像銅鈴,齊刷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死一般的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