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瑞二年正月十八,封后大典如期举行,这场对于两人来说期待了十几年的婚礼,举办的无比盛大和热闹。每一个环节梁昭都要求尽善尽美,又不能让白冀雪累着,可苦了一群尚仪们。这一场大典,比之登基典礼都还要隆重许多,即保留了民间的传统,也简化了册封的烦琐,皇帝全程紧张着皇后,生怕她跑了似的。这一次的典礼算是给天下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未来百年间,天下足以太平昌盛,安平康泰。做了皇后的白冀雪并没有什么两样,她甚至觉得自己自由多了,随时可以出入皇宫,今日去娘家,明日去游玩,后日再去清越寺纳凉,皇宫中只有她与梁昭两位主子,宫人也裁减了不少,各司尚也各司其职,甚至比起一些大家族都要简单。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两年已过。“你小心点,一把年纪了非要逞强!”白冀雪插着腰,略有些担心的叮嘱着树上的人。“哼!”鲜红可爱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她连忙用衣裳兜着,忍不住骂“你就不知道给我说一声吗?这柿子掉到地上就是一滩泥浆,你是不是成心的?”梁昭也火了,“姑奶奶,你觉得我手里能拿几个?我不往树下扔我往哪儿兜?”还说他是老骨头?他正是盛年,哪儿老了?“滚下来!”白冀雪心疼的捡起七零八落的柿子,擦了擦让青玉放回兜里,也不瞧一瞧还在书上的梁昭,转身就走。“小姑奶奶,”梁昭急忙从树上跳下来,抓着她的衣角,“我错了还不成。”“您可没错,您是皇上,谁敢说您有错?”她阴阳怪气的将袖口扯开,瞧着迎面走向她的沈问卿,面上总算带了笑意“沈相。”他还是一身素色的长袍,清雅端方的贵公子姿态让人过目难忘,要说他今年也已经二十有六,平常人家早就娶妻生子,可他却还是孑然一人,让京城名门贵女们都念念不忘。他看向白冀雪和梁昭,恭敬行礼后道“陛下,娘娘万安。”“什么事?”梁昭不悦地看着白冀雪对他如此和颜悦色,微微蹙眉。“封州来的急报,黄河决堤了。”短短几个字,连白冀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黄河决堤,这又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回宫吧,朝臣还在等您议事。”“那你?”梁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清越寺,又不愿意强迫她回宫,“我晚上过来。”“不必了,你先走,我收拾好东西随后就到。”在这里他不放心,可朝政的事情不能耽误。“我回去也要打理妹妹的及笄礼了。”“嗯。后面没什么事儿,我们又出来住。”梁昭摸了摸她的头发,嘱咐金吾卫的人护送皇后回宫。“快去吧。”白冀雪推着他快走,心底也是焦虑。黄河决堤,不是小事,何况梁昭登基不足两年,地方官员尚且都是前朝的官员,政令恐怕很难下达下去。陪着他走过的着两年,在这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的端朝,真的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梁昭近乎没有一日能好好的休息,也没有一日安安静静的陪她一日,他心里愧疚,但她同样担忧他。宣华太后去世后,杨家树倒猢狲散,到不足挂齿。可是端朝数百年所形成的世家分割天下的局势却未被打破,不仅是掌握朝廷用官,还要把控当地税收,这些顽固的势力,近乎为一座大山,阻碍着端朝的发展革新。她见着梁昭日日夜夜挑灯夜读的处理奏折,也见着他殚精竭虑的布局安排,每一次清算出一个世家毒瘤,收回一些权力,她明显能感受到梁昭发自内心的喜悦。这时她忽而明白,她的少年,一直很艰难。他从什么都不懂,到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从只想要活命的少年,到为了天下百姓谋划幸福的掌舵者,其间艰难,非常人所能及。心中的怨气,也逐渐消失。人人都说善瑞帝残暴,弑兄杀父,甚至诛杀亲子,可她却知道,若手段不强制,若命令不果决,这个国家,早就是一盘散沙,四分五裂。“过两日,将诰命夫人宣入宫中觐见。赈灾的银两,咱们得一起想想办法。”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夫人,哪家的钱不比国库的私库还充实?懿旨一传达,诸位夫人便开始提心吊胆。皇后这两年少有召人进宫,除了必要的节气上请安外,贵勋大臣夫人更是一个没有见过,不知今日到底为何?肚子里虽然揣着许多疑问,但还是乖乖的搭着马车入了宫。虽说入宫机会难得,但也没人敢带着适龄女子入宫,谁都不敢忘了两年前皇帝将后宫的莺莺燕燕死得死,赶得赶,还将敢送女儿妹妹入宫“偶遇”的朝臣直接阉了,至此后,没人敢去皇帝身边晃悠。众人虽说心里不满,却不敢言语。这些夫人里,自然有亲戚姊妹想入宫失败的,恨屋及乌下,对于皇后,也甚为看不上。“这天下,就没有这般妒忌的女子,管着陛下纳妾不说,还煽风点火,吹枕头风祸害大臣,真是妲己显世,褒姒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