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027/救場 陸瓚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著江白榆手上的粉色顏料, 但這玩意實在頑固,他擦了半天也還有一點殘留沾在上面。 看著那點桃粉色的痕跡, 陸瓚一咬牙, 正準備冒著被暴打的風險用力試試,結果下一秒,他突然聽見一道人聲從門口的方向傳來: “陸瓚?你幹嘛呢?” 聽見這聲,陸瓚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驚嚇令他下意識握緊了江白榆的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是方一鳴。 “你幹嘛?!嚇死我了……” 陸瓚驚魂未定, 卻還記得江白榆在睡覺所以有意壓低了聲音。 “我剛下訓, 回來拿書包, 見全樓層就你們教室開著燈, 所以過來看了一眼。”解釋完, 他上下打量陸瓚一眼: “你在這做賊呢?這麽心虛?” 陸瓚不想理他。 他隻衝他擠擠眼睛, 提醒道: “你小點聲, 江白榆睡著了。” 果然, 下一秒,這人的目光越過他, 看向了他身後,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又將視線投向他: “……” 比完大小,他把半成品的紙殼好好疊在一起,抬眼時,發現江白榆正在收拾東西。 方一鳴看著陸瓚,剛準備說什麽,就見這家夥一把撈起書包飛一樣往外跑: 而且…… “無不無聊啊。”陸瓚笑了兩聲,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著紙殼馬甲往他身上比了比: “晚自習快下課了,今天到這吧,我也搞差不多了。” “?” 陸瓚跟著看了眼時間: 陸瓚想帶著演員們去雜物間排練,去的時候卻意外發現那裡已經被人佔領了,最後沒辦法,他們只能轉戰教學樓後面的空地。 而外班的寧渲和方一鳴沒參與自己班的運動會演出,每天看一班排練倒是從不缺席,他們坐在雜物間裡充當一個觀眾的角色,時不時給出一點指導性意見。 “?” 見他這種反應, 陸瓚心裡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方一鳴看這倆人看了個樂呵,他直接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往陸瓚前桌一坐,用手指扒拉扒拉他桌上剪裁好的紙殼: “?” 陸瓚視線下挪。 “你說什麽呢?江白榆不是醒著呢?” 聽見這話,方一鳴乖乖站好,抬起了手臂,陸瓚把所有配件都往他身上比了個遍,還挺滿意。 最後一遍排練,陸瓚想看看整體效果,就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江白榆,要他幫忙錄一段。 “你跟我們那演員身材差不多,你站直,我看看大小合不合適。” “……你好歹找個好聽點的說法唄。”陸瓚拎起桌上的紙殼小馬甲,看看方一鳴,突然問: “哎,你多高?” 不是?他怎麽還拉著人家手呢? 方一鳴撓了撓頭。- 運動會就在幾天后,留給各班的排練時間並不多,一班學習任務又重,只能每天擠出午休時間來排練。 陸瓚像是觸電一般趕緊放開他, 然後舉起自己另一隻手裡捏著的還沾著粉色顏料的紙巾,乾巴巴試圖證明自己: “我不小心把顏料甩你手上了,給你擦擦。” “幹嘛呢?做那什麽惡龍的套子?” 第一次擔負這種重任的陸瓚實在是想做到萬無一失,但遺憾的是,意外總是在最後一秒突然降臨。 毫不誇張地說,陸瓚心裡一咯噔。 至於道具服裝,陸瓚在晚自習加了幾天班,江白榆就跟著上了幾天晚自習。只是這晚自習上了也沒完全上,除了第一天陸瓚沒讓江白榆幫忙,後來幾天的製作裡都有江白榆的參與,有時候陸瓚搞不懂的製作流程,到頭來還都得靠他。 陸瓚張樂奇大聰和球球佔領了午休時間的雜物間,江白榆沒事,被陸瓚拉去當了看走位和計時的苦力,蘇硯對這些不感興趣,有這時間看一群幼稚鬼打鬧,他更願意回教室多背幾個單詞。 江白榆看看自己指尖沒擦乾淨的顏料,什麽也沒說,隻自己抽了張紙,默默擦掉余下的痕跡。 他空咽一口, 緩緩轉過頭去, 果然見剛才還在桌上趴著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這就完了?走,哥們新買了小電驢,送你一段。”方一鳴大喇喇道。 空地要比雜物間寬闊的多,就是地面有些凹凸不平,但也不太礙事。 “江白榆!你走那麽快幹嘛!等等我!” 就這樣,幾個人緊趕慢趕,最終在運動會開幕式那天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 方一鳴微一挑眉,表情有點古怪。 “嘿……” 開幕式正式開始前,學生們都在做準備工作,時不時就有穿著奇怪服裝的人在樓道裡走來走去。 開幕式的那天沒有早讀,但陸瓚還是招呼著小演員們早早去了學校,想著爭分奪秒再排練幾遍,免得到時候出了岔子,在校領導和全校同學面前丟大臉。 也不知是不是陸瓚的錯覺,聽見這個問題,方一鳴直接昂首挺胸: “你覺著我多高?一米九三!記著啊,我死了這數字都得刻碑上。” “省省電吧,我倆又不順路。” 江白榆沒有拒絕,他站在正前方,跟陸瓚示意後按下了開始錄像的按鈕。 手機屏幕裡,錄像的紅點閃爍,畫面中,果醬惡龍抓走了糖果公主,勇敢的鴨蛋超人和汽水戰士立即追擊。 在走了幾個花裡胡哨的過場之後,陸瓚退出中心位,把全劇情高光時刻留給飾演鴨蛋超人的張樂奇。按照原劇情,他倆應該大戰幾個回合,然後果醬惡龍做幾個帥氣的武打動作,最終被鴨蛋超人一招秒掉。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果醬惡龍大聰同學跳起來一個飛踢,長腿一伸,踢到了鴨蛋超人的下巴頦。 張樂奇慘叫一聲捂臉倒地,大聰也嚇了一跳,沒穩住重心直挺挺摔了下來,然後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腳踝。 那之後,所有事都亂套了。 聞訊趕來的一班同學手忙腳亂地把張樂奇和大聰架去醫務室,走的時候,張樂奇痛苦地齜牙咧嘴,大聰的腳腕腫得像個饅頭。 等空地重新安靜下來,小導演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懷疑人生。 完蛋了。 一共四個演員的小表演,在開幕式開場前一小時折損兩員大將。 陸瓚坐在這裡唉聲歎氣,一邊的江白榆見了,微微皺起眉,像是想說什麽,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開口,隻默默把視線挪去了別處。 倒是球球看他一臉生無可戀,安慰道: “要不咱倆湊合湊合演完得了?” “啊?” 陸瓚三分震驚七分茫然。 公主您清醒一點!汽水戰士和糖果公主兩個人上去演戀愛劇嗎! 也不是官配啊!! 但都到這了,一會兒都該入場了,他上哪找兩個熟悉劇情的人來頂替…… 思路到這了,陸瓚睜大眼睛,一扭頭跟江白榆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江白榆:“?” “江白榆,小江,好朋友!” 陸瓚連叫他三聲,最後雙手合十: “我陸瓚這一生積德行善,從來沒有求過您什麽!唯獨這次情況緊急,您救救我吧!幫忙救個場!” 雖然陸瓚實在想象不到江白榆穿著動畫服裝面無表情跟他們打打殺殺的畫面,但現在實在是沒有別的選擇了。江白榆這幾天一直在跟他們排練,幫忙盯走位、記時間,多少記得劇情走向。 但他覺得以江白榆的性子,估計死也不會上去當小醜,所以陸瓚做好了出賣自己靈魂來請求他的準備。 “雖然我知道這不符合您的人設,但求求你求求你啦,我的江哥——” “做什麽?” “別拒絕我吧,從今往後我給您做牛做馬,只要您……啊?” 陸瓚的即興小作文還沒念完,突然後知後覺江白榆剛說了一句什麽。 江白榆面無表情看著他,又挪開了視線,微微皺起眉,像是有點不耐煩地重複了一句: “問你讓我做什麽?” 陸瓚是真沒想到江白榆能答應,還答應得那麽痛快。 他看看旁邊的道具包,立即從裡面抽出來一片紅色的披風: “做鴨蛋超人!” 陸瓚給他展示完,自己還在激動碎碎念: “真爽快江哥,從今往後,你江白榆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哥!” “……” 江白榆似乎輕嗤了一聲,隻用陸瓚聽不太清的聲音低低道: “誰想當。” 鴨蛋超人解決了,但果醬惡龍的人選還懸空。 問題倒不是出在沒人熟悉劇情,而是果醬惡龍那套衣服是陸瓚比著大聰的一米九大高個做的,長度剛剛好,矮一厘米尾巴都得拖地。而放眼看看一班余下的男生,十分遺憾地說一句,超過一米八五的都沒一個。 陸瓚沒辦法,最後只能尋求外援,不抱希望地搖來了方一鳴。 方一鳴原本正幫自己班搬東西,接到通知二話不說直接到位,聽到事情經過和陸瓚目前遇見的困難,更是一口答應當他的救世主。 這倆人一個個都挺痛快,陸瓚感動得不行: “你跑我們班來當外援,你們藝體班怎麽辦啊?” 方一鳴大手一揮: “我班能人輩出不缺我一個,再說了,一班是高二第一個,藝體班是高二最後一個,我幫你們班演完換了衣服再趕回去走方陣完全來得及。” 陸瓚感動:“你人真好。” 方一鳴驕傲挺胸: “幫我兄弟解決困難,義不容辭好吧!天大地大兄弟大,刀山火海我不抖,一生兄弟一起走,兄弟有難我發瘋,兄弟修路我挖坑,兄弟……” 兄弟拎起道具包轉身就走: “求你停止,太土了哥。” 眼看著開幕式馬上開始,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各班排好方陣等著開幕式致辭後正式入場。 陸瓚帶著江白榆和方一鳴去換衣服。鴨蛋超人和汽水戰士的服裝就是陸瓚買來的類似的工裝套裝,又加了些自己做的小配飾和披風,果醬惡龍的就簡單些,往身上套個殼子就行。 所以,在陸瓚和江白榆進廁所隔間的時候,方一鳴就一個人站在外面研究那堆紙箱零件。 但他研究著也不安生,陸瓚艱難地在隔間穿著衣服,還得聽著方一鳴在外面叫魂似的喊他的名字: “陸瓚!你好了沒啊!” “你好了嗎——” “救救我!” “你這個衣服怎麽穿!” “怎麽穿啊!!!” “來了來了!你稍微等等!我不能光著屁股出去吧!!” 陸瓚有點崩潰,他飛速穿好褲子推門走出去,打算拯救外面的方一鳴: “你先別動,等著我給你穿!” 他跳下隔間外的台階,剛準備大跨步走出去,余光卻瞥見鏡子邊站著的另一個人。 鴨蛋超人的衣服是套米白色的工裝套裝,這衣服是按張樂奇的尺碼買的,張樂奇和江白榆兩人身形差不太多,只是這衣服穿在張樂奇身上稍微有點松垮,在江白榆身上卻剛剛好。 加上他比張樂奇高點,身上紅色披風不拖地,體態又好,看著就格外瀟灑,仿佛他就是鴨蛋超人本人。 陸瓚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那時候,江白榆正站在鏡子前面整理自己衣服上的配飾和披風。他肩膀一邊的披風和配飾纏在了一起,似乎不太好解。 “哎——” 眼看著江白榆碰到了肩膀配飾上的卡扣,陸瓚立馬叫了停。 “那裡是我用熱熔膠粘的,容易扯掉了,你別碰,我來。” 江白榆指尖一頓,側目看了他一眼,而後轉過身,方便讓他上手。 陸瓚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手工作品,也沒多想,直接湊了過去。 他一手拽著江白榆的紅披風,一手拎著配飾的邊角,他看不太清這倆玩意是用怎樣詭異的姿態纏繞在一起,所以沒忍住越研究越近。 江白榆往後退了半步,卻退無可退,靠上了洗手台的邊沿。 他雙手扶著大理石台面,無意識地微微蜷起手指,骨節都有些發白。 陸瓚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動作,他正沉浸在與披風的鬥智鬥勇中,等終於小心翼翼地把它和脆弱的配飾安然無恙分離開,他才松了口氣。 紅色披風按照原軌跡垂落,陸瓚順手把江白榆肩膀上的配飾也調整回原角度。 做完這些,他心裡一陣輕松,但也是那時,他突然意識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茉莉花和洗衣液的香味近在咫尺,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停頓片刻,默默抬起了眼。 他看見了江白榆清晰的下頜線,還有形狀好看卻有些薄的嘴唇。 再往上,就是他鼻尖側邊的那顆小痣。 陸瓚空咽了一口,有點不敢繼續往上看。 但最終他還是沒忍住,他稍稍抬起眼,就對上了江白榆那雙瞳色很淺的眸子。 江白榆眼裡沒帶什麽情緒,甚至有點冷,就隻垂著眼,那樣淡淡地看著他。 “……” 陸瓚心都跳沒了。 糟糕,救命? 發生了什麽?? 他們什麽時候,離這麽近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