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07/名字 “怎麽,被拒絕了?不應該啊,偶爾有人問學霸問題,他都不會說什麽啊。” 張樂奇全程關注著陸瓚的行動,對於他的失敗多少有點意外。 陸瓚聳聳肩: “可能是見我陌生?”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剛剛那莫名其妙的搭訕怪得不行。 “應該吧,不過江大學霸就那樣子,是性格原因,不是針對你,別在意。” 張樂奇朝後騎著椅子,趴在陸瓚的桌子上,隨手拿過試卷看了一眼,看見他試卷後半張要麽空白要麽隻做了第一問的大題部分: “你問他哪道題?” 陸瓚隨手點了點大題第一道。 “嗐。”張樂奇瞄了一眼,大概是想安慰自己兄弟被拒絕的糟糕心情,他大手一揮,把他的試卷拍在桌上: “我還以為你要問壓軸題呢,不就一道基礎題,我教你!” 看見這個不速之客,陸瓚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往後望去。 江白榆並沒有接他的打趣。 張樂奇早就轉到前面收拾書卷去了,他沒看見剛才的小插曲,自然也沒看見陸瓚手底下平平無奇皺巴巴的草稿紙,隻回頭催促一句。 有同學早有準備,變魔術似的從懷裡掏出單詞本用功,關系好的女孩手挽手坐在樹蔭下聊天,而張樂奇和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勾肩搭背地走向籃球場的方向。 少年穿著乾淨的短袖校服,低頭站在座位後。 陸瓚收回視線,在手忙腳亂中也不忘再把那張紙鋪鋪平整。 _ 高中生活裡,體育課是忙碌裡難得的調劑,加上剛剛開學,課程壓力並不大,所以在照例跑完圈做完熱身運動之後,學生們便分散去了周圍。 “下節什麽課?” 他原本以為江白榆是跟其他學霸一樣在背單詞記公式,結果等他坐下了才發現,江白榆一個人在這低著頭,其實是在玩手機遊戲。 陸瓚也沒多在意,他揚揚眉,笑道: “我記得北川一中有規定不讓帶手機,江同學體育課坐這玩遊戲,這麽明目張膽啊?” 他聲調很冷,說出來的依舊是拒絕的話: “不用。” 陸瓚掃了一眼,看那像是俄羅斯方塊,但他並沒有看清,因為在他坐下的時候,江白榆下意識偏了一下手機屏幕,還順便按了熄屏鍵。 少年沒再看他,隻隨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穿過桌椅,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陸瓚看著他的背影,沒再糾結猶豫,直接小跑著穿過陽光,大步跨下台階坐在了他身邊。 陸瓚聽著他這仿佛一加一等於二的語氣,又看看自己在考場上抓耳撓腮半天憋出來的第一問,一時不知道該先謝謝他幫忙還是先修補自己的自信心。 “來了。” 陸瓚捏著紙頁的手微微用力,伴著躍動頻率明顯提高的心跳,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教室後方。 聽他這樣說,江白榆輕輕皺起眉,目光從陸瓚的笑容落到他手裡的水瓶,最後又挪去了別的地方。 陸瓚點點頭,伸手準備去收桌上的筆盒,但在那之前,先有一個紙團從後面飛來,砸在他指節上,又落在桌面,滾出去一小段距離,最終晃晃身子,安安靜靜停在他手邊。 “體育,差不多準備走了。” “有啊。”陸瓚晃晃手裡的礦泉水瓶,大大方方道: 自由活動時間,幾個班的學生散布在籃球場和操場周邊,想要精準找到想見的人並不容易。但陸瓚清楚江白榆的性子,他知道他肯定不會在人多的地方湊熱鬧,所以壓根沒往人群密集的方位瞅。 “你剛教我做題了,喏,謝禮。你說你不喝汽水,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就沒買飲料。我想,礦泉水總不會出錯吧?” 他摘下自己的眼鏡,放在眼鏡盒裡,而後,像是感覺到了陸瓚的視線,他抬眸看了一眼。 他歎了口氣: “算了,我下節課聽妙姐講就好,我過去也不是單純為了問題,不然我為什麽不直接問你?” 他的眼神清冷淡漠,和陸瓚的目光交匯一瞬,卻令陸瓚微微一激靈,逃也似的避開視線,匆匆轉過了頭。 “行。” 陸瓚感覺心臟似乎重重跳了一下。 “好好好。” “還看他呢,快走了。” 不過很快他就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這件事的重點根本不在這裡。 果然,他最後找見江白榆,是在操場圍欄旁的台階上。 是陸瓚剛才問的那道題。 那個時候,教室後排的同學差不多走光了,只有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還站著一個人。 他隻以那雙瞳色很淺的眸子淡淡掃一眼陸瓚,問: “有事?” 至於陸瓚,他拒絕了張樂奇的籃球邀請,自己溜出操場,到學校的小賣部買了兩瓶礦泉水。 他在張樂奇沒注意的時候,悄悄把那張紙夾進了書裡,和自己來到一班寫過的第一張考卷放在了一起。 他幾乎有些慌亂地低頭拆開了那個小紙團,很快,皺皺巴巴的紙頁被撫平,上面的黑色字跡清雋勁瘦,記錄著數學題的大致思路和解題過程。 陸瓚把試卷夾在數學書裡,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班上同學少了很多,留下來的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往外走。 少年遠離喧鬧的人群,獨自坐在樹蔭下,任頭頂蟬鳴聒噪,任陽光透過枝葉在他身上灑下一片片細碎的光斑。 “別啊,別拒絕我啊。” 陸瓚之前不知道江白榆的底線在哪,為了不惹他反感,他每次搭話都是試探一下、在對方表露出拒絕後就收。 但剛才江白榆給他的那個小紙團讓他意識到,這人似乎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堅硬。 陸瓚觀察著江白榆的反應,說出了後半句: “其實數學題和礦泉水都是鋪墊,主要我還有事想和你商量商量。要聽聽嗎?聽聽吧。” “?” 江白榆這才偏過臉重新抬眼看他。 陸瓚猝不及防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在近距離看見江白榆眼角小痣的同時,還聞見了他身上茉莉花香的洗衣液味。 那味道和旁邊樹葉草木的清新氣味混在一起,比陸瓚遇過的任何一種香水都要好聞。 “說?” 陸瓚的目光不自覺流連於江白榆眼角和鼻尖側邊的那顆小痣,而對方說出的這個字及時令他回了神。 陸瓚下意識用笑掩飾過自己那一丁點異樣,他說: “黑板報比賽知道吧?妙姐之前找我了,她說我負責圖畫的部分,還說我可以求你幫忙寫字。我剛也見識過了,江同學的字確實好看,比我好出去一萬倍還要多。” 陸瓚講了個冷笑話,但江白榆似乎不覺得好笑。 他對此早有預料,所以沒給自己留尷尬的空隙,緊接著問: “所以江同學,要跟我一起嗎?跟我一起吧!不過如果你沒時間或者不願意的話,我去找妙姐,讓她重新幫我推薦一個同事也行。但最好不要,因為我還是更想跟你一起,你成績那麽好,長得又那麽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一起學習共同進步嘛。” 陸瓚語氣和表情都很真誠。 他表面淡定異常,內心的小彈幕卻刷了一輪又一輪的“拜托不要拒絕我”。 他不自覺捏緊了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連帶著礦泉水的塑料瓶都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又好像隻過了短短一瞬,陸瓚看見江白榆在短暫的停頓後挪開了眼。 少年睫毛纖長,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微微抿了一下唇,聲調依舊沒有多少起伏,隻問: “時間?” 陸瓚原本連被拒絕後禮貌退場的台詞都準備好了,現在聽見這兩個字,他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江白榆這是答應了。 陸瓚差點從台階上跳起來: “放學!今天下午放學行嗎!我會把需要寫字的部分框出來,你填字就行,不會花太多時間。” “嗯。” “哇,太謝謝了。” 陸瓚也不知道,做個黑板報而已,自己為什麽這麽激動,總之他就是很高興,高興得想跳起來抱抱江白榆。 但他知道這樣不合適,也清楚江白榆不會讓他抱,說不定還會把他踹飛,所以他只在原地激動一陣,最後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江白榆: “給你。” 透明的礦泉水瓶直接遞到了江白榆面前,他眉梢微挑,順著握著水瓶的那隻手看了上去。 陸瓚的手很好看,骨節勻稱修長,和透明的水瓶一起被染上了斑駁的光。 他腕上戴了一隻表,表帶下是少年腕側凸起的骨節,骨節和手臂的線條連接,一路延伸起伏,最終沒入寬松的短袖袖口。 校服的肩線勾勒出少年肩膀利落的弧度,解了一顆紐扣的衣領後是他的脖頸、喉結,以及下頜清晰的線條。 陸瓚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唇角彎彎,右邊臉頰還多出一個淺淺的小酒窩,讓人看著都會跟著心情變好。 陸瓚沒有注意到對方目光那點短暫的停頓,他隻忙著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塞給他。 “拿著吧好朋友,是謝禮。” 他把水瓶交到江白榆手裡,而江白榆下意識握緊手指。 陸瓚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相觸的位置卻像是過了一絲細微電流,令陸瓚還沒來得及感受就立馬抽回了手。 他連忙站起身: “放學等我啊。” 話都還沒說完,陸瓚就逃也似的大步跨上台階跑回了陽光下喧鬧的人群中。 而江白榆坐在原地,看著水瓶裡斑駁的光出神。 搞定了同事之後,陸瓚後面一整天都在構思黑板報這玩意到底要怎樣畫。 他沒跟於妙撒謊,他喜歡攝影,雖然這玩意確實跟藝術沾邊,但跟繪畫就稍微有點遠了。 陸瓚從小到大也沒畫過黑板報,最多在老師布置手抄報作業的時候隨便塗塗敷衍了事。 可這次不能敷衍,照於妙的意思,他身上扛著於妙和整個一班的希望,再加上他的合作夥伴是江白榆,毫不誇張地說,為了不丟人,陸瓚對待這黑板報,要比對待昨天的摸底考還要認真。 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硬著頭皮搞了個大概,一直到下午打了放學鈴,他都還趴在桌上奮戰。 前座的張樂奇轉過來看了個新鮮,他想看看陸瓚的草稿,但陸瓚捂得嚴嚴實實,沒讓他瞅見一眼。 “幹嘛呢?還搞黑板報呢?你和誰一起啊?” 陸瓚正比著直尺畫線,聞言漫不經心答: “江白榆啊。” “臥槽?!”張樂奇下意識看了眼教室最後,又連忙壓低聲音: “原來你體育課不跟哥們打籃球,是乾大事去了,學霸還真讓你搞定了?” “嗯!”陸瓚驕傲地揚著聲調: “我是誰啊。” 說完,他把畫了草圖的草稿紙比起來看了一眼,剛想和張樂奇說句什麽,但還沒開口,他先聽見有人在後面叫他: “陸瓚。” 那人聲線和音調都很冷,陸瓚知道是誰。 他立馬拋棄張樂奇: “來了!” 但等應完聲,他又發現,事情似乎有哪裡不對。 等意識到哪裡出了問題,他小跑過去,眼裡藏著些微意外和驚喜的笑意。 江白榆皺起眉,不知道這人又遇上了什麽高興事。 直到他聽見他問: “江白榆,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