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018/自行車 被江白榆拉到身後時,陸瓚還在茫然狀態。 他抬眸看著身前的人。 那個時候正是傍晚,橙紅色的光穿過綠化帶的灌木和樹葉,在江白榆白色的校服上染了一片片影子。 他怎麽會在這? 他不是走了嗎? 陸瓚心裡升起兩個小問號。 “你又是誰?草了,蘇硯從哪認識這麽些莫名其妙的人?” 在陸瓚出神的時候,他重新聽見了方一鳴的聲音。 方一鳴的聲音比剛才又高了一個度,顯然,他對於眼前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江白榆很是意外。 他還想再說什麽,但很快,他像是看見了什麽人,臉色一變,語氣略微有點崩潰: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蘇硯,就見蘇硯正衝他揮揮手,語氣很認真,卻又似乎帶了點散漫: 蘇硯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下是一雙略帶笑意的眸子。 聽見這話,陸瓚愣了一下,回頭時,果然看見了後面站著的蘇硯。 江白榆瞥了他一眼,像是有點無奈地抿抿唇,伸手托住他後腦把人掰了過來: “……”江白榆看著他,微微抿起唇,像是歎了口氣: “啊?”陸瓚覺得自己真是受不起這誇獎: “我真沒幹什麽……哎呦,江白榆你拽我幹嘛,我自己走! 江白榆一直拉著他走出一段距離才松手,陸瓚把書包往上背了背,回頭看了眼校門口的方向,卻發現蘇硯已經不見了,一起消失的還有方一鳴和他那些朋友們。 他剛來這班級沒多久,對蘇硯的記憶點也不深,隻記得是一個很安靜存在感也不強的卷王學霸。 他一共就跟方一鳴說了幾句話,還差點搞砸,實在不懂這句“出頭”從何而來。 “謝謝你給我反抗的勇氣,陸瓚,你真的很熱心腸。” 聽見方一鳴叫他,他這才上前,開口時仿佛積攢了很大的勇氣: 那個時候,陸瓚突然覺得,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不會。” 他看著陸瓚,真誠道謝: “陸瓚,謝謝你為我出頭。” 蘇硯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白榆打斷了。 陸瓚有些心虛,他看看江白榆,又看看蘇硯,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個,你們怎麽會出現在哪裡啊?” 此時的蘇硯完全契合了他的印象,他似乎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裡,看起來有些內斂,個子高,人也瘦,過長的頭髮和一副黑框眼鏡擋住了眼睛,露出的下半張臉蒼白瘦削,是清秀安靜的長相。 “沒有。” “我草……” 陸瓚快把脖子扭斷了,他不斷朝後張望著,又伸手拽拽江白榆的衣角: 一起離開的還有蘇硯,等走出幾步,蘇硯才停下腳步。 陸瓚被他提溜得一個踉蹌,他還沒看懂發生了什麽,但卻聞到一點莫名其妙的火藥味。 聽見這話,江白榆微一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蘇硯一眼。 看著蘇硯彎起的唇角,江白榆微微眯起眼。 他像是不想在這地方多逗留一秒,一手拎著陸瓚的書包提手,一手推上停放在路邊的自行車大步離開。 “蘇硯,你給我滾過來解釋一下!” “嘶……不會就好,但我怎麽總感覺好像有哪兒怪怪的呢。嘖算了。” “嘖,你?” 陸瓚想不通,也沒繼續為難自己,轉而小跑幾步到江白榆身前,面朝他倒著往後走,邊問: “話說回來,怪不得我放學找不見蘇硯,原來是你去找他聊了,還問他有沒有被欺負?哎呀,我們小江同學冷冰冰的外殼下其實有一顆熱乎心臟,這樣多好,為什麽非要嘴硬呢。說讓我別多管閑事,最後還不是自己去了?” 蘇硯打斷了他的話: “沒什麽好解釋的,這是我們班同學。他們知道我被你欺負的事了,麻煩你以後別來找我,從我這裡搶的錢也請盡快還我,不然我會向老師說明我的遭遇,你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件事好像怪透了,但在他想明白之前,江白榆先回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走。陸瓚乖乖點點頭,跟著他離開了案發現場。 二人對視片刻,在短暫的沉默後,江白榆敷衍地扔下一句“隨便吧”。 他挑眉看向蘇硯,像是想說什麽,但又被蘇硯堵了回去: “難道不是嗎?” 方一鳴也瞪大了眼睛: “你犯病了?你他娘哪根筋抽了,爺……” “啊……其實我也沒做什麽。” “哦,下午放學的時候,江同學找了我,告訴我被欺負了要勇敢反抗,還說你很關心我的事,你們兩個都想幫助……” “江白榆,你說,咱們先走了,蘇硯一個人走得掉嗎?方一鳴不會再為難他吧?” “?” “方一鳴同學!” 陸瓚原本以為,蘇硯這句強硬的回懟該會像澆在火上的油一樣,讓方一鳴暴跳如雷火冒三丈,但讓他意外的是,方一鳴還真閉了嘴,且眼裡三分震驚三分迷茫一分疑惑,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自己在幹什麽。 “請不要再用粗魯的語言辱罵我,請多一點教養,我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 “不信。” “愛信不信。” 見他這別扭樣子,陸瓚沒忍住笑了。 他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又說: “江白榆。” “?” 江白榆眉梢輕挑,算作回應。 陸瓚微微歪頭看著他: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好?我想應該有很多吧,畢竟你長得好看,成績又好,身邊人肯定都天天變著法誇你。不過,雖然你應該已經聽膩了,我還是想說,你真好,如果有人讓我寫出世界上最好的人的名單,那裡面肯定有你。” 聽見這話,江白榆下意識抬眸看了眼陸瓚,卻很快又挪開了目光。 那個時候,陸瓚身後是傍晚的霞光,橙紅色的光給他勾勒了一圈暖暖的輪廓,他逆光走在前面,光太耀眼,江白榆看不清他的笑。 他只是撇開視線,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微微用力握緊了自行車把,用力到骨節都有些泛白。 但陸瓚沒注意到這些,他雙手背在身後,大概是因為緊張,他不自覺扣緊了手指。 再開口時,他語氣帶了點遲疑: “江白榆,你之前問我為什麽一定要跟你做朋友,其實我沒有說實話。” 聽他這樣說,江白榆給的回應是一聲淡淡的冷笑。 陸瓚頓時急了,忙著解釋: “但也絕對不是因為妙姐給的任務!就算沒有她說,我也想往你身邊湊來著,我對咱倆友誼的真心天地為證日月為鑒!至於真正的理由……也不知道你記不記得。” 陸瓚觀察著江白榆的表情,但沒能從他臉上看到一丁點多余的表情。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就猜是這樣。 陸瓚不死心又多問了一句: “你是實驗小學畢業的吧,那你記不記得學校東門口有個小巷子?記不記得你以前在那裡管過閑事?” 江白榆望著另一個方向,看都沒看陸瓚一眼,隻說: “忘了。” “嗐,就知道,但忘了也沒事。” 大概陸瓚終於覺得倒著走有點費勁,所以幾步跳到了江白榆身邊: “我是那樁閑事的受益人,總之,從那之後,你江白榆的名字就已經列在我陸瓚的‘此生必打交道’名單裡了,跑也跑不掉,不理我我就煩死你。你今天中午說你討厭,那正好,你討厭,我煩人,咱倆天生一對,就該往一起湊。” “……”江白榆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沒表態。 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後,沉聲問: “還有誰?” “啊?” 陸瓚被他問懵了。 他屬於自己前一秒說過的鬼話轉頭就能忘的那種人,現在被反問這麽一句,一時還真沒反應過來江白榆是在說什麽。 江白榆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抿抿唇: “算了。” 說完,他停下腳步,長腿一跨上了自行車,作勢就要一騎絕塵而去。 還好陸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自行車後座,沒讓他跑。 他不可置信道: “江白榆!你自行車哪變出來的?我才反應過來!你今早不是坐公交來的嗎??” “你管?” “不管就不管,你現在就要走了?!” “不然?” “你把我帶到半路,自己說走就走?你好殘忍!!” “往前三百米就是公交車站。” “我不管!” 說的不如做的,陸瓚耍賴往他後座一騎,不走了。 “下去。” “不,除非你把我帶到三十五路車站。” “……煩人精。” 江白榆低聲批評了一句,可還是對陸瓚妥協了,沒再多說什麽。 陸瓚見他這樣子,沒忍住偷偷笑了。 說實話,陸瓚其實是個很懂分寸的人,他很會捕捉相處時對方的情緒,如果對方真的覺得煩,他不可能再繼續往上湊。 現在他能耍無賴纏著江白榆,也不過是仗著江白榆只是嘴硬,經過連續幾天的試探,陸瓚能感覺到,這家夥不是真討厭他,也不排斥他靠近。 車子緩緩向前行去,傍晚路過的風和橙色的光一起路過江白榆,又路過陸瓚的發絲和耳畔。 路邊有車掠過,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蟬鳴伴著風聲被帶到很遠很遠。 陸瓚的頭髮被風撩起,有點癢。 他抬頭看著江白榆的後頸和肩膀,問: “江白榆,我們現在算朋友了嗎?” “……” 江白榆沒理會他。 “算不算,算不算?算嗎?” 煩人精持續輸出。 “……” “你不說話,就是不算了?” “……” 即便看不見,陸瓚還是盯著江白榆的背影,試圖從中捕捉到一點反應。 後來,他聽見這家夥冷聲道: “那你趁早下去。”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陸瓚卻咧嘴笑了。 “就不。” 說著,他伸手向前,想環住江白榆的腰,可手卻在即將碰到他的時候頓住。 遲疑幾秒,陸瓚還是收回了手,轉而抓住了江白榆兩側垂落的書包帶。 不是只有摟腰才能坐穩。 在北川傍晚的風中,陸瓚這樣想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