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庭殿杨清邈坐在高位上看着一群低着头清扫地面上无数珍宝碎片,还是觉得不解气。她将手中的滚水洒在一名小宫女头上,那宫女凄烈叫出来,惹得她大怒,让人拉出去沉井!她就是个笑话!端朝最大的笑话!皇朝从未有过一月置办太子妃婚宴的奇事,她这个婚礼简直简陋可怜的极致!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儿出嫁都不如!司物局送来的聘礼还不如当时给白冀雪送去的三成!梁昭是要谁难看!他只在祭拜天地时出现,然后就消失无踪迹,自己忍耐着走完了所有流程,入了洞房。晚间,他掀开自己的头帘,黑着脸喝完了合卺酒,还没等吉祥话说完扭头就走!不知道的以为他来奔丧的!杨清邈觉得自己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险,等了一晚上都不见太子回来,然后就听到他连忙沐浴更衣,还焚烧了嫁衣,屁颠屁颠就去了白冀雪那贱人的屋子!她独守空房,别人花好月圆,这就是梁昭待她的态度!还连升三级,直接让白冀雪成了二品良娣,位在她之下!杨清邈心里想要不是姑奶奶还在世,恐怕梁昭立马就要她死,给白冀雪腾位置!这样的日子她一日都不想过下去,她连白冀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可梁昭却在她哪儿住了七日!“去华青殿,我要见太后!”她不信,太后会让白冀雪这样猖狂的过下去。宣华太后自然清楚,她一直隐忍不发,梁昭是被她逼极了才让白冀雪为妾,若他要宠着也不能,那才是连面子都撕裂了,她独揽大位多年,自然不愿此等景象再次出现。可是,这不是她能容下白冀雪的缘由。“哭若有用,哀家早就去见先帝了。”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她姑母也是这种经不起风浪的女子,看似精明的杨清邈也是这样沉不下气的。“姑奶奶!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堂堂太子妃,新婚独守空房,太子未免让人寒心!”“那你要如何?”她闭着眼滚动佛珠,眉眼静谧,却有当仁不让的威严。“赐死白冀雪。”杨清邈泄愤拂袖。“胡闹!”“你多长一颗脑子,若她那么容易赐死,我岂会容她进东宫?”宣华连训导都不愿意多说,只盼着她早日生下一位嫡子,继承梁家的皇位罢了。“归慈,你蔽着人召她过来,派人将华青殿守好。”白冀雪听从归慈的懿旨,意料之内的释然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披了一件外套就跟着来了华青殿。宣华太后摄政数年,雷厉风行,果断坚毅,曾经是她格外敬佩的人,可闻名不如见面,尤其是处于敌对状态,宣华太后的手段一一用在她身上。顶着微烈日头跪了两个时辰,她体力已经不支,雪白的面色褪去红润,腰间隐隐泛酸,双腿也发麻得酥软。早日如此,就不该由着他胡来,她后悔想到。“你可知狐媚惑主的下场。”内殿传来太后严厉冷漠的声音,白冀雪清醒头脑,正视眺望进去,却只能见到辉煌的装梁,精致华贵的摆设。“臣妾乃太子良娣,侍奉太子是本分,不敢贪念太子厚爱,自认循规蹈矩,惑主之罪,实不敢当。”“巧言令色。”太后不悦的训斥,“进来吧。”她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归慈一脚踢倒,白冀雪满腔怒意盯着她,只见归慈不屑的看天,声音尖涩锐利。“良娣得三步一叩首,朝见太后与太子妃,不失为规矩。”哪儿来的狗屁规矩!白冀雪攥紧拳头,忍着怒意,遵守归慈的话,一步一步跪了进去。杨清邈坐在上方,上下打量着白冀雪,眼中厌恶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戾气极重,似火的红衣彰显着正妃的尊贵,手心却紧紧抓住了身旁的楠木椅把。“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少女傲然于世,清冷卓然,黛眉皎洁,睫毛微翘,双眸如秋水波动,宛若画卷上的端雅仕女。这般的美人,即便是在京城,也是难得一见,难怪梁昭捧在手心。杨清邈透过她似乎看见了梁昭,两人的都这般淡漠高洁,梁昭多了几分戾气,她添了些和婉,的确……很相配……她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诧到,悄悄收起目光,看向太后。“太子因你蔽弃太子妃,还不是你媚主?”宣华太后拨动着佛珠,沉吟片刻,靠在凤椅上,凌锐目光扫着她“你真以为,太子可以护你周全?”“后宫深似海,你这般不懂规矩,他能护你几时?”白冀雪跪着没说话,手悄悄放在膝盖上摩擦着痛意,听着太后的欲加之罪。“你是聪明人,知道你对于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太子失去了杨家支持会多么举步维艰。哀家也不为难你,只是自今日起,在太子妃有孕之前,你都得喝避子汤。”白冀雪抬起头,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但她压制住,磕了三个头。她知道这些规矩,正妻之前,不允许庶长子出生,她们这些妾室甚至连有孕的资格都没有。“臣妾知晓。”“知道怎么够,来人,赏良娣汤药。”宣华太后挥手,归慈端着汤药的侍女将黑乎乎的避子汤送到她眼前,白冀雪咽了咽喉咙,拿起汤药,沉默良久。“你莫不是想抗旨不尊?”杨清邈拍响了桌面,让人灌进去,但白冀雪一口喝下,不带一丝犹豫。苦意蔓延着整个口腔,她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剩下一半倒在地上。“再端来,直到她喝完为止!”杨清邈抓住了机会,凤眼一瞥,吓得侍女又去倒了一碗端给她。白冀雪被这苦烈的药味折腾的够呛,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命于太子妃的侍女架着她硬塞着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倒了进去。“咳——”“咳——咳——”直到药全部倒完,有一半流在身上上,染黑了她月白色的衣衫,她被狼狈的推搡在地,没有人管她死活。“区区罪臣之女,胆敢无视本宫,这就是下场!”杨清邈走下来,精致的靴子一脚踩到她白皙的手指上,十指连心,白冀雪悲怆的叫了声,想要挣脱。这双宛若玉般的双手实在是让她见不得!狐媚子!勾引着太子新婚冷落她!还差点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她蹲下来,勾起白冀雪下巴,娇眸生着怒意,清秀的容貌被嫉妒拉低了气质,凝视她如梨花楚楚般的容色更加气恼,刻上了几分杀意。“今日之事,若太子知道一丝半点,你全家都等着送命。”“都给我听着,日后良娣日日都要喝避子汤,胆敢让我知道少了一日,我扒了你们的皮!”软肋在她们手上,白冀雪挣不得,说不得,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她夹着尾巴做人,可该来的始终会来。她忽而觉得,梁昭对她的爱,在此刻,更像是紧箍咒。强压着胃里翻涌的不适,她回到素暖殿,坐在廊道里,就是半日。双手被踩青红也不想管,她藏进袖口,依靠在木栏上,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怨任何人,不能恨任何人。你要乖。“告诉太子,我染上了风寒,最近都不能侍奉他。”她关上了院门,就是梁昭亲自来等,她也没有心软。她知道,他揪着心等了她很久。每日晚间就站在她院门外,连着灯笼,照透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