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不知道

第十章 010/十七路
  第十章 010/十七路
  “江白榆”、“我哥”。
  這兩個信息炸出來,餐桌上一時鴉雀無聲,這在喧鬧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陸瓚人都傻了,他之前聽張樂奇信誓旦旦說這倆人是CP,所以先入為主覺得真就是那麽回事,結果現在正主坐在他面前狠狠打了他們的臉告訴他這不可能。
  陸瓚知道江白榆為什麽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了。
  該啊。
  真該!
  他早就該知道,不信謠,不傳謠。
  陸瓚瞪大眼睛望向罪魁禍首張樂奇,發現對方的反應也沒比他從容到哪去。
  那家夥屁股下面好像坐著針板,主打的就是一個坐立難安。
  “沒吃完就吃,吃完就走,別煩人。”
  “……”聽見這話,江白榆瞥她一眼:
  “找事?”
  大概是張樂奇的反應太好玩,寧渲又被逗笑了:
  “當然是真的啊,哪對小情侶在學校敢這麽高調往一起湊,而且,拜托,哪個好人家跟江白榆談戀愛啊?嫌挨的罵不夠多,上趕著找罪受?可別搞笑了。”
  “因為是表兄妹啊,我是他表妹,他是我表哥,當然不一個姓。”
  他皺起眉,打斷了寧渲的話:
  “啊?嗐,不謝,舉手之勞嘛。我也不是幫你們班,誰想幫自己班競爭對手啊,還不都怪江白榆。”
  在寧渲的玩笑話下,張樂奇也沒忍住笑了兩聲,又問:
  “話說回來,你倆兄妹怎麽不一個姓啊?一個隨爸一個隨媽?”
  聽見這話,陸瓚愣了一下。
  “好吧,竟然是這樣!哇,你倆藏得太深了,你都不知道咱學校有多少人磕你倆CP。”
  “啪——”
  寧渲是個人來瘋,即便身邊兩個是十分鍾前才認識的陌生人,她也一點不怯,說起江白榆的時候,還不顧形象地翻了個大白眼。
  他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戳著米飯,等這個話題過了,才道:
  “對了,寧同學,我還沒謝謝你。一班黑板報多虧你幫忙畫了,不然讓我來搞,我都不敢想象最後會弄出個什麽醜東西。”
  “哎,別,這可不興磕,記住,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
  也是那時,江白榆把筷子拍在餐盤上,因為用了點力,所以顯得聲音稍微大了些。
  平時江白榆表現出凶巴巴的不耐煩模樣,身邊人總會識趣閉嘴然後離他遠遠的,但寧渲不一樣,她一點都不怕江白榆發火,不僅如此,她一句玩笑話說出去,帶得氣氛都輕松不少,連張樂奇都覺得江白榆那張冷臉比平時溫和許多。
  寧渲隻當沒聽見:
  “我給你講啊,昨天,我媽讓我把他帶回家吃飯,他死活不去。我死纏爛打啊,問到底怎樣他才能賞臉吃頓飯。結果你們猜怎麽著?人家讓我畫板報!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給我找事?同學,你評評理,你昨天是不是說他是負責寫字的?畫畫又不是他的任務,他還非要……”
  這兩個字威脅意味滿滿,俗稱殺氣。但寧渲一點不害怕,反而像看見了什麽新鮮東西一樣,搶著給旁邊倆人展示:
  “看看!看看!說來就來!”
  旁邊倆人聊得火熱,陸瓚卻把頭埋得很低,他默默扒拉盤子裡的飯菜,恨不得現在就挖個地洞潛逃。
  他甚至還不信邪:
  “你哥?臥槽?真哥假哥?”
  聽她說起自己,江白榆輕咳一聲,警告般掃了她一眼。
  “咳。”
  聽見這動靜,寧渲沒說完的話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她跟江白榆從小一起長大,很清楚自己這位哥哥什麽情況下是習慣性冷臉,什麽情況是真的在生氣的邊緣。
  比如現在的狀態明顯屬於後者,寧渲也不知道她哪句話又踩到了江白榆的尾巴。
  她撇撇嘴,果然低頭乖乖吃飯了。
  旁邊的陸瓚看看她,又悄悄抬眼,偷偷看向斜對面的江白榆。
  江白榆負責的是字,卻特意讓寧渲幫忙弄畫的部分。雖然陸瓚知道這可能只是他隨便找來為難寧渲的交換條件,也可能是覺得陸瓚畫得太醜,不想讓他給一班丟臉,總之無論哪個原因,都跟他陸瓚沒什麽關系。
  但沒辦法,人總是會給暗戀對象的行為加上一層濾鏡,即便陸瓚足夠清醒,心裡也還是像被小貓咬了一口似的,有些發癢。
  他一直惦記著這個事情,但他今天踩了太多江白榆的雷,實在擔心跟他做新同桌的第一天就關系破裂,所以一直忍著沒提,上課的時候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打擾同桌學習。
  陸瓚憋了一天沒跟江白榆說話,一直等到放學,他看江白榆收拾書桌準備離開,才閑聊似的問了一句:
  “江白榆,三十五路公交車經過咱學校嗎?”
  “?”
  江白榆瞥他一眼,沒應聲,隻給了他一個表示詢問的挑眉。
  “哦,我想坐公交車回家來著。我看三十五路能到我家附近,但不知道它在學校門口停不停。”
  江白榆聽他說話,把書和試卷放進書包裡,才淡淡答:
  “門口坐十七路,五站下車換乘三十五。”
  他說得稍微有點快,陸瓚在心裡又盤了一遍才聽清。
  他衝江白榆笑了一下:
  “謝謝啊,哎?你怎麽回家啊,我記得你好像是騎自行車對吧?”
  “……”江白榆扣著書包拉鏈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
  他看了陸瓚一眼,又垂眸收回視線,幾秒後,他才答:
  “公交。”
  “啊?你的車呢?”
  “……你管?”
  “那你坐幾路車啊?”
  江白榆拎起書包背在肩上,從陸瓚椅子後面走了出去,隻留給他一句:
  “十七。”
  陸瓚覺得這個數字有點耳熟,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不就是他要坐的車嗎?
  但那個時候,江白榆都已經快出教室了,陸瓚囫圇把書往包裡一塞,拎上就跑,幾步趕到了江白榆身邊,語氣雀躍道:
  “江白榆,我也坐十七路。”
    “所以?”
  “咱一起唄,你帶帶我。”
  “別煩人。”
  陸瓚已經對這三個字免疫了,他就要煩人。
  他跟在江白榆身邊,雙手交握,做了個小狗拜年的姿勢,朝江白榆晃晃:
  “求求你求求你,一起吧。”
  “……”
  江白榆側目掃了他一眼,而後將目光挪向了別處。
  他的聲音很冷,但說的卻是:
  “隨便你。”
  得到了江大人的準許,陸瓚高高興興跟了上去。
  他和江白榆一起穿過傍晚的校園,和其他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一起站在了公交車的站牌下。
  說來還有點不好意思,陸瓚這還是人生第一次坐公交車。
  從小到大,他去哪都有司機接送,從來不用規劃路線,也從沒關心過城市地鐵公交的線路。此時他站在公交站牌旁邊,還挺新鮮。
  公交站牌的玻璃經過風吹雨打已經有點髒了,站點的字跡藏在汙垢下面,稍微有些模糊。
  陸瓚研究了一下自己要去的站點,正認真時,一輛公交停在了路邊,隨著一道氣聲,公交前後車門打開,零星有人從車上下來。
  陸瓚看站點看得認真,完全沒注意身邊的動靜,直到聽見江白榆問:
  “你想坐末班車?”
  “啊?”陸瓚愣了一下,就看江白榆路過他上了車,往投幣箱裡投了一塊錢。
  陸瓚連忙跟上去有樣學樣,也從兜裡摸出現金,但現在現金不常用,陸瓚也沒帶多少,口袋裡只有兩張,分別是一百和五十。
  陸瓚猶豫了一下,覺得這地方換錢麻煩,自己也沒有公交卡,乘車碼又不知道怎麽搞,最後索性把五十元的鈔票折吧折吧塞進去完事。
  見他的動作,旁邊座位上的大姨投來震驚的眼神,陸瓚頂著那壓迫感,硬著頭皮準備投幣,但在那之前,先有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陸瓚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就見江白榆正皺眉盯著他。
  “想做慈善,去投學校的募捐箱。”
  他涼涼拋下這句話,而後松開陸瓚的手,自己重新拿了一塊錢投進箱子裡。
  陸瓚看著他做完這些,人還是懵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出神片刻,在司機出聲催促後才如夢初醒般挪開視線,投奔向了江白榆的方向。
  十七路公交車相比其他班次比較冷門,車上大半座位都是空著的。
  江白榆正戴著耳機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傍晚橙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發絲和鼻梁,顯得他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
  陸瓚過去到他身邊坐下,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抱著書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片刻,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自己手腕內側的皮膚。
  有點癢。
  陸瓚微微抿起唇。
  汽車緩緩發動,聲音有些大,走起來晃晃悠悠。
  公交車的座椅並沒有多寬敞,兩個男孩子坐在一起,顛簸時難免會挨著肩膀。
  陸瓚坐在那裡,不太敢動。
  他在腦子裡過著想跟江白榆閑聊的話題,但好像哪個都不合適。最後,他也只是有點磕巴地說了一句:
  “那個,剛才謝謝哦,錢我晚點還你。”
  陸瓚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但應該足夠江白榆聽見,可對方始終沒有給他回應。
  陸瓚以為是他不想搭理自己,於是悄悄看了他一眼,卻見少年微微歪著頭,靠在晃悠的窗玻璃上,纖長的眼睫掛著暖色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像是睡著了,一隻耳朵掛著耳機,另一邊的耳機不知何時掉了下來,垂著搭在肩膀上。
  見此,陸瓚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他微微垂下眼睛,他聽見汽車開動時的轟隆聲、車窗外車流行過的響動、車身晃悠時車窗“哢噠哢噠”的動靜,還有……
  還有少年肩膀掉落的耳機中傳來的模糊聲響。
  那聲音太小了,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聽見,陸瓚聽不太清,但覺得那應該是段不錯的旋律。
  他有些好奇,實在是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歌,可貿然動江白榆的東西終歸不太好。
  猶豫一會兒,他只能試著低下頭,稍微靠向他,讓自己離那隻耳機近一點、再近一點。
  那時候的陸瓚笨拙地想聽清耳機裡播放的歌謠,一顆心都系在上面。
  他沒注意車窗外北川傍晚的景色。
  更沒注意到少年微微睜開的淺色眼眸。
  他最終也沒聽清少年耳機裡的旋律,更無從得知那首歌的名字。
  當然,少年時,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事。
  比如再晚一點的時候,某人一個人走在巷子裡,街角賣饅頭的阿婆熱情地同他打招呼,聲音格外洪亮:
  “白榆,早上不是騎車走的嗎?怎麽走回來啦?”
  “嗯,沒什麽。”少年神情淡淡,點頭應下,隻答:
  “隨便走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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