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潮议和韩氏扶持着到清越寺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哪里是什么破旧的寺庙?不说寺庙被修葺得雕梁画柱,精致大气,就是搁在它旁边的一所庭院,内墙郁郁葱葱,外院精美绝伦,门前有两颗翠玉挺拔的园林松柏,还有八尺身高的两位戍守将士。这就是女儿住的地方?堪比京城的豪门大宅,贵气逼人。“父亲,母亲。”女儿姿貌绝世,娉婷绰约,逆着光走来,眉眼处的愁郁更加添了几分怜惜,她鬓边只簪了一只极为素色的羊脂玉,除却再无一物,裙色明明简单低调,但走动时却流光溢彩,若非着满屋子再怎样也掩盖不住地华贵,他真以为女儿是来修行的。从幼女到少女,女儿的心思再无以前那般单纯,作为父母也没有逼问她,韩氏抱住她,痛哭流涕。“是娘亲对不起你,不该扔下你……”许久没有感受到母亲的爱意,她不习惯的甚至想要推开,眸中也没有了当年依恋的情绪,只是淡淡的,任由韩氏抱着她。白潮议倒是想要从女儿口中打听什么,但她总是避开,端庄有礼,那颗心,却再也热不起来了。白冀雪跟着他们回到了侯府,被母亲安排到与她最近的潇湘院。李氏被夺了中馈之职,在家庙自省,就连白翎秋也被夫家带走,那些让她不愿见到的人,事,都已经被打点好。曾经她住的小院现在是花房,那面墙,也被重新修建,再无当年的痕迹。很多事情,一如往昔,很多人却物是人非。母亲总是和她谈到夜间才肯走,妹妹在窝在她怀里哭囔着让她给辫璎珞,祖父祖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镇守在北疆的哥哥们轮流回家,除了大哥哥南下伐敌没见到面,都聚在一起过了一个团圆年。这里,除了热闹点,都好。清越寺,除了清冷,还有梁昭。费力的让自己不再想起他,刚开始很难,因为她身边总会有那些人说着誉王世子,说着战役,尤其是说道大哥哥打了胜仗时,她都不敢多听有关梁昭的任何消息。哪怕就是在别人口中听到一句,都会怔然好久。他们的生活似乎一日比一日疏远,她是闺阁中姑娘,他是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她的家族忠君爱国,他却是乱臣贼子。南辕北辙。“哟,你们知道么我听我相公说的呀,囊个誉王世子,前几日被军法处置,打得半死不活的,真是老天开眼,让他们狗咬狗。”“他就是那个铁面阎王?不对呀,听说他连克数城,搅乱燕,宁王所有封地,咋的了?”白冀雪掐紧了扶手,心咚咚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得憋红了脸。厅上谈论的贵妇人来了兴致,交头接耳“谁知道哦,他本来就不是誉王嫡系,那誉王是谁诺,端瑞太子嫡子!看得起他?一个庶子的庶子,生母又低贱。眼看江山占了一半,他又军功赫赫,过河拆桥嘛!”“嘭——”茶盏摔碎在地上,众人看过来忙问道有没有烫着,白冀雪摇头,收回被割伤的手指,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赶她走,但她就是挪不了步。“他们家原先就住在侯府隔壁吧?哎哟真的福气,没被牵连。”“你莫要忘了,三年前那阎王可是屠了运州半数的百姓,那尸体堆积如山,这种人早就该死了,杀戮太多,孽债几辈子都背不完!”“听说被当场按着打,皮肉都不分了,看他怎么嚣张!哎哎,七姑娘脸怎么这样白,莫不是被吓到了吧?”贵妇人担忧的看着白冀雪,她面色苍白如纸,发着冷颤,似乎下一刻就要过去。“囡囡!怎么了,不舒服吗?”韩氏紧张的走去,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咱们先回去吧。”“可能真吓到了,还是将门出身呢?”白冀雪慌乱的连呼吸都忘了,胸闷气短,全身无力,她站不稳,被眼中的雾气升腾得看不清路,口中腥味涌出,殷红的血狠狠地喷出。“囡囡!”晕倒前,她只听见母亲又惊又恐的呼叫,还有众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