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冀雪躲在书架角落里,捂着耳朵,又捂着眼睛,想驱赶梁昭。“囡囡。”梁昭哽咽,轻而不能在轻地低喃,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靠近她“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她说多少个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弥补他的错,是他一手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是他没有履行自己当时的承诺。“真好看。”白冀雪仰着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脸颊上。“什么好看?”他的嗓音甚至有些沙哑,一双手凝滞在空中想要给她擦拭眼泪。“奏折好看。”“你那么喜欢它,怎么会不好看。”她的神志似乎清楚了一些,“你喜欢奏折,喜欢权利,你喜欢将身边所有事情都囊括在你能掌握和控制的范围。梁王着这样,白家是这样,杨家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是,不是,你不是!”梁昭慌着解释,白冀雪却捂住他的嘴。“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都把我看得紧紧的,清越寺如此,素暖殿如此,你自以为的保护,其实什么都保护不了。”“你其实从来都渴望权利,明面上是你的父兄欺辱你,梁王利用你,杨家算计你,可是也是你在报复你的父兄,步步算计着梁王和杨家,算计着如何得到今天的一切。”“梁昭,你的野心,就别在我这里掩饰了。我只不过是你攀附权利路上的一朵不起眼的花,只不过幸运的暂时住进了你心里,用来掩饰你尚有一丝真情的装饰品,到了该做决断的时候,你会丝毫不考虑就把我丢弃。”梁昭抓着她的肩膀,颤抖的抽泣,喉结迅速滑动“不是,白冀雪,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我承认是我的错,我爱你,可我当年什么都没有!连站在你的身边都是折辱你!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爱你!”他双眼通红的盯着她,胸膛起伏着发抖“我错在其一,白家的事情在我的意料之外,是我没有思虑周全,可你大哥当年那般神武,四次围剿我都占了上风,我怎么会想到他会输在杨家手里?”“我不是神,白冀雪,兵家战败乃常事,可我就算想要为白家报仇也要隐忍!战场和朝廷不同,杨家把持朝政几十年,不是我单凭这军权就能胜任的,况且当时边疆不稳,倘若朝政在动荡,好不容易平息的三分天下的格局又会不稳定,百姓,受不了再经历一次战役之苦了!”“我错在其二,当时我不改急着娶你,将你搅进来。我应该与宣华太后周旋,直到朝局稳定了再娶你。可是,白冀雪,我也有私心,我等不了!我也等了你十年!”“其三……我不该……不该被你气晕了头,亲手打了你,无论当时我和宣华太后是怎样的对峙,我都不该让你和孩子成为牺牲品,让你来降低她对我的警戒。白冀雪,我也痛,我比你更痛!孩子没了……我比谁都后悔!我还要看着杨清邈的孩子一日一日长大,我不止一次想把他剖出来,给我们的孩子抵命!他将额头抵在白冀雪柔顺的长发间,声音几乎哽咽颤抖。“我梦见过她,是个女儿……又小又乖……叫着爹爹娘亲,活脱脱的就像小时候的你……在梦里我还想着我一定要等她二十岁再给她许配人家,可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梁昭想到此处,浑身上下痛得发颤,双眼止不住的流泪,连唇色都白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也罢……可是,你别走,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在一起,任何事情都不会再是阻碍,你走了,我这十多年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囡囡,你能可怜当年狗都不如的我,能不能可怜可怜现在的我……我们是夫妻,就算有天大的坎,能不能一起跨过去。”白冀雪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去抓梁昭的肩膀。“我跨不过去!梁昭!我一闭眼都是我的孩子浑身鲜血的模样,都是我的哥哥们因我被算计尸骨无存的惨状……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我不想怨你,可我忍不住怪你!其实我该恨我自己……”她明白梁昭的煎熬,明白世事无常,可是她不甘心,她那么小心呵护的幸福,还是要被人撕碎毁灭!她没有能力保护她的家人,保护她的孩子,因为她的私心,却教他们都没了性命。“你甘心吗?囡囡,如今你可以为白家报仇,手刃敌人,你甘心一走了之吗!”梁昭紧紧抱住她,将略不修边幅的下巴放在她头上,将她环得死死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们错过了太多,你给我一个机会都不行吗?”若遇见她是他一生的劫数,他甘愿应劫。即便下场是永坠九幽炼狱,万死不悔。她是他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换来的幸福,是愿意在他最难得时候不离不弃,在最痛苦的时候默默相守的人。梁昭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白冀雪的纤弱的背,为她理顺气息,自己却泪眼婆娑。他这一辈的的泪水和绝望,都流在了白冀雪身上。怀里的姑娘似乎是累极,竟然合上了眼睛安静的睡着了。梁昭哭笑不得,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一个人去桌案上收拾被她扔的七零八碎的奏折。他还是庆幸的,白冀雪始终愿意对他发脾气,她宁愿她任性,胡闹,也不愿她像在素暖殿似的,仿佛整个人都缺了魂魄。他会把她找回来,一点一滴的缝也好,补也罢,他一定会将当年那个恣意的白冀雪找回来。朱批上显目的写上一个“准”字,梁昭继续批阅着。每一份奏折都是八百里的急奏,关系着前朝北疆的一举一动,他不敢耽误,即便坐上了皇帝这个位置,也还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