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白冀雪还是没有等来梁昭回来。她也不知道父母已经在接她回家的路上,看完书之后,她一个人去了后山散步,却不想,遇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一夜雨后,吹散了庭前花落。她坐在廊阁前,拾起一朵紫色小花,腿上还捧着一本佛经,她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也能打发时间。只看见眼前白衣雍雅的男子徐徐走来,白冀雪纤长弯翘的睫毛微颤,看清人后,笑意放大。“梵云大师。”明明已经还俗,但他依旧如当年一般温和,一双遗世独立淡然的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泛起淡淡涟漪。“我已经还俗,冀雪还是叫我问卿吧。”他姓沈,名问卿,字忻兰。“是,我记性不好,沈大哥今日怎么得空回来了?”自他走后,清越寺再无住持。“回来哪一些东西,顺便瞧瞧你。”“哦,那正巧,今日就是我生辰,不知有没有我的礼品呢?”她打趣着,将手中的佛经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没准备也没关系,反正能见到你我就很欣喜了。”她踩这着落花,踏步而来,眼中澄明的双眸比秋水还要动人,忽而笑成了月牙。沈问卿的心颤抖着,就是因为这样如魔般的妄念,才让他日日挣扎,不愿沉沦,却又想要更多。她这般好,不该被梁昭圈养着失了灵气。“冀雪想出去玩儿吗?”很奇怪的问题,他也没有下文,又问道“你知道梁昭的战火蔓延到哪里了吗?”她怎么可能知道,能传进她耳朵里的消息,都是梁昭安排好的,谁有那个胆子敢对她说其他的。“我想知道。”想知道除了梁昭给她的消息外,那些其他的事情。沈问卿并排坐在廊椅上,隔了一些距离,“梁昭几日前收复了朗州,天下割据局面结束了,可与朝廷争夺的战争才拉开刚开始。”“梁昭执掌军队三年,发动了数百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他杀了很多人,有百姓,有将士,有老人,有孩子,有有罪之人,有无辜牵连之人。在他手里,有上十万生灵的命,不是你每日诵经祷告就能散去的罪孽。”沈问卿嗤笑着白冀雪手中的佛经,就算白冀雪这辈子出家当尼姑也渡不完梁昭造的孽。“朝廷下令,让你大哥带兵出征,讨伐誉王。”沈问卿捻起旁边的小花,捏碎,散开,他似乎鼓起了勇气,正视白冀雪“冀雪,我带着你走吧。”白冀雪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思,她摇摇头,又拿起佛经,轻轻翻开,合上,又翻开,又合上……周而复始。“你还愿意留在这儿,让他当金丝雀一样管着你?若再过几日,大军压境,他白日里残害你的兄长,晚上又来哄着你,你想过这样的日子吗?或许还有你的伯父,父亲,祖父也会上战场!冀雪,你想想,那时候,你该如何自处?你聪慧灵敏,自然知道你与他不可能。”“若他赢了,你是以身殉国,若他输了,你也要殉他。”“够了!”白冀雪猛地站起来,双目沁红,落魄的想要逃离。“我今日当没听你说过这些话,你既然跟了他,就要忠心,以他的利益为主,我自己的事情,我会拿主意。”她不想听,至少在她生辰日,她不想听!她做不到无动于衷的看着兄长与他在战场上厮杀,也不能抛下梁昭离开。这么多年,陪她他身边的就只有他,他的身边也只有自己。他所有的苦衷她都知道,他那些狠厉,那些残暴,其实她都知道。回到小院,天已经擦黑,天幕被云海遮挡,今夜的月光隐秘在角落,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她蹲在路旁,拿着木棍给名贵的芍药松土。芍药花娇艳欲滴,毫不藏私的盛开着它的美,一如她一般,受人精心照料,却离不开这小小的花盆。越州女子十五岁的生辰比拟男子的成人礼,尤其是豪门贵府,都要宴请客人,过礼簪花,她听说白翎秋及笄礼时,李氏宴请了越州豪门,流水席都摆了两日。虽然她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赴这样虚假的人情,但也只是希望有人能陪她一起过。每年七八月是他最忙的日子,四年的生辰,梁昭四年都不在她身边。用过晚饭,白冀雪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她刚打开书卷,一张信封就飘在她的书面上。“来临冬阁。”这字隽秀有力,锋芒毕露,是梁昭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