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梁昭见梵云大师第一面,就把人家给打了!那日她刚好将手中的孤本整理好,一个人去了梵云时常打坐的院子,梵云见了她已经看完书籍之后,两人相交甚欢,也忘了时间,等梁昭来寻自己时,已经快晚间。也是凑巧,他书籍里的纸张刚好掉在白冀雪脚边,她自然你习惯性去捡起来,两个人就碰到了头,白冀雪一个愣神,差点滑倒,梵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但这场面,刚好被梁昭看个正着,在他眼里,那和尚伸出手牵着白冀雪扑进怀里,怎能不窝火?“阿昭!不是这样的,梁昭!”他一把把自己拽进身后,一拳就给梵云大师揍去,速度之快!但他没想到,梵云不只是会花架子,却也是内劲功夫也极好,两个人的招式行云流水,僵持不下,只能看见无数道虚影闪现在眼前。白冀雪彻底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改担心哪一方,梁昭动手素来心狠手辣,招招致命,梵云却总能化险为夷,以退为进,也没有逊色。她自然不敢擅自掺和,但也总不能让他们继续打下去,白冀雪拔下头上的素簪,对准自己的颈脖就划下去,殷红的鲜血顺着弧度流下来,沾染了衣衫。梁昭问道空气中的血腥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白冀雪,这一晃神,梵云的力度没有控制,重重地打在他的背部。梁昭闷哼一声,收回了手,慌忙的拉开白冀雪的手,怒极攻心“你疯了!”她划得不深,但看着却是在严重,梁昭捂住她的脖子,气的发颤。白冀雪默然,埋着头不说话,她才没疯,因为这样才能威胁梁昭。“长本事了?知道用自己来让我分心!”少年扯下自己衣服上的衣角,快速包扎上她漂亮的脖子,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回去。他脸色比灶台的铁灰一般黑,阴鸷的眸夹杂着怒意,动作也不温柔。“疼疼疼!”她故意呻吟,从未见过梁昭对自己放火其实还是有些怕,但她太知道梁昭的弱点,迅速服软。“逞英雄的时候不疼现在疼?”话是这样说,但是他上药的力度已经小的不能再小。明明心底泛着滚滚怒意,明明当时看他为了那臭和尚划伤自己那一刻甚至有过掐死她的念头,但现在她仰着头委屈的看着自己,稍稍撒娇,就全无原则。“我没逞英雄!”白冀雪圈住他上药的手腕,眼神真挚“我就是去捡东西没有站稳,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大师是出家人,怎么看得起我!”“出家人很高贵么?”梁昭冷哼,用力点了点她的伤口,她“嘶——”一声,眼睛鼻子皱到一起,秋水般翦瞳忽然就滚出了泪珠。“阿昭!”“我崇敬梵云大师,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我是怕你吃亏,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伤。还有,你不要看低自己,在我心里,你比很多人都重要。”她不喜欢让梁昭不舒服,也不喜欢梁昭总是轻视自己,她知道他没有安全感,所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猜忌,也要解释清楚。梁昭忽的脸红,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染上一层红霞,烧到了耳根。他不自在的放下了药,心里的结似乎一下子通畅了。但是,比很多人重要,却还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少年怎么会服软,看着他沉默,白冀雪不安的扯了扯被他撕裂的袖口,小手悄悄攀上手腕,画着圈。“老子从来没有看轻自己,但你再敢伤了你自己,休怪我惩罚你!”他气消了就好,白冀雪乖巧点头,心里对大师还是有些歉意。在她再三要求之下,还是拉着梁昭还是给梵云致歉,毕竟是他先动手,赔礼道歉都是应该的。梁昭不服,但是耐不住白冀雪整日说教,硬着头皮提了些补品去。他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登门致歉,脸色很不好看,将东西一甩,就负手站在那儿。但他又不愿意白冀雪和那和尚说久了,约莫站了半盏茶,终于说明了来意。“施主不必致歉,贫僧乃出家人,本就越矩。”梵云一袭白纱,温和的犹如墙壁上的菩萨。他眉眼生得极好,俊逸飘然,不锋利,不凌冽,都蕴含天下苍生的慈爱之意,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如沐春风,听从他的悉心教导。但梁昭仔细端详了好久,总觉得这人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一字一句虽然都是谅解,却不饶人,且与他前几日对打中梁昭就深觉,他武义不止于此,已经是藏拙。单看他十六七岁的模样,梁昭垂手,再不敢轻视他。白冀雪见两人的矛盾大部分已经解决,内心欢喜,也承诺给清越寺做十篇佛经誊抄。毕竟是清越寺的地盘,他们总要低调些。只是她不知道,看似简单的相识,在之后却掀起了巨大的风浪。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清越寺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平淡简单,没有侯府装傻充愣,勾心斗角,也不必听那些人的墙角。白冀雪就守着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看书,听佛,观花,赏雨,闲暇无事梁昭带着她出游去玩一两日,看春日的满山繁花,享夏日的峡谷清爽,品秋日的广阔原野,赏冬日的远山白雪。从她照料梁昭,到梁昭将她一切安排好,她逐渐习惯了他的生活,也慢慢淡忘了很多事。她也不知道外界的任何消息。不知道梁耀被发现死在青楼名妓的床上,不知道北疆战事紧急,白家所有男丁都上了战场,不知道誉王及其看重梁昭,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而是掌握一方权势的世子。这院子,是桃花源,也是金丝笼。他每月都会抽出时间陪她,从一个月三四次,到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她知道他很忙,但白冀雪从来不问梁昭为什么忙,少年的服饰衣裳越来越华丽,越来越多矜贵,他安排在院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兵戈之气越来越重。她只知道,今非昔比。子虚子舒去年就投了兵,梵云大师在今年还俗,于婆婆也要走了,她身边的人最后也只剩下了露珠。或者,还有梁昭安排的两个小女使,晚晚和丹炽。晚晚和她一样大,爱笑爱说,丹炽则和露珠一样沉稳仔细,还有一身好功夫。但她们见到她的眼神却不是露珠那样的简单,更多的添了几分敬畏和小心。白冀雪知道,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