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不知道

第六十二章 062/玻璃花房
  第六十二章 062/玻璃花房
  陸瓚看見紀驚蟄那假惺惺的樣子就頭疼。
  他沒搭理他, 隻跟徐藍飛揮揮手算作告別:
  “先走了,我……江白榆還等我呢, 回見啊。”
  “好, 快去吧。”
  徐藍飛點點頭。
  他知道陸瓚不喜歡紀驚蟄所以也沒多留他。
  但就在陸瓚轉身準備走向江白榆的時候,紀驚蟄突然出聲問:
  “阿瓚——不打算邀請我去你生日聚會啊?”
  “不好意思哈。”
  陸瓚擺擺手,簡單客氣了一下:
  “今年沒有聚會,下次吧, 下次一定。”
  “這麽讓我傷心?我可是真把你當朋友。喜歡有什麽用?我不懂,陸瓚,你讓我看看吧?”
  “紀驚蟄, 你搞清楚吧,咱倆什麽關系, 就算真有聚會我也不會請你,我們之間,哪來的義氣,是吧?”
  “沒怎麽,荒謬人又說荒謬話,別問,我們不理他。”
  江白榆有個約太難得了,不管是跟家人還是跟朋友都好,陸瓚替他高興還來不及,才不想打擾他。
  “有事啊?”
  “……”
  這樣安慰完自己,陸瓚在心裡歎了口氣。
  然後他就見江白榆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從書包前面的小包裡拿出來一張薄薄的彩色紙片。
  他有點意外,稍稍回頭看了一眼。
  “問那麽多幹什麽?”
  “哦……”
  陸瓚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瓚心裡重重一跳,莫名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有些難聽的話陸瓚不想說,他隻想快點結束這場荒誕的交談。
  “有約。”
  但說失落也肯定有,畢竟周日是他的生日,他還挺想和江白榆一起過的。不過沒時間也沒辦法,畢竟他也沒跟江白榆說過自己生日是哪天,要是江白榆知道,那就算有約也肯定不會選那天。
  “你別較真, 阿瓚就是不喜歡搞聚會, 他……啊?!!”
  陸瓚盯著紀驚蟄的眼睛,片刻後, 突然笑了:
  陸瓚有些茫然。
  他終是沒忍住:
  過了一會兒,在等紅綠燈時,江白榆聽見陸瓚問他:
  “江星星,你這周天有空嗎?”
  男朋友?什麽男朋友,他想的那個男朋友??
  徐藍飛瞪大了眼睛, 他想聽個解釋, 但面前兩人顯然都沒空搭理他。
  “怎麽?”
  徐藍飛聽見這兩人開懟就覺得頭疼, 他今天只是來接紀寒露的, 壓根不知道紀驚蟄會突然出現。他一個頭兩個大, 正想打打圓場, 但話說到一半, 他突然意識到紀驚蟄話裡出現了“男朋友”三個字。
  “怎麽了?”
  “對!我喜歡他, 所以我所有重要的日子都要有他參與,有問題嗎?”
  陸瓚大方承認了,反問過後, 他頓了頓:
  江白榆的手握在自行車把上,他若有所思般一下一下輕輕點著手指,半天也沒等到陸瓚的下文。
  “不問了?”
  他不想在這繼續浪費時間,但就在他離開時,他突然聽見身後的紀驚蟄像是笑了一聲。
  他聽見那人說:
  聽陸瓚這樣說,江白榆就真的配合地什麽也沒多問,他只看著陸瓚默默把手裡的盒子塞進書包裡,坐上車後又悶悶地抱住了他的腰。
  陸瓚接過那張紙,翻過來才發現,這是北川最近一個星空攝影展的票。
  那邊,江白榆把自行車停到路邊,正往這邊走來,顯然,他看見了紀驚蟄。
  “沒。”
  但對著江白榆,戀愛腦點也無所謂了,陸瓚沒覺得有什麽,他坐著男朋友的自行車到分別的公交車站,照常跟他揮手拜拜之後,原本想趕正好停到車站的那班車,但還沒等他跑出去兩步,人就又被江白榆拉著手拽了回來。
  “啊?是不喜歡搞聚會, 還是想把時間留給你男朋友過二人世界?這可沒義氣了。”
  陸瓚不想讓他受那個鳥氣,他拉著江白榆的手腕,不讓他過去,江白榆見他這樣,也沒多問什麽,隻回頭望了一眼,剛好對上紀驚蟄似笑非笑的視線。
  陸瓚睜大眼睛,看看票面,又看看江白榆。
  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他真是個沒救的戀愛腦。
  他確認了一下票上的日期,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周日?你不是有約嗎?”
  “嗯。”
  江白榆點點頭:
  “要約你。”
  他剛才原本在等陸瓚把那個問題問下去,比如去哪、去幹什麽、跟誰一起,好讓他順勢答下去。結果江白榆等了一路他也沒問,最後只能自己拿出來。
  陸瓚低頭看著手裡的票,剛才遇見煩人事的壞心情立馬消失了。
  他笑著問:
  “你要跟我過五二零啊?”
  江白榆微一挑眉,卻是搖了搖頭。
  他隻說:
  “生日快樂。”
  “啊?”陸瓚有些意外:
  “你怎麽知道是我生日,我沒跟你說過,你也沒問過啊。”
  “……”江白榆看起來似乎有些無奈:
  “還用問?”
  陸瓚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其實他也沒問過江白榆的生日,他知道的有關江白榆的所有信息都是在漫長的暗戀時間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江白榆又何嘗不是呢。
  那天回去之後,徐藍飛一晚上都在用信息轟炸他,顯然,他對陸瓚和江白榆談戀愛這件事接受無能。
  陸瓚被安了個“沒義氣”的罪名,等徐藍飛說夠了,他才讓他去翻大半年前的聊天記錄,證明自己當時是想告訴他的,但他自己想岔了,之後誤會就越來越深。
  徐藍飛也認了,他們掰扯了一晚上,雖然徐藍飛很憤怒,但憤怒是為自己從頭到尾啥也不知道。他沒有一個字是質疑陸瓚的選擇和性向,最後也隻讓他有空請自己吃飯,順便恭喜他暗戀成真。
  除了一些小插曲,臨近生日的陸瓚,感覺每一件事情都很順利,都很令人開心。
  周六晚上,他請幾個好朋友吃了飯,在零點收到了好多好多生日祝福,回家後,還有敲開房門端著蛋糕進來給他唱生日歌的爸爸媽媽和姐姐。
  那天陸瓚很晚才睡,他跟家人分了蛋糕,又挨個回了消息列表裡的生日祝福。
  那時候,他想,十七歲的陸瓚真是什麽都不愁,什麽都擁有。
-
  “早上好,江星星!”
  周天一早,陸瓚就背著他的相機出現在了約定的地點,但無論他提前多少,江白榆永遠比他先到。
  他手裡拎了陸瓚喜歡的冰摩卡,陸瓚接過,插上吸管,順便問他:
  “你吃早餐沒啊?”
  “嗯。”江白榆應了,問:
  “你呢?”
  “我沒吃。”
  “想吃什麽?”
  “不想。”陸瓚晃晃咖啡杯:
  “我有這個就行了,我昨天半夜吃了一肚子蛋糕,現在還不餓。”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我跟你說,昨天我家人可好玩了,那個蛋糕胚是我媽烤的,奶油是我爸抹的,上面的圖是我姐畫的,我媽烤的蛋糕胚比我上次那個還糊!苦死我了,我爸抹的奶油倒是挺不錯的,還有我姐姐那個裱花,我問她為什麽要在蛋糕上擠粑粑,她把我揍了一頓,你看。”
  陸瓚把自己的胳膊給他看,上面有一團淤青:
  “給我捶青了。”
  陸瓚給他比劃著昨晚陸琢是如何把他按在地上揍,講高興了還往前跳兩步給他實地演練,江白榆看著他樂得像個小傻子,沒忍住也輕輕彎起了唇。
  後來,小傻子舞到了馬路邊,正巧有車路過,江白榆拉了他一把,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陸瓚這才停止了大街上的傻樂行為,他回過神,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低頭看了看江白榆的手,發現他手指上好像又多了很多小傷口。
  他拉起江白榆的手看看:
  “你到底在幹什麽,弄這麽多傷。我那天不是給你貼起來了嗎,誰讓你扒掉的?”
  “沒事。”
  江白榆下意識躲了一下。
    “別躲!”
  陸瓚想拉住他,但終歸怕弄疼他的傷,所以最後還是任他收回了手。
  他眯起眼睛看著江白榆,試圖看穿他的偽裝:
  “嘶……江白榆,你躲躲藏藏幹嘛呢?”
  陸瓚靠他近了一點:
  “你不會是偷摸給我準備了什麽小驚喜不讓我知道吧?”
  “?”
  江白榆默默挪開了視線,沒看他。
  這家夥遇見不想回答的問題就直接沉默,陸瓚早習慣了,他也就是開個玩笑,沒真期待江白榆能給他變出點什麽東西來。
  他們兩個一路晃去展館,去的時候,人還不是很多。
  這場攝影展的主題是星空,場地裡都是被定格在鏡頭裡的星星,有北國的雪原,有幽深的海面,有南城的孤巷,有冷峻的山峰。
  萬物都在星空之下,靜謐又浪漫。
  展廳最後的部分有個獨立的小空間,工作人員介紹說,裡面是星空主題的裝置藝術,是特意為這場展覽準備的,很值得看。
  陸瓚和江白榆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沒有人,他們穿過漆黑的小道,剛走到寬闊處,星星就落到了陸瓚眼裡。
  這間屋子很大很空曠,夜被投影儀填滿每一處角落,小小的星星燈從頂上掉下來,按照星空的位置排列組合。
  房間光線很暗,但星空璀璨。
  屋子裡最低的一顆星星與陸瓚的心臟持平,他走過去,不敢碰,只能小心地用手虛虛捧住。
  星星暖黃色的光落在他手裡,映亮了他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裝了什麽感應裝置,還是純屬巧合,在陸瓚伸手的那一刻,那顆星星微弱地閃了一下。
  陸瓚有些驚喜,他下意識彎起眼睛笑著回頭看向南風知我意江白榆,那時的江白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在星空包裹下靜靜地望著他。
  光線太暗,人太耀眼,陸瓚沒有注意到江白榆藏在身後的手,也沒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唇。
  因為在他開口之前,陸瓚的手機響了。
  他愣了一下,放開了手裡的星光,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陸琢的電話。
  陸瓚隨手滑了接通,放在耳邊時,陸琢的聲音從聽筒中沉沉傳來:
  “陸瓚,你在哪?”
  陸瓚有點茫然:
  “啊?我走前不是說了嗎,跟朋友在外面啊。”
  “你朋友來家裡給你開生日派對,你人不在。現在馬上回來,別沒禮貌。”
  “……”
  生日派對?
  他什麽時候要開生日派對??
  陸瓚有些莫名其妙:
  “哪個朋友啊。”
  “……”
  聽見這個問題,陸琢沉默片刻,才說:
  “紀驚蟄。”
  陸瓚沒想到紀驚蟄能直接舞到他家裡去,他不知道這家夥又想幹什麽,但當然不能由他在家裡又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瘋癲話。
  那場星空他最終也沒能好好看完,跟江白榆簡單解釋了情況之後,他就匆匆忙忙往家裡趕。
  江白榆沒走,但陸瓚不想讓他跟自己一起,他隻讓江白榆送到了家門口。
  陸琢說,紀驚蟄帶著朋友們給他開生日派對,倒不是陸瓚有偏見,只是紀驚蟄的朋友和陸瓚的朋友壓根不是一批人,陸瓚不知道他都帶了誰,但多半是跟紀驚蟄一個路子的家夥。
  好歹是在陸瓚的家裡,他們不敢對他說什麽過分的話,但如果江白榆在就不一定了。
  陸瓚不想讓他摻和這種事,髒耳朵,聽著還得難過。
  所以,在庭院門口的時候,陸瓚就想讓江白榆回去了,但回頭的時候他偶然看見陸少華的車出現在了道路盡頭,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陸瓚拉著江白榆的手,把他帶進了院裡一座玻璃花房裡。
  他家的庭院裡種了很多花,此時正值春夏,花園裡的花都開了,花房裡的也不例外。
  許知禮和陸琢都喜歡玫瑰和月季,所以外面的花園裡種的都是薔薇科植物,這座玻璃花房是陸瓚的,和外面張揚的玫瑰月季不同,裡面開滿了低調溫柔的白色茉莉。
  五月是茉莉的花期,花房裡的茉莉都開了,純白色連成片,一推開門就是帶著陽光味的茉莉香。
  陸瓚以前很喜歡待在這裡,閑來看看書或者聽聽歌。比起茉莉香水,他覺得這屋子裡的味道才最接近江白榆。
  陸瓚把他帶去了成片的茉莉花間,一直等玻璃花房外路過一輛黑色轎車,陸瓚才從玻璃牆上收回視線。
  他輕輕牽了一下江白榆的手:
  “江星星,你先回去吧,我不知道紀驚蟄要幹什麽,你別等我,如果我把他弄走還有時間,我去你家找你,你給我做飯吃,好吧?”
  江白榆沒回答,只是垂眼看著他。
  但陸瓚感覺他好像在猶豫什麽,因為他的手被微微用力握緊了。
  過了片刻,他才聽江白榆說:
  “陸瓚,我可以和你一起。”
  “……但我不想。”
  陸瓚認真道:
  “那些事原本就和你沒關系,我不想讓你被他們審視,不讓你受那委屈。你是我的,誰都不能讓你難過。”
  江白榆眸色動了動,隻問:
  “你不會難過?”
  “放心吧,他們不敢惹我,他們說我我可以懟回去,你在我不好意思罵人,影響哦發揮。”
  陸瓚靠他近了點,抬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他們說你我才會難過,江星星,聽我的吧,乖。”
  江白榆微微垂下眼。
  他從來不會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和評價,別人怎麽說他他從來不在乎,他只在乎陸瓚。
  他想陪陸瓚的,但要是陸瓚不想,那就算了。
  江白榆沒有應聲,他只是扶住陸瓚的後腦,又滑到他後頸,回了他一個帶著茉莉花香的溫柔親吻。
  後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絨面小盒子遞給他。
  陸瓚愣了一下,他接過那個盒子,打開看了一眼,見裡面躺著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用料像是白金,正面雕著鏤空花紋,仔細看看才發現,花紋的組合其實是一串字母——LUZAN。
  陸瓚把戒指取出來看了眼,發現內圈也刻著字,是他的名字“陸瓚”,
  戒指的雕工也並不精致,甚至細節處的線條略微有些粗糙,陸瓚看看它,又看看江白榆的手,突然就懂了。
  他鼻尖有點酸,但還是衝江白榆笑了一下:
  “你自己做的?你怎麽那麽厲害。”
  陸瓚摸摸內圈明顯是江白榆字跡的那兩個字,低聲問:
  “怎麽不把你的名字也刻上?”
  這個問題,陸瓚沒等到江白榆的回答,不過江白榆原本也沒打算答。
  因為陸瓚的手機又響了,是陸琢問他到哪了。
  陸瓚用一串“快了快了”敷衍過去,而後掛了電話,跟江白榆道別之後轉身想走,但走出去兩步,他又折了回來。
  陸瓚隨手從旁邊的花叢中摘了隻開得最好的茉莉花遞給江白榆:
  “你試著含住它的莖,有花蜜,甜甜的,一股茉莉香,跟你一個味兒。”
  江白榆微一挑眉,隻說:
  “茉莉沒有花蜜。”
  “哎呦,你嘗嘗嘛,說不定有呢。”
  陸瓚把那朵放到他手裡:
  “走了,回家等我啊,我晚上想吃麵。”
  “好。”
  茉莉沒有花蜜,江白榆最終也沒有堅持反駁他。
  其實陸瓚是知道的,但他就想逗逗他。
  他一個人推開玻璃花房的門,抬步走了出去,但繞到花房旁側的小路上時,陸瓚又回頭看了一眼。
  北川春夏的陽光向來很好,陽光穿過玻璃,透過玻璃內纏繞的枝葉,在裡面落下片片斑駁的光影。
  他的少年站在茉莉花叢間,即便知道茉莉花沒有蜜,還是把茉莉花的莖含在了唇間。
  那時,有陣微風從窗裡路過,枝葉晃動,陽光滑下來落到了江白榆的眼裡。
  他微微眯起眼,含著唇間的茉莉花,似有所覺般抬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蔭裡,但他明明同陽光也那樣相配,破碎的光落在他身上,極淺的瞳色在光下也依然淡漠。
  陸瓚看得怔住了,等回過神來,他已經按開相機,拿鏡頭對準了這一幕。
  快門按下,這個畫面被定格在了相機裡。
  那時,是北川五月的春夏,通透的玻璃花房內,藏著淺金色的光,還有十七歲的陸瓚心裡,唯一純白的少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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