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045/旅途 江白榆那幾個詞把陸瓚砸懵了。 暗戀, 十多年…… 不是,十多年前江白榆你才幾歲!!拜托你別太荒謬! 那豈不是得從小學一年級甚至幼兒園就開始喜歡人家嗎!! 雖然覺得不可能, 但陸瓚還是努力回憶了一下。 他很確信, 自己上幼兒園的時候,身邊沒有江白榆這號人。 嘖,所以他現在已經自動開始代入江白榆喜歡的人是自己了是嗎?怎麽還對比起來了?? 陸瓚在心裡歎了口氣,乖乖翻開了語文課本, 卻沒有動嘴讀。 他看著課本上的古人畫像出神, 滿腦子都是旁邊這隻姓江的狐狸精。 如果事情真的是江白榆說的那樣的話, 那他喜歡的人就必然不可能是自己了。 畢竟, 江白榆怎麽可能暗戀陸瓚十多年呢, 那時候他們都不認識, 連見也沒見過吧。 鼓起勇氣試探完, 陸瓚心裡那點隱秘的小期待落了空, 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但在此之余,又有點慶幸。 是他想多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天被牽過的小指, 當時冰涼的溫度好像至今還停留在那裡, 每次回想起來都格外清晰。 陸瓚微微蜷起手指,沒忍住想再偷偷看看江白榆, 但還沒等他把臉轉過去, 他就被講台上的語文老師點了名: “B擊王讚小同學,你不看課本看你同桌幹什麽?我知道他好看,但他臉上有字嗎?我盯你老半天了, 你就在那渾水摸魚不張嘴, 來,上來領讀。” “……” 陸瓚人傻了。 他僵硬幾秒, 沉默地接受了這個現實,悶悶應了一聲: “……哦。”- 今年春節時間比較靠前,寒假時間也跟著有所變動,等到了一月中下旬,北川一中就迎來了緊張刺激的期末周,有人擔心期末考不好過不了一個好年,所以開始卷生卷死發奮學習,有的人卻跳過期末考的大山開始期待即將到來的寒假,從現在就開始飄飄然。 一班絕大多數都是前者,像這種大考,一班二班的卷子都是單獨出,難度比其他班高出一大截,期末考試的成績也直接決定了他們寒假的作業量,所以每個人都複習得無比用心。不僅每天的自習課被各科老師佔去,於妙還將放學時間延長了四十分鍾作為晚自習。 陸瓚在這樣緊迫的學習環境中度過了地獄般的一周,等到期末最後一張試卷終於被老師收走,他感覺整個世界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交了卷子走出考場,走廊裡面都是拿著題目卷鬧哄哄對答案的學生。 陸瓚看著他們,偶爾跟幾個認識的人打招呼,自己靠在考場門口的牆邊,偶爾朝走廊盡頭望一眼。 一班按照成績排名分了兩個考場,他跟江白榆不在一起,但說好了考完在考場門口等他一起吃飯。可陸瓚瞅了半天,只在人堆裡瞅見低頭看卷子的蘇硯。 他拉住大卷王的袖子: “硯硯,你看見江白榆了嗎?” 他們都在第一考場,連座位都是挨著的,沒道理不一起出來。 果然,蘇硯點點頭。 陸瓚忙問: “他哪呢?” 蘇硯的目光越過他,似笑非笑地揚揚下巴: “你身後啊。” 聽見這話,陸瓚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江白榆拎著兩個塑料袋站在他身後。 他下意識看向江白榆手裡,見他一手拎著杯紅豆奶茶,另一手拎著幾個蛋黃流沙包。 陸瓚愣了一下,下一秒,那幾個小包子就被皺著眉的江白榆遞到了他跟前。 “給我的?” 陸瓚有些懵。 北川一中的食堂前幾天推出了一個小包子櫥窗,裡面的蛋黃流沙包格外好吃,好吃到對飯菜特挑揀的陸瓚能一頓炫好幾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個櫥窗太火爆,陸瓚就搶到過一兩次,其他時間都是還沒等他排到前面,美味流沙包就掛上了售罄牌子。 這一周又是死亡期末周,各科老師都爭分奪秒講題,拖堂是常有的事,陸瓚次次與流沙包擦肩而過,今天中午他還跟朋友們吐槽了一句,沒想到下午流沙包就到了他手裡。 “不然?” 江白榆微微皺著眉,像是有點不耐煩。 頓了頓,他稍微晃晃另一隻手的奶茶,強調般補充道: “順便。” “哦哦。” 他們幾個人裡只有寧渲愛喝奶茶,這肯定是給她帶的,看來自己還沾了渲姐的光。 陸瓚趕緊接過來,摸了摸流沙包,還是熱的。他衝江白榆笑了一下: “謝謝你,流沙包仙子。” 旁邊的蘇硯笑了一聲: “他提前二十分鍾就交卷走了,你不知道我坐在他後面壓力多大。真是卷生卷死都卷不過,沒想到人家就為了跑趟食堂。” “啊?這次理綜那麽難,我跳了好幾道不會的題都差點沒寫完,你居然還提前交卷?” 陸瓚咬了一口小包子,十分震驚。 “江白榆,我的奶茶呢!” 另一頭的文科考場方向,寧渲撥開人群小跑過來,腦後的馬尾一晃一晃的。 她過來搶走江白榆手裡的奶茶,突然眯起眼看向他,像是試圖看穿他的小心思: “今天怎麽這麽好,突然主動說請我喝奶茶?我說我減肥不喝了你還非要我喝,是我幹什麽事了,還是你有事有求於我?” “……” 她這話出來,旁邊一時安靜得可怕。 江白榆微微抿起唇,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蘇硯理清了目前情況,他笑著搖搖頭,拽著寧渲的書包帶把人推走: “別問了,你只是個幌子。” “???”寧渲不明所以。 陸瓚聽了寧渲剛才的話,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看看手裡的流沙包,又看看扭過頭寧願看牆壁也不願搭理他們的江白榆,沒忍住彎起眼睛。 他正準備開口調侃兩句,卻被突然到來的方一鳴硬生生打斷了。 “哎!可算找著你們了。” 方一鳴從大樓梯的方向跑過來,手裡還拎著張樂奇。 他跑得太快,張樂奇都快被拽到地上了,他一臉生無可戀: “大哥,我都走到門口了你又給我拽回來,你到底要說什麽啊?” “大事!” 方一鳴走到陸瓚他們跟前才放開他,然後清清嗓子鄭重宣布道: “我爸今天晚點要帶公司員工去蘇城團建,他走的那條道路過照君山,你們想去照君山看日出嗎?我查過了,這幾天天氣好,照君山是開放的,而且今天明天都是工作日,山上人肯定不多,咱們今天去,明天玩一天,晚上我爸回北川再順道把我們一接,多美?” “聽起來不錯。” 陸瓚有點心動。 “是不錯,你們要是去,我現在就定照君山上的民宿,咱們嗨一晚上,明兒一早直接就近坐擺渡車,到日出觀景台可近了。” 方一鳴極力安利自己的旅遊計劃。 陸瓚本來就是個愛玩的性子,跟朋友們一起看日出的誘惑力對他不是一般的大,他第一個舉手: “我可以,兄弟一生一起走,阿瓚陪你到天涯海角。” “好兄弟!” 方一鳴和他碰了碰拳。 期末考結束了,勞累一學期的大家想放松也不為過。蘇硯和方一鳴原本就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沒怎麽考慮就定下了,張樂奇也十分心動,但他還得征詢老媽的同意,一個人舉著電話在邊上淚聲俱下求了好久才掛了電話衝哥們姐們豎起大拇指,一蹦三尺高。 那現在就只剩兩個人了,陸瓚有些擔心地看向寧渲: “渲姐,你可以嗎?” 寧渲跟他們不一樣,人家是個女孩子,跟他們幾個男生一起亂跑,她父母肯定會擔心。 顯然,寧渲也意識到了這點,她歎了口氣: “多半是不行。” 大家都跟著她歎口氣,然後,寧渲又來了個轉折: “但是呢,如果江白榆也去的話,我媽指定能同意,她不放心我一個人,但有他在就沒事,我媽可放心他了。所以江白榆,我的好哥哥,你去嗎?去吧,你親愛的妹妹真的很想去玩。” “我……” 江白榆微微皺起眉。 他其實並不喜歡熱鬧,也對跟別人一起旅行沒什麽興趣。 但…… “好哥哥,求你了,一起去吧。” 方一鳴第一個學著寧渲的語氣懇求他,然後潘多拉的魔盒就被打開了,蘇硯和張樂奇也有樣學樣,和寧渲四個人一起衝他眨眼睛撒嬌。 “……” 看著面前奇形怪狀的四個人,江白榆難得有點想揍人。 但也是那時,他聽見身邊的陸瓚笑了一聲。 陸瓚看著那幾人的表情,沒忍住樂,然後,他沒什麽心理負擔,也加入了進去。 他沒有衝江白榆做怪表情眨眼睛,隻跟著說了句: “好哥哥,求你了,一起去吧。” “……” 江白榆目光頓了頓,而後默默移開了視線。 他隻低低應了一聲: “嗯。” 他們考完試已經是四點半了,方叔叔公司的車七點半出發,時間很緊。陸瓚原本和江白榆約的飯也沒吃,隻匆匆趕回家換了身衣服收拾了點東西就趕去和小夥伴匯合。 他們集合的地點在方叔叔的公司,去團建的員工一共裝了兩輛旅行大巴,方叔叔沒怎麽安排他們,隻讓他們隨便坐車裡空位。方一鳴蘇硯張樂奇和寧渲四個人把第一輛車填滿了,陸瓚家最遠來的最晚,最後和江白榆一起上了第二輛車。 第二輛車的空出來的位置剛好和江白榆坐公交時習慣坐的位置差不多,他們和往常一樣,江白榆坐窗邊,陸瓚坐他身邊。 坐下後,江白榆習慣性摸出手機插上耳機,手指頓了頓,拎著另一邊耳機沒動,只等陸瓚像往常一樣來接它。 但陸瓚今天沒注意這些,因為他剛坐下,自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艱難地放好背包,努力扒拉開自己寬寬大大的羽絨外套,把手機摸出來,按開看了一眼,見是許知禮的視頻通話。 說得誇張點,要不是她主動打了電話,陸瓚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家人。 那一家三口元旦出了國,到現在也沒回來,平時沒事別說電話了,連信息都不給他發一條,要不是姐姐時不時給自己打點錢,陸瓚都快要以為自己是個孤兒。 為表達自己的憤怒之情,陸瓚特意晾了這通話好一會兒才接通。 一接通,屏幕裡就是許知禮戴著草帽墨鏡穿著碎花裙泳池邊曬太陽的畫面,和剛在外面吹得鼻尖通紅、裹得像個球球的陸瓚對比明顯。 她先摘了墨鏡打量陸瓚一番,才問: “崽,北川那麽冷啊,穿這麽厚,耳朵和臉蛋都凍紅了,也不戴個帽子?” 美美曬著太陽跟他說這話,真是殺人誅心! 陸瓚氣壞了: “當然沒您那兒暖和,現在曬著太陽想起自己還有個崽了?” “也不是。”許知禮歎了口氣: “家裡阿姨說你收拾東西走了,我還以為我崽太久見不到媽媽離家出走了,所以打個電話問問。” “沒啦,我跟朋友去照君山看日出。” “哪個朋友啊?藍飛嗎?” “不是,北川一中的好朋友,你沒見過。” “哦——你旁邊那個男孩嗎?別移開啊,再給我看看,小男生長得真好看。” 陸瓚看了看屏幕,剛才鏡頭晃了晃,隻照到江白榆小半張側臉: “你這都能看清啊,不給看了。” “小氣鬼。” 陸瓚沒忍住笑: “他確實好看,是我的好同桌,成績可好了,今天理綜卷子我差點沒做完,他居然提前二十分鍾交卷,根本不是人。” 陸瓚使勁吹江白榆的彩虹屁,結果話還沒說完,手機裡突然傳來陸琢的聲音: “同桌?上次下雨天那個嗎,你們兩個去看日出?” 她的語氣略微有些怪。 “不止我們,還有其他人,一共六個吧。” 不知道陸琢為什麽會在意江白榆,陸瓚心裡有點奇怪,不是很想繼續聊關於他的事了,就岔開了話題: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過兩天吧,崽放心,過年前肯定回去。”許知禮笑眯眯道。 “……” 陸瓚不想理他們。 他跟家裡人又閑聊兩句,很快,他親愛的媽媽就用盡了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母愛,找理由掛了電話。 陸瓚歎了口氣,把手機裝回口袋裡,才來得及跟江白榆解釋: “剛不小心拍到你,被我媽看見了,她可喜歡誇別人家小孩。” “嗯。”江白榆倒沒多大反應,只是手裡一直轉著沒戴上去的半邊耳機。 陸瓚看看他,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戴在自己耳朵上,吉他弦音和少年嗓音這就傳進了他耳朵裡。 大巴車也在那時緩緩發動,載著一車人開往蘇城的方向。 蘇城就在北川邊上,他們要去的照君山在蘇城境內,出北川不久就能到。 從北川到照君山要將近兩個小時,陸瓚在車上睡了一覺,等到車子中途停到服務區才醒。 睡醒後,他習慣性先看了眼手機,恰好看見他們小群正往外跳消息。 寧渲:@陸瓚@Yu 寧渲:你倆誰帶創可貼了嗎? 陸瓚:怎麽了? 寧渲:……剛剛捶方一鳴,被他衣服上拉鏈劃破手了,無語。 陸瓚:哈哈哈哈哈 陸瓚:我有,你下車等我,我給你送。 說完,他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揉揉眼睛跟江白榆說: “我給渲姐送創可貼去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江白榆報備,但下意識就說了,然後他扶著座椅坐起身來,揉揉睡痛的脖子,拎著隨身的小包下了車。 那個時候天已經很晚了,由於不是休息日,服務區沒多少車子。 寧渲他們的大巴車就停在前面,走兩步就能到。陸瓚下車的時候,她已經等在下面了。 他小跑過去,低頭在自己的小挎包裡找創可貼,但夜色太暗,只有遠處服務站亮著點燈光,根本看不清東西: “渲姐,你帶手機了嗎?給我打個燈,太黑了看不見。” 寧渲應了一聲,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給陸瓚照亮。 這光一打,尋找難度就低多了,陸瓚在小包裡翻翻,在夾層裡面找見了創可貼的身影。 他把創口貼拿出來給寧渲,抬眼時,卻發現寧渲的注意力並不在創可貼,而在他小包夾層裡另外一件小東西上。 他愣了一下,順著她視線看過去,見是江白榆先前給他的護身符。 “怎麽了?”陸瓚問。 寧渲睜大眼睛,像是有點意外: “這是江白榆的吧,怎麽在你這?” “啊?”陸瓚有點茫然: “這你都能認出來?” “當然。我小時候不懂事,見這好玩,就拿黑筆在上面畫了個標記,因為這事,江白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我賭氣,好久沒有理我。” 寧渲指指護身符邊角處一個發白的印記: “後來他擦了很久,但還是留了點印子。這小東西算是被我刻在了DNA裡,當然認得出來。” 解釋完,寧渲又問: “所以它怎麽在你這?” “呃,他借我趕……趕妖怪的,他一直沒提,我都忘還了。” “妖怪?什麽妖怪?” “我說有狐狸精入我夢折磨我……” 陸瓚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想的,他現在說出來都覺得這理由羞恥得離譜。 “他把它借給你趕妖怪?” 寧渲像是聽見了什麽十分令人震驚的笑話: “也太離譜了,他什麽時候信過這,江白榆別不是被人魂穿了吧。” “他不信嗎?” “當然不信,鬼啊神啊妖啊魔啊他從來不信……算了,他可能有什麽新思路吧。你別怪我問得多,我就是太驚訝了。” 寧渲擺擺手。 陸瓚看看夾層裡的紅色三角,默默拉上了拉鏈,把它好好收了進去,抬眼時,沒忍住又問: “沒事。不過,既然他不信這些,為什麽會隨身帶這個,還……” 還把它看得如此重要。 聽見這個問題,寧渲猶豫片刻。 她頓了頓,才歎了口氣,緩聲答: “他確實不信鬼神,也不信小小一張符就能保平安,但這護身符是他媽媽留給他的,所以……他平時不給人看,也不讓人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