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和二十一年,宣华太后谋乱,刺杀皇帝,北调北境军围攻京城,令杨系一派扶持太子妃之子,妄想继续摄政。太子昭杀出重围,逮捕宣华太后及其同党,伏诛杨衒,调四十万镇南军三十万京畿军围剿北境军,念起受狼子野心之辈蒙蔽,投降者尽数收编。同月,宣华太后及杨家嫡系天牢暴毙,次月,并公布杨家数十年来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勾结外族,构陷白家忠义等几十项罪证,杨家旁支成年男子尽数死刑,女子贬为奴籍,发配军营,未成年男子五世不得科举,永生不得回京。至此把持朝政数十年的杨家落幕。徽和二十一年,冬至,太子昭在众臣再三劝说之下登基,改国号为善瑞。善瑞元年,善瑞帝发布多项改善民生,重整朝纲的措施,其一,政治上大兴科举,选贤举世;其二,兴办教育,建立国子监培养人才;其三,轻徭薄赋,开垦农田,清查人口,减免税赋,重新丈量土地;其四,设立三司制度,三司相互牵制,并完善监督机构;其五,废除藩王制度;其六,中央设五军都督府,地方设卫所制度,兵部与都督府相互制约,军权由皇帝直接掌控;其七,恢复白家抚远侯爵位,五子白慎渊为抚远侯,追封白家长子百慎渊为镇北侯,为数十万伐北将领立宗祠,永享香火;其八,册封白家嫡女白冀雪为皇后。圣旨云:朕惟天命躬于社稷,安外定邦,惟坤成健顺之功,兼资于内职,家邦之化始隆。咨尔白家嫡女白冀雪,抚远候嫡女,秀毓名门,祥钟世德,含章而懋著芳型,受祉而克娴内则。褆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济朕于贫疾,苦朕之劳苦,扶朕于繁荣,不离不弃数十载,于朕琴瑟和鸣,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今朕承袭大统,成礼式尊慈谕,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白冀雪拿到圣旨时,匆匆看了一眼,就让人拿走。“娘娘?”青玉不舍的劝到“您不多看一眼?”这可是陛下亲手写下的封后圣旨,千金难买。“没什么好看的。”这样的圣旨,她多了去了,一封是册封太子妃,一封是册封宝林的。何况,她还没有想好是否要做这个皇后。这三个月来,他想方设法不让她离开皇宫半步,虽然准许父母进宫看望,但却不准她回家去,白冀雪对此及其不满。两个人的关系并未得到实质性的化解,只不过在他日夜督促之下,她神志恍惚的毛病的确是好了很多。梁昭比起以前的脸皮厚了不知一点半点,即便她再三令五申不能与她同床共枕,不能进她的房间,但他还是我行我素,该爬上床时一点儿不含糊。青玉见她没头绪的做女红,心里暗叹,娘娘其实早就心软了,就是不肯妥协。她还记得两个月前宣华太后和杨氏执行凌迟之刑时,娘娘一整日都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踌躇了许久。最后去宝华殿上了一炷香,只是不知道她要慰藉的究竟是正在执行刑罚的杨氏,还是白家战死得儿郎。从那之后,娘娘对陛下的态度就稍加缓和了。至少不会再冷言冷语的针锋相对,不会再歇斯揭底的将陛下赶出去。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她拿着匕首差点割断了自己的脖子,谁都不认识,像是个丢了魂的布娃娃,只说着她要回家。陛下跪在她面前,惊慌不已,生怕她再动一步。现在,她渐渐能接纳陛下了,有时能假装不在意的叮嘱陛下今日多穿一些,多吃一点,或者让人去给陛下送一些糕点,药膳。就如同今日她手上让人按照陛下身量剪裁的云锦,不也是在一针一线的绣着团龙图案吗?女人的心,其实很软,很韧。娘娘与陛下十载情分,是能说断就断的吗?连局外人都舍不得,何况当局者?她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袭明黄色的身影从外屋走进,他并未立即闯进内室,而是让内侍替他清理了身上的雪,将自己收拾齐整之后,才走进了内屋。“陛下万安。”内室的侍女齐刷刷跪下,唯独皇后娘娘头也不抬的继续绣着她的团龙。“下去吧。”梁昭负手,将自己烤的暖和一点才敢接近白冀雪,瞧她认认真真的做着女红,不由得奇怪“给谁的呢?这么认真?”白冀雪放下云锦,白了他一眼,“我爹。”我的娘娘啊,这明晃晃的团龙图案是给臣子穿的吗?“岳父有福气,什么时候你也给我做一身?”梁昭嗑着瓜子,慵懒道。“说话注意点,我爹不是你岳父。”“怎么不是了?我亲自去提的亲,当着岳父岳母的面磕了三个头,他们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娘子,你是想不负责任吗?”白冀雪放下手中的云锦,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梁昭伸手牵着她手腕,被毫不留情面的打回来,他也不恼,专心致志的嗑着瓜子。“很久之前。”具体来说,应该是他剿灭誉王,重新踏入越州那一日。“册封典礼在正月十八,这两日司衣局就会来量体裁衣,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梁昭低声温柔的哄着她,生怕她反悔。白冀雪愣住,眼神凝视半空,想了许久,道“梁昭,我说过,我不愿意卷进你的后宫了。我这个样子,不能做端朝的皇后,不能做天下的典范。你一意孤行把我栓到你的身边,看着我每日似活死人一样,有意思吗?”“唔——”眼前忽然变暗,她纤细的腰被一团火似的手一把握住,白冀雪双手被迫撑在身后,毫无力气的承受着这个来势汹汹的吻。他似乎忍了很久,动作近乎凶残,毫不留情,像是在野外饥肠辘辘许久的野兽,盯着个食物便狠狠地拆穿入腹。“梁昭!”她的舌头被重重咬了,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唾液交换之中传递,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今后你再敢这样说,这就是惩罚。”梁昭通红的眸子恶鬼般盯着她,“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准你招惹完就跑!”越州的小院里,是她先跑过来出现在他眼前的,赶都赶不走,现在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了!“我不要你做什么狗屁典范,不要你宽容大度,这后宫只有你一个人,那些女畜生都被我杀的杀,赶走的赶走了,只要在我身边,你把皇宫翻过来都行!”梁昭束发都乱了,龙袍凌乱的散在旁边,眼底还有青丝,胡渣都没有刮干净,显得格外狼狈白冀雪被他幼稚的话堵住了,心里闷闷的,有些可怜他,又有一些想笑。“你笑了,你是不是不走了!”梁昭数月来第一次见她笑,手足无措,傻子般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囡囡,我们好好珍惜现在,不要纠结了。”人生一世,再辗转荏苒,也不过数年时光,他只愿与她共度岁月悠悠,珍惜现在。幼时读书时曾《左传.宣公》时,读到郑文公与梦兰的故事,明明两厢情悦,最终却以离散结尾,当时她尚且不懂,可如今明白了。“兰因絮果从头问,梦向楼心灯火归。”“你在说什么?”梁昭问。白冀雪叹然一笑,环住他如山一般宽大的臂膀,似乎妥协了。“梁昭,我只愿兰因,不愿絮果。”“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