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心

或许初见你的第一面,就是我一生坎坷的开始。 她心绞如针扎,紧紧的攥着信,揉碎了一角。 他刚给了她一个盛世烟花,就要离开,再无音讯。 他终是想要万里河山,终是要丢弃她。 大惊大喜跌宕,白冀雪心腔空洞,沉闷郁顿,不知觉手臂上被捞出了一道红痕,她环抱着双脚,无泪的对着越州繁荣,青山翠树。 “我等你。” 国灭殉国,你死我陪。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等你。

第二十九章
华庭殿
杨清邈坐在高位上看着一群低着头清扫地面上无数珍宝碎片,还是觉得不解气。
她将手中的滚水洒在一名小宫女头上,那宫女凄烈叫出来,惹得她大怒,让人拉出去沉井!
她就是个笑话!
端朝最大的笑话!
皇朝从未有过一月置办太子妃婚宴的奇事,她这个婚礼简直简陋可怜的极致!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儿出嫁都不如!
司物局送来的聘礼还不如当时给白冀雪送去的三成!
梁昭是要谁难看!
他只在祭拜天地时出现,然后就消失无踪迹,自己忍耐着走完了所有流程,入了洞房。
晚间,他掀开自己的头帘,黑着脸喝完了合卺酒,还没等吉祥话说完扭头就走!不知道的以为他来奔丧的!
杨清邈觉得自己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险,等了一晚上都不见太子回来,然后就听到他连忙沐浴更衣,还焚烧了嫁衣,屁颠屁颠就去了白冀雪那贱人的屋子!
她独守空房,别人花好月圆,这就是梁昭待她的态度!
还连升三级,直接让白冀雪成了二品良娣,位在她之下!杨清邈心里想要不是姑奶奶还在世,恐怕梁昭立马就要她死,给白冀雪腾位置!
这样的日子她一日都不想过下去,她连白冀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可梁昭却在她哪儿住了七日!
“去华青殿,我要见太后!”
她不信,太后会让白冀雪这样猖狂的过下去。
宣华太后自然清楚,她一直隐忍不发,梁昭是被她逼极了才让白冀雪为妾,若他要宠着也不能,那才是连面子都撕裂了,她独揽大位多年,自然不愿此等景象再次出现。
可是,这不是她能容下白冀雪的缘由。
“哭若有用,哀家早就去见先帝了。”
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她姑母也是这种经不起风浪的女子,看似精明的杨清邈也是这样沉不下气的。
“姑奶奶!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堂堂太子妃,新婚独守空房,太子未免让人寒心!”
“那你要如何?”
她闭着眼滚动佛珠,眉眼静谧,却有当仁不让的威严。
“赐死白冀雪。”杨清邈泄愤拂袖。
“胡闹!”
“你多长一颗脑子,若她那么容易赐死,我岂会容她进东宫?”
宣华连训导都不愿意多说,只盼着她早日生下一位嫡子,继承梁家的皇位罢了。
“归慈,你蔽着人召她过来,派人将华青殿守好。”
白冀雪听从归慈的懿旨,意料之内的释然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披了一件外套就跟着来了华青殿。
宣华太后摄政数年,雷厉风行,果断坚毅,曾经是她格外敬佩的人,可闻名不如见面,尤其是处于敌对状态,宣华太后的手段一一用在她身上。
顶着微烈日头跪了两个时辰,她体力已经不支,雪白的面色褪去红润,腰间隐隐泛酸,双腿也发麻得酥软。
早日如此,就不该由着他胡来,她后悔想到。
“你可知狐媚惑主的下场。”
内殿传来太后严厉冷漠的声音,白冀雪清醒头脑,正视眺望进去,却只能见到辉煌的装梁,精致华贵的摆设。
“臣妾乃太子良娣,侍奉太子是本分,不敢贪念太子厚爱,自认循规蹈矩,惑主之罪,实不敢当。”
“巧言令色。”太后不悦的训斥,“进来吧。”
她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归慈一脚踢倒,白冀雪满腔怒意盯着她,只见归慈不屑的看天,声音尖涩锐利。
“良娣得三步一叩首,朝见太后与太子妃,不失为规矩。”
哪儿来的狗屁规矩!
白冀雪攥紧拳头,忍着怒意,遵守归慈的话,一步一步跪了进去。
杨清邈坐在上方,上下打量着白冀雪,眼中厌恶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戾气极重,似火的红衣彰显着正妃的尊贵,手心却紧紧抓住了身旁的楠木椅把。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少女傲然于世,清冷卓然,黛眉皎洁,睫毛微翘,双眸如秋水波动,宛若画卷上的端雅仕女。这般的美人,即便是在京城,也是难得一见,难怪梁昭捧在手心。杨清邈透过她似乎看见了梁昭,两人的都这般淡漠高洁,梁昭多了几分戾气,她添了些和婉,的确……很相配……
她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诧到,悄悄收起目光,看向太后。
“太子因你蔽弃太子妃,还不是你媚主?”
宣华太后拨动着佛珠,沉吟片刻,靠在凤椅上,凌锐目光扫着她“你真以为,太子可以护你周全?”
“后宫深似海,你这般不懂规矩,他能护你几时?”
白冀雪跪着没说话,手悄悄放在膝盖上摩擦着痛意,听着太后的欲加之罪。
“你是聪明人,知道你对于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太子失去了杨家支持会多么举步维艰。哀家也不为难你,只是自今日起,在太子妃有孕之前,你都得喝避子汤。”
白冀雪抬起头,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但她压制住,磕了三个头。
她知道这些规矩,正妻之前,不允许庶长子出生,她们这些妾室甚至连有孕的资格都没有。
“臣妾知晓。”
“知道怎么够,来人,赏良娣汤药。”
宣华太后挥手,归慈端着汤药的侍女将黑乎乎的避子汤送到她眼前,白冀雪咽了咽喉咙,拿起汤药,沉默良久。
“你莫不是想抗旨不尊?”
杨清邈拍响了桌面,让人灌进去,但白冀雪一口喝下,不带一丝犹豫。
苦意蔓延着整个口腔,她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剩下一半倒在地上。
“再端来,直到她喝完为止!”
杨清邈抓住了机会,凤眼一瞥,吓得侍女又去倒了一碗端给她。
白冀雪被这苦烈的药味折腾的够呛,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命于太子妃的侍女架着她硬塞着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倒了进去。
“咳——”
“咳——咳——”
直到药全部倒完,有一半流在身上上,染黑了她月白色的衣衫,她被狼狈的推搡在地,没有人管她死活。
“区区罪臣之女,胆敢无视本宫,这就是下场!”
杨清邈走下来,精致的靴子一脚踩到她白皙的手指上,十指连心,白冀雪悲怆的叫了声,想要挣脱。
这双宛若玉般的双手实在是让她见不得!
狐媚子!勾引着太子新婚冷落她!还差点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她蹲下来,勾起白冀雪下巴,娇眸生着怒意,清秀的容貌被嫉妒拉低了气质,凝视她如梨花楚楚般的容色更加气恼,刻上了几分杀意。
“今日之事,若太子知道一丝半点,你全家都等着送命。”
“都给我听着,日后良娣日日都要喝避子汤,胆敢让我知道少了一日,我扒了你们的皮!”
软肋在她们手上,白冀雪挣不得,说不得,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她夹着尾巴做人,可该来的始终会来。
她忽而觉得,梁昭对她的爱,在此刻,更像是紧箍咒。
强压着胃里翻涌的不适,她回到素暖殿,坐在廊道里,就是半日。
双手被踩青红也不想管,她藏进袖口,依靠在木栏上,告诉自己不能哭。
不能怨任何人,不能恨任何人。
你要乖。
“告诉太子,我染上了风寒,最近都不能侍奉他。”
她关上了院门,就是梁昭亲自来等,她也没有心软。
她知道,他揪着心等了她很久。
每日晚间就站在她院门外,连着灯笼,照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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