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060/承諾 即便陸瓚不願意搭理紀驚蟄, 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那些話還是像一把把小刀一樣, 精準地插進了陸瓚心裡。 “我不信你能把他帶到你爸爸媽媽姐姐面前去。” 誰說的。 他能帶。 肯定能。 陸瓚倔強地在心裡重複著這些, 但心臟還是一下一下鈍著疼。 他聽到就夠傷心的了,江白榆聽見這些,肯定要比他更難受吧。 江白榆原本就覺得自己不夠好,是自己非把他拉到身邊, 現在還要被外人指指點點冷嘲熱諷說配不上, 他的江星星不應該受這些委屈的。 雖然陸瓚已經在盡力忽略了, 但必須承認的是, 他們之間確實有不小的差距, 現在看看, 未來的路, 也注定走不到一起去。所以剛開始的時候, 陸瓚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江白榆超越朋友這條線, 但現在既然已經跨過去了,陸瓚就不會草草跟他結束, 也不會輕易放棄他。 既然談了就一定要有結果, 他會努力,就算是兩條注定沒交集的平行線, 他也得想法子把軌跡重合在一起。 陸瓚一個人琢磨了好一會兒, 等到從浴室裡洗完澡出來,他回到房間,看見椅子上坐著的江白榆, 決定和他好好談談。 江白榆微一挑眉,然後就見他小男朋友一臉嚴肅地滑著手機屏幕,學得很認真。 江白榆不知道他突然做什麽,隻問了句: 他安慰道: 但陸瓚還是覺得自己親得不太對,有些東西寫出來看著很容易,實際做起來也太難了。 江白榆撇開視線,下意識抿了抿唇,卻沒藏住唇角那點弧度。 他有些挫敗地放開了江白榆,正準備重新進修一下,抬眼時,卻看見了江白榆眼裡未散的那點笑意。 陸瓚覺得,接吻還要當場搜教程學,這事其實挺搞笑的,但他沒有偷學的時間了,他現在就要征服江白榆。 “你又笑我!”陸瓚不可置信: “對,我第一次親你你就笑了,你嫌我親的不好。” “那你笑什麽?” “……你可愛。” 江白榆還是沒說話,他只是輕輕彎起唇角,像是給了他一個安撫般的笑意。 “怎麽?” “?” 其實他想說,別這樣,別把心思都掛在他身上。 “今天那個混蛋我認識,但不熟,我不太喜歡他,他好像沒太有邊界感,老問點不合適的問題,說點不合適的話,我也不知道我哪兒礙著他了,他總這樣招惹我。” “放心,江星星,我是個戀愛腦,我離不開你的。” 但陸瓚就是從那抹笑裡看出點哀傷來,他盯了江白榆一會兒,突然低頭按開手機戳戳點點。 他輕輕含著江白榆的唇,像教程上寫的一樣含吮磨蹭,江白榆也很配合,坐在那乖乖不動,讓張嘴就張嘴,給他的回應也恰到好處。 江白榆原本在玩他永遠不膩的俄羅斯方塊,看見陸瓚,他關了手機放在一邊,自己順手扶住他的腰,抬眼認真地看他,知道他有話想說,所以衝他詢問似的一挑眉。 江白榆眼裡染了些笑意,他配合地抬起了臉。 於是他趕緊低頭看看手機,再臨時抱一下佛腳,確認了一下後面要進行的動作,才重新親上去。 “……” “他走前說我要去倫敦,這是真的,對不起,之前一直沒跟你說,其實這段時間我都快把這事忘了……我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走,但估計就是這學期結束的暑假吧,我可能要過去讀幾年書,你放心,那邊一放假我就溜回來陪你,讀完書我就回國,不走了。” 他在房間裡看了一圈, 坐床上太遠了,江白榆房間裡也沒有第二把椅子, 去外面搬一把又麻煩,他索性大著膽子走過去騎在了江白榆的腿上,即便這看起來並不是一個正經談話的姿勢。 “今天的他說的話你別在意,我不是想和你玩玩,我認真的,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的。現在的我可能還不能帶你去見我爸媽和姐姐,但過幾年,等我長大了,一定帶你去見他們,跟他們說你是我男朋友,是我要一起生活一輩子的人。我這人從不畫大餅,說到做到,不會讓你等太久。” “……” 他微微皺起眉,望著陸瓚的目光有些深,但停頓片刻,他還是沒說什麽,隻垂下眼,點了點頭。 陸瓚試著用嘴唇貼了貼江白榆,正想做下一步,又突然忘了接下來的步驟。 可那一瞬間的情緒還是沒藏住,陸瓚看出來他有點不開心。 然後,他就看陸瓚微微靠近,一雙眼睛還盯著屏幕,但手已經抬起了他的下巴。 “好。” “你別動,等等,我覺得你不開心,我要搜個接吻教程來親你。” 聽見這話,江白榆並沒有立刻應聲。 “嗯。” 但那時的陸瓚以為他的難過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離別。 這給陸瓚整不會了。 “沒有。” 他記得陸瓚說過,他生來自由,一定要到世界各地走走看看,拍最美的風景。 但他覺得,陸瓚聽了這種話可能會不大高興,所以最終也沒開口惹人煩。 他先是自由的陸瓚,才是江白榆的男朋友,他不該為了一段多半不會有結果的感情把他拴在自己身邊。 他耳尖紅了點: “我親得確實不好,你不喜歡吧?” “喜歡。” “那我再來一次,咱們探討探討一起進步。” “好。” 聽了這話,江白榆乖乖把臉抬起一點,方便他親。 陸瓚低下頭靠近他,但就在即將親上去的時候,他看著江白榆垂眼盯著自己的嘴唇,突然反應過來了。 “不行。” 陸瓚趕緊起身,那時江白榆恰好主動靠近他,結果沒想到他突然躲開,吻了個空。 “嗯?” “我親你兩次了,這次你來親我。” 陸瓚不信江白榆這看起來就那什麽冷淡的樣子能會親人,他一定要把這兩次笑還回去: “我倒要看看你技術比我好到哪去。” 陸瓚原本做好了嘲笑江白榆的準備,直到他看見江白榆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然後聽他漫不經心低應了一聲,再然後,自己的後腦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扶住了。 雖說他們談了兩個多月的戀愛,但其實親密行為並沒有多少,最常的是牽手擁抱,再過分一點就是親親臉頰和額頭。親嘴唇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提真正的接吻。 江白榆平時非常克制,陸瓚看多了熱烈黏糊的小情侶,總覺得自己家這位有點性.冷淡的意思,幾乎沒有主動過,都是跟著陸瓚來。 陸瓚抱了他他才會主動牽手,親了他才會主動擁抱,親吻他的嘴唇,他才會回他一個吻。 像這次,他們唯二兩次接吻,都是陸瓚主導,他只在陸瓚撩撥時回應一下,不怎麽主動,都是乖乖任他鬧。 但直到陸瓚主動說讓他來親,才發現事情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江白榆可能不是冷淡,他只是在等陸瓚的允許。 他的親吻很溫柔,但溫柔裡卻透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陸瓚被親懵了,怎麽回應都不會,剛才學的理論知識仿佛被一鍵清空,他整個人都溺死在了江白榆的吻裡。 他連呼吸都忘了,等到終於忍不住推開江白榆,他嘴唇有些紅,眼睛也紅,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江白榆,你居然偷學!!” 聽見這話,江白榆愣了半秒,而後沒忍住笑了。 談戀愛之前,陸瓚就沒見過他冷臉之外的表情,談戀愛之後他溫柔了很多,偶爾也會笑,但都是眼裡唇角帶點似有若無的笑意,總是清清淡淡的。 這次不一樣,江白榆終是沒藏住那點情緒,他眼和唇微微彎起,以往像冰一樣的人突然化開,看得陸瓚心都軟了。 他有些怔愣,但還沒等他回過神,扶著他後腦的微涼手指突然滑到了他的後頸。 陸瓚的脖頸很敏[gǎn],這一下毫無征兆的觸碰,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還沒等他說什麽,江白榆就又吻了上來。 他們是怎麽從椅子上親到床上的,陸瓚記不太清了。 他隻記得自己躺在柔軟的枕頭上,周身全部都是江白榆的味道。那股好聞的茉莉花香纏著他,讓他有些不太清醒,像是酒後的微醺。 原來真正的親吻是這個樣子。 一直等江白榆放開他,陸瓚都還有些恍惚。 他勾著江白榆的脖頸,抬眼看著他,但江白榆擋住了頭頂的光,在逆光的陰影裡,他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陸瓚有些動情,他心跳的好快,腦子也有點不太清醒,他望著江白榆,喃喃著: “我不會離開你,我是你的,江白榆……我是你的。” “嗯。” 江白榆抱住他,落在他耳邊的聲音有些啞: “我的。” 除了陸瓚和江白榆兩個人,誰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在年少時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相伴去了兩千公裡外一個多雨的陌生城市,也不知道在歸來的那個夜晚,他們在擁擠卻整潔的小屋裡擁吻到深夜。 陸瓚在江白榆家裡一覺昏迷到下午,他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吃了一碗男朋友煮的面就飛奔回家裡趕作業,離開前,他還跟江白榆一起欣賞了北川交警大隊視頻號發出來的新鮮視頻,視頻裡有個十七八歲被打了碼的男孩子舉著檢討書站在鏡頭前,漫不經心地認錯,視頻的最後還寫了幾個大字: 杜絕未成年人無證駕駛,請廣大車主遵守交通法規,行路安全人人有責。 這個視頻在圈子裡又火了一把,畢竟紀驚蟄那輛騷包的鐳射配色重機車實在好認。紀驚蟄又在圈裡出了名,聽說還被他爸好好教訓了一頓。 看著熱鬧樂歸樂,陸瓚卻有些擔心,紀驚蟄會不會為了這事繼續招惹他們。 他倒是不怕事,畢竟紀驚蟄嘴再欠也不敢真正惹到陸家頭上,他只是擔心江白榆會被針對。 但他似乎想多了,因為從那之後,紀驚蟄再沒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他也囑咐了江白榆,如果下次再見到那天騎機車的家夥,一定要告訴他。 高中生活還在平平淡淡地繼續,但其實也發生了不少事。 比如方一鳴和校籃球隊其他幾個成員被選中,一起去了很遠的城市訓練,他們的六人組被迫變成了五人組。比如寧渲和蘇硯早戀了,這事還是陸瓚發現的,因為他發現這兩人總是背著組織悄悄結伴去圖書館學習,他問起來的時候,這兩人很大方地承認了。 這下心虛的就變成了陸瓚,因為人家那麽坦蕩,自己卻還瞞了一段地下戀情。 “江白榆,一起回家!” 本學期的第三次月考之後,黑板報比賽出了新的主題,大概是於妙覺得陸瓚和江白榆的組合搭配很不錯,所以這次的板報也交給了他們兩個人。 可陸瓚實在不會畫畫,他不想再畫怪東西,又不好次次麻煩寧渲。江白榆隻說沒關系,然後自己包攬了圖和字,陸瓚隻負責給他畫線排版和塗顏色。 寧渲就是在他們下午放學後畫板報時進來的,姑娘氣衝衝的,一進來就要跟江白榆一起回家。 陸瓚看她那樣子,有些好笑: “不都是硯硯送你回家嗎?怎麽又吵架了?” “別跟我提男人,老娘從今往後要封心鎖愛,勘破無情道!” 陸瓚聽笑了。 這對冤家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幾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些諸如豆花該吃甜還是鹹之類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每次寧渲都說要勘破無情道。 神奇的是,他們這麽鬧,兩人的成績一點沒有退步,感情也一點沒有破裂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好。 他們剛開始吵架的時候陸瓚還會真心實意地擔憂著勸一下,後來發現是日常,也就當個樂子看了。 “好吧,但對不起,今天小江是我的,我們要畫板報。” 陸瓚攤攤手。 “不是?江白榆怎麽什麽時候都是你的??” 寧渲把小腰一插,覺得有點怪: “上上上次你們說要去貓咖看小貓,我忍了,上上次說要去圖書館,我忍了,上次說要去買參考資料,我忍了,陸瓚,江白榆是我哥!你跟我搶他幹嘛!” 寧渲越說越覺得是那麽回事,這兩人好像真是什麽時候都黏在一起。 她眯起眼睛,試圖看透敵人的偽裝: “你們不會有事瞞著我吧?” 說起這個陸瓚可就心虛了,他乾笑兩聲: “沒有,怎麽可能呢。” “別跟我裝。” 寧渲點點他們: “絕對有。” “真沒……” “說!” “不好說。” “說!!” “……真不好說。” 陸瓚為難了。 他其實不太想瞞著他們,但這事要他怎麽說?說我跟你哥談戀愛了?她會接受不了的吧!! “我不管,今天你不說我就不走了。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麽?”“姑奶奶,算了吧,放小的一命,這樣,你別逼我,你問你哥,他想說了就告訴你,他不想說我也不能說。” “?” 他越拒絕,寧渲越好奇。 她狐疑地看看陸瓚,再看看江白榆,但沒敢開口問。因為她知道江白榆的性子,不想說的絕對不蹦半個字,問多了就開始不耐煩地皺著眉懟人。 果然,在她開口前,江白榆就先出聲警告道: “寧渲,別煩人。” “我不管,就煩就煩。” 話是這樣說,但她還是決定從陸瓚下手,她擼擼不存在的袖子,正準備開展下一輪攻勢,卻見一直站在黑板邊畫圖的江白榆嫌煩似的,皺著眉瞥了她一眼。 她以為江白榆要罵人了,但沒想到她很快收回了視線,隻突然開口道: “陸瓚。” “嗯?” “粉筆。” “哦。” 陸瓚跑到講台上去給他拿粉筆,他直接把粉筆盒端來了,站在江白榆身邊,低頭給他挑揀完整的: “要多少?兩支夠不夠?都只有頭頭了,不夠我再去後勤部要。” 陸瓚說著,等江白榆把粉筆接過去,但沒等到。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好見江白榆伸手,但他沒有接粉筆,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身邊帶了帶。 陸瓚踉蹌了半步,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麽,江白榆就已經靠近,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他的唇,然後才從他手裡拿過了險些掉下去碎成渣的粉筆。 完事兒江白榆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畫圖,留陸瓚一人混亂。 哎呦,江星星你幹嘛?? 這還在學校呢!! 不對。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還在學校…… 陸瓚僵硬地扭過頭,就見身後的寧渲像見了鬼一樣,驚恐地瞪大眼睛盯著他們。 而後,江白榆還嫌事不夠大似的,淡淡問了句: “懂了?” “?” 寧渲努力做了個深呼吸。 “懂了就別煩人。” “?!!” 寧渲的呼吸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