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心

或许初见你的第一面,就是我一生坎坷的开始。 她心绞如针扎,紧紧的攥着信,揉碎了一角。 他刚给了她一个盛世烟花,就要离开,再无音讯。 他终是想要万里河山,终是要丢弃她。 大惊大喜跌宕,白冀雪心腔空洞,沉闷郁顿,不知觉手臂上被捞出了一道红痕,她环抱着双脚,无泪的对着越州繁荣,青山翠树。 “我等你。” 国灭殉国,你死我陪。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等你。

第十二章
因着一场惊吓,白冀雪卧床好几日,直到过了大年初七,才慢慢好起来。
李氏虽然让露珠出去抓药,却不让大夫进府来看,她也只能摸索病症,煎了一些温和的药,还要白冀雪身体素来好,养了几日之后除了偶尔咳嗽,也没有什么症状。
过了今日,她就要去清越寺。
家里送她的人不多,大哥哥和五哥哥也被派去了苏州,偌大的侯府里,除了从小照顾她的丫头婆子,竟无一人送她。
“姑娘,时候不早了。”
张婆子催促着白冀雪上出门,见她还是不动,走上前来行礼道“耽误了时间老婆子我也担不了责任,求姑娘心疼老婆子。”
初七的天气很是阴沉,乌云倾覆,空中还飘着雪花,白冀雪矗立在院中,时时不走,露珠怕她着凉,又给她加了一层斗篷。
梁昭……不会回来了吧。
梁耀失踪一事还在查,梁昭应该是避嫌了。
可是,还没有给他说再会,还没有好好的做分离。
“七妹妹舍不得家了?”
白翎秋众星拱月的簇拥上前,她高高仰着脖子,擦着脂粉的小脸挂满不屑“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妹妹此去不知道再见面是何年何月,要珍重啊。”
白冀雪垂眸一笑,不想与她多谈,带着露珠就出门上了马车。
“你——哼,蠢货,山高水长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气恼白冀雪满不在乎,白翎秋跺脚,将袖口攥成麻花,然后得逞的蔑笑,抚远侯府现在只有她一个女儿,再也没有人与她争辉。
这一路走了五日,才赶到大雪之前到了山脚下,露珠和于婆婆搀扶着白冀雪缓慢走上山,手中还要拿简单的行李衣物。
冰雪之后,又有凌霜,山路是她没有想过的滑,三人相互扶持也只走了三分之一,看着陡峭的山路,白冀雪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委屈。
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风雪大了起来,刮在脸上生疼,白冀雪忍着泪意,死死抿着嘴唇,攀附着身边的枯枝,支撑着自己向前走。
枯枝上的倒刺几次扎进娇嫩的手心里,她疼的闷哼,干脆用衣服包裹住手,也不停下。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白冀雪精疲力尽跪坐在楼梯上,都能望见远山云海和山峰之时,还是看不见高处的清越寺。
就像是一段没有尽头的天路,令人绝望。
“姑娘……”露珠气喘吁吁的看着白冀雪,担心她能不能吃这个苦,但白冀雪眼里却没有任何动摇,大病一场之后,她似乎换了一个人,以往那种娇气与天真被磨去,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和坚韧。
那种认准一件事之后,腥风血雨也要做的坚韧。
还好寺里师傅们来接,白冀雪赶到天黑之前到了清越寺,带着她去了厢房,便离开了。
寺庙里的厢房,清简质朴,但也干净,厢房里里外外布置的也是素气,除了摆放着几盏灯烛,置办的几个家具,其余一无所有。
临走之前,白冀雪借祖母的手将屋中的东西大多数移进这里,如今四五箱行李等着收拾,白冀雪休憩片刻,也加入了于婆婆与露珠的行列。
“姑娘!你病才好,快去歇着!”
于婆婆不满的赶走她,生怕她受凉。
山上夜间风雪很大,比起府邸更是凉,屋里虽然没有煤炭烧火,但也能避风。
“都休息一会儿,叫门外那两个家丁也进来避寒,这儿不是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她虽然没说,但也知道能被打发来陪她的也是侯府中没背景的,不受待见的,天涯沦落人。
“都喝口热茶吧,赶了这么久的路。”
两人受宠若惊,面面相觑,赶紧拱手道“折煞奴才,实在是不必。”
两个少年身量矮小,甚至还没有白冀雪高,面色也蜡黄,看样子就是常常被冷落的孩子。
“你们跟着我,也是没了前途,佛曰:众生平等,这里也没有什么主子奴才,都放开些才会过得舒心。”
两人懵懂地点点头,接过热茶,忐忑的喝了两口。
“你们都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干什么的?”
主子姑娘很温和,人也漂亮,略高那人连忙回“我叫狗子,今年十三,他是我弟弟叫阿牛,今年十一,我们姓殷,原来是越州密县人,因前几年家中发大水买到了侯府,跟着师傅做泔水的事。”
若是搁在府里,露珠是不可能让这两人来姑娘身边侍奉,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们落魄,只能任由李氏想方设法侮辱姑娘。
看,人生跌宕起伏,总有不同的苦,有人终日命悬一线,有人苟延残喘活到今日,也有人家破人亡以求生活。
自己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呢?
“在我身边,可能比起你们在府中到泔水都不如,但这里清净,聆听佛音,你们愿意吗?”
十岁的小姑娘,口口声声便是清净,佛曰,清苦之词,露珠眼中含泪,埋着头整理东西。
“愿意!只要在姑娘身边,哪儿都愿意!”
他们不觉得苦,跟在这样仙女似的主子身边,是他们的福气。
“既然如此,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有姓立足,有名立世,男孩子家,以后都要说媳妇,得要个好听的。”
“你们姓殷,自古殷姓就是上古八大姓氏之一,出了无数名人,殷者,有勇,有毅,富饶,哥哥口齿伶俐,就叫殷子虚,弟弟乖巧懂事,叫子舒。”
之后,他跟在白冀雪身后,陪着她清晨读书,陪着她晚间偶尔去佛庙聆听讲佛,陪着她身后三步的距离,看她奏琴鸣笛,观佛光星海。
她是笑着的,可他总觉得她是不悦的,就算她不说,但眼中孤冷的落寞却瞒不了他。
打发他与弟弟来姑娘身边时,他只知道她是犯了错要去山上清修,但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误,能让一个姑娘家跋山涉水,来到寒门古刹里修行?
春日里,山里下了一场大雨,雨贵如油,雷声阵阵,姑娘从佛庙里清修回来,已经湿了大半。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打着伞,也只能做到尽量不让她全湿。
“早知道今日有雨,咱们就不该来,这老天爷真是没长眼睛!”殷子虚抱怨着,她喉疾眼看着好全,不能因为一场雨打回原形。
“来不来,这雨始终要下,怪天气,不如怪自己没有准备好。对你而言,这雨是不便的,但对盼了春雨还几个月的百姓而言,那就是风调雨顺。”
她走在前面,教育殷子虚的观点,说的他一连道“是”,才肯作罢。
在雨中,眼神迷糊,她也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觉得前面有一座大石头挡住了来时的路,白冀雪皱眉拐着弯上前看个究竟,哪里是石头!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人,还直愣愣的木桩子似的站在雨中。
“木桩子”深深地盯着自己,白冀雪感觉不对,定睛一看,手中的佛经“啪”一声摔到地上,被风吹得四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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