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走后,杨家胜打通了张占国的电话,用调侃的语气问:“张老板,最近可好呀?” “托杨老板的福,我最近非常好。” “我这几天手头上比较紧,你欠我的那四十多万工程款,什么时候还呀?” “你我之间,老朋友了,急什么急呀,一有钱我就马上还你。” 见对方这样说话,杨家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心想,这就是他张占国一贯使用的招数。 哪怕手里有大笔的钱,也不会大大方方地还账,总想攥着拖延一段时间。 也许在他看来,手里的钱就像家里的老母鸡,天天会给自己下蛋。 少许,杨家胜又说:“张老板,陈积德死了,但他的工钱还没有结清,那个母叫驴都打上我的门来要钱了。” “哈哈哈,这不可能吧?” “你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这回事情。” “杨老板,我现在有点忙,过会儿再联系你。” 说完,那端就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杨家胜想再打过去催逼对方几句,给他增加些许无形的压力。 但转念又一想,还是冷笑着忍住了。 张占国是何许人也,不会因为几句恐吓话而乖乖地把人工湖工程交给自己。 昨天晚上,妻子郑耀秀打来电话,说张慧兰来家里好几趟了,哭着闹着讨要儿子挖臭水坑的工钱。 末了,还用埋怨的口气说,陈积德已经死了,尸骨都烧成灰了,你还赖着他的几个工钱不给,也不怕村里人说闲话? 听了妻子的这番既有情又有理的话,杨家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说句大实话,不是他不想给工人发工资,而是兜里确实空空如也。 唉,钱啊钱,古往今来,不知道你难倒了多少英雄好汉,又让多少人为了你而身陷牢狱甚至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杨家胜忽然觉得有点无聊还有点孤独。 回想起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从当初一个一无所有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农村娃娃,赤手打天下,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才有了今天。 其中的酸甜苦辣麻百般滋味,恐怕几天几夜也倾诉不完。 旋即,脑海里竟浮现出了一件至今还记忆犹新的事情。 宏达公司成立不久,通过一位商场朋友的特殊关系,杨家胜接手了乌兰山的灌溉绿化项目。 可是,就在他兴冲冲地去办工程开工手续的时候,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无奈之下,也是一气之下,他去了一趟县政府,想请张县长出面协调解决此事。 可是,却被那个很漂亮的女秘书面无表情地态度很强硬地拦在了办公室门口。 直到太阳落山时分,他有点灰心丧气之际,张县长才迈着四方步走出了办公大楼。 此时,县政府大院里空无一人,很寂寥冷落。 杨家胜屁颠颠颠地跑过去,自我介绍道,张县长,我是乌兰山绿化工程的负责人,我叫杨家胜。 张县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瞪起双眼,很警惕地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土不拉几的汉子几眼,又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司机。 那意思好像在问,这个人是不是你故意安排这个时候来见我的? 见此情景,司机急了,上前几步,拦住了杨家胜,凶神恶煞地说,领导下班了,要回家休息。 杨家胜也急了,担心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疾声说,张县长,我是周汉忠周老板的朋友,找你汇报一件事情。 张县长用不相信的目光又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就扭头上车走了,留下了一路飞扬的尘土。 杨家胜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周汉忠的电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后,叮嘱他明天一早去县长办公室。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来,杨家胜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县政府。 这次那个女秘书没有再难为他,而是满脸亲热笑容地把他领进了县长办公室,还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张县长正在聚精会神地批阅各类文件,头也没有抬一下。 杨家胜很尴尬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单独面见西靖县的最高领导,难免心里会紧张。 过了很长一会儿,张县长批阅完了一摞子文件,才抬起头,用很冷漠的眼光瞥了杨家胜一眼,又伸了伸懒腰。 少许,语气冷冰冰地问,你找我有啥事儿? 杨家胜赶紧挺了挺腰,结结巴巴地说,张县长,乌兰山绿化工程快要开工了,但相关手续却一直拖着办不下来。 张县长不动声色地说,你把项目审批表放我这儿。 杨家胜说,我的工程队都已经到位了,马上就要开工了。 张县长冷冷一笑,说,等开会研究一下再说。 杨家胜还想再多强调几句自己遇到的困难,却见对方端起茶杯边喝茶边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几天之后,恰好是八月十五。 在周汉忠的建议下,他又来到了县政府,找到了县长的司机,塞给对方几张百元大钞,又递上一盒沉甸甸的月饼。 满脸谄媚地小声央求道,师傅,请你把这盒月饼一定转交给张县长。 司机收了钱,笑着说,放心,杨老板,我一定会转交的。 当天晚上,杨家胜就接到了张县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要他火速来一趟亨味大酒店。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杨家胜情不自禁地哈哈哈地扬头大笑了起来。 心想,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县长也不例外。 当他满怀喜悦火急火燎地赶到亨味大酒店,小心翼翼地走进包间的时候,见里面坐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