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做完学究的作业已经是傍晚了，白冀雪怀中的糕点都已经凉透，她拿在手中，暗骂自己记性不好，本来准备递给他的，可现在碎成糕泥。
想了想，她还是叫露珠添了一碟子蛋酥糕来，将她打发出去，又腾出一个首饰盒用帕子小心包好，藏在床角。
等着夜幕，就送给他。
盼啊，盼啊，终于等到众人都睡了，连今夜守夜的小婢女也被白冀雪打发，她故技重施，拎着盒子就往狗洞里钻。
自己院子里灯火通明，但这边却是死寂一般漆黑，月色被乌云笼罩，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徐徐夜风吹拂在脸上，寂静的可怕。
她不敢点蜡烛，摸着黑靠着自己的记忆走去。
仿佛摸到了门，白冀雪小心跨过门槛，忽然大风狂至，呼呼的吹进屋内，荡漾断碎的珠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叮铃声音，只能看见纱被吹成各种形状，交织在一起，像无数只手一般抚摸着她的肌肤。
“你在吗？”
怯生生唤道，白冀雪吓得小腿打颤，每一根汗毛都在让她快离开。
但屋内只有她的回音，前方被黑暗吞噬像是鬼魂的住所，她又想到女鬼和书生的故事，一步也不敢动。
“吱——”久未修缮的木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眼前浮过一道人影，白冀雪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
“鬼”没有说话，她大着胆子从手指缝隙中瞧，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步伐稳重的走进她。
“啊啊啊——不许动！我求你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像是讽刺，又像是无奈。
然后，是一段极为好听的少年嗓音“你不就是鬼吗？怎么还怕鬼？”
啊？
白冀雪愣住，睁大眼看着他，哪里是鬼，明明是个很俊俏的少年郎。
“我，我看错了……”
慢索索站起来，白冀雪拍了拍衣裳上沾到的灰尘，递给他盒子。
“这是我给你带的，你要多吃东西，伤才会好。”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扶着墙走进来，掠过她手上的盒子，放在矮桌上。然后点燃了昨天夜里不让她点燃的蜡烛。
还很有礼貌的问了句“这位小女鬼，能照光吗？”
既然知道自己骗他，还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白冀雪从喉咙里面“嗯”了一声，眼前忽然明亮。这间屋子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堪，家具虽然齐全，但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就是他睡得床，都塌了一半。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是这张矮矮的小桌子。
“看够了？”
他的声音变得凌冽又冷漠，一双寒夜秋瞳的双眼如同猎物般盯着自己，白冀雪瞬间比见了鬼还怕，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了墙上。
“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这里的？有什么目的！”
这人，为什么变得这样凶！
白冀雪不满的噘嘴，又有一点委屈，心底有些怒火“你这人，白瞎了这张脸，好坏都分不清，若我要害你，昨夜又怎么会救你！”
“别顾左而又言他，你到底是谁？”
昨夜他疼的神志不清，并未追问，今日再看见她，心底戒备使他警惕。
小姑娘声音带着哭意，“我是囡囡……”
“囡囡是什么？”
他不解，眉心皱起，语气疑惑。
“囡囡就是我啊，我只是担心你给你带吃的，你怎么能凶我！”
少年微不可听的叹气，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看样子她也只是因为好奇跑到他院子里来的，只是这却是一个小麻烦。
“抱歉，我……只是怕……”
算了，给这个小姑娘解释这个干什么，梁昭提高嗓音，不自觉放的温柔“那小女鬼，今日你给我带了什么？”
这人可真奇怪，变脸变得比婶母还快，难道口腹之欲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我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蛋酥糕。”
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
嗯，又是女孩子喜欢的甜甜腻腻的东西，想到昨日他皱着眉头把她带的几块糕点吃完，梁昭有些头疼。
“这两日，多谢你，但……以后请你不要来了。”
“……”她问得急促，一口气缓不过来，咳嗽两声“你的膏药，可用不了多久，万一，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梁昭心底想着，就算他有一日被打死了，也只是浮萍漂浪，水滴都没有。
用这些药，他不配。
眼角泪痣因为他的落寞而更加显眼，温暖的烛光下，少年褪去了锋利，只有温柔。
他像荒漠里面被抛弃的孤狼，受了伤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面舔伤口，满眼都是不甘和悲愤。
“不行，你的命是我救的，爹爹说过，救命恩人是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你不可以自暴自弃！”
小姑娘仰着小脑袋，倔强的看着他，梁昭眼中闪过诧异，他能感到小姑娘的善意，笑出了声，逗她玩“那你爹爹也没有给你说，怎么报答救命恩人？”
她摇头，想让他解释，梁昭失笑，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五六枚糕点，他也饿惨了，夹着一块往嘴里塞。
十三四岁的少年，就算内心阴沉暗涌，却还是对人世间有着希冀。
“好吃吗？”
“嗯。”
“那我明日给你带多一些？”
“不必了，我不喜欢吃甜食……”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放下糕点，思索了片刻，似乎很是艰难的回答她“梁昭。”
梁昭，真是好听。犹如朝气盛繁，骄阳似火，一听就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