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最后的通牒,张慧兰想都没想,赶紧跑到楼道里打通了一个电话。 “杨老板,没有钱了,医院又催着要医药费,你快拿钱来。” “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跟你不要,你说,那我跟谁要?” “我有一泡屎呢,你吃不吃,吃了老子等会儿给你送来,母叫驴?” “你,” 张慧兰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对方就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她是又羞又怒又不甘心地又拨打了过去,却听见这么一句话,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杨家胜呀杨家胜,你真是个狗杂种,当心出门叫车撞死。 这是西靖县骂人很歹毒的一句话。 站在楼道里,张慧兰气得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心里恶狠狠地骂道,让车把你撞成稀巴烂。 方才,那个叫柏萃芬的女护士来病房传达了医院缴费处的最后通知。 说账上的钱已经用完了,赶今天下午六点钟之前再不交医药费,明天就不单是停药,还得搬出医院。 张慧兰知道柏萃芬是野麻滩柏延勇的二女儿,便问,能不能暂缓几天。 对方笑着说,你已经倒欠了医院几十块的医药费了,这次恐怕再也拖不过去了。 可如今,杨家胜关了手机撒手不管,让她上哪儿去找医药费呢? 俗话说的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自己还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农村老寡妇呢。 就在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陈家婶子,你别哭了,我教你一个办法。” 张慧兰抬头见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长相很慈祥的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顿时眼睛一亮,问:“他婶子,你有啥好办法?” “你跟我来。” 女人往四下里瞅了瞅,把她拉到无人的楼道拐角处,压低声音说:“你打110报警。” “警察会管吗?” “你儿子是干活时受的伤,算是因公负伤,工程队不管,但警察一定会管的。” 张慧兰一拍大腿,说:“我咋忘了有事找警察呢?”旋即,拿起手机,边拨号码边说:“我这就打110 报案。” 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她抬头一看,见方才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不见了,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回到病房里,见其他两个病人都已经开始输液了,便很有信心地安慰了儿子一句。 “尕德子,不用怕,妈报案了,过一会警察就会来管咱们的。” “妈,你真的报案了?” “哪还有假?我刚刚打过110了。” 见她一副甚是得意的样子,伺候门口病床上那个男人的女人夸赞了一句。 “你老婆子还挺有办法的,高,确实高。” 张慧兰恨恨地说:“杨家胜这个狗杂种不管我儿子,我就叫警察来收拾他。” 这句话顿时惹得一屋子的病人和陪护人员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张慧兰心想,这回哪怕老娘搭上这条老命,也要让你杨家胜吃不了兜着走。 时间不长,两个身穿警服的男子神态肃穆地走进了415病房。 他们查看了一下陈积德伤情,又把他们母子叫了出去。 在一间空病房里,详细地询问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让陈积德在笔录本上签上了自己名字。 略微胖点的老警察说:“我们会认真调查这件事情的。” 张慧兰问:“杨家胜啥时候能拿来钱?医院现在就催着要住院费呢。” 另一个瘦点的年轻警察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说:“我们会给他打电话的。” 胖警察说:“这事儿要给领导汇报,你们先坚持一下。” 说着话,把笔记本装进提包里,两人就转身走了。 陈积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哝了一句,“妈,没有钱治病了,还是回家吧。” 张慧兰说:“警察不是说了吗,要给杨家胜打电话,要他拿钱来吗?” “你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杨家胜真地会拿钱来吗?” “警察的话他敢不听?” “他要是这么听话,还能当大老板?”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积德想,听朱生祥许明铎他们几个一起干活的人说,杨家胜就是靠坑蒙拐骗才发迹起家的,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发现的那个像碟子一样大小的古董。 不知道姐夫把它交给了还是没有交给那天来医院里打听下落的那个陌生人。 如果交给了,说不定,那人会信守诺言,也许会来给我交医药费的。 他的手机因为进了水,在住进县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打不出去电话了。 陈积德赶紧要来母亲的手机,打通了吴发荣的电话,问:“姐夫,这几天有没有人找过你?” “咋了?” “我要你保管的那个碟子还在不在?” “哪个碟子?” “就是圆圆的,那个跟碟子一样的东西。” “嗨,是一块破铁片,我早就扔掉了。” 陈积德一愣,有点生气地问:“我不是要你保管吗,你咋就扔掉了?” “不就是一块破铁片嘛,有啥值得保管的?” 陈积德还想追问他把东西扔到哪里了,对方却挂断了电话。 奶奶的,姐夫咋能做出这样言而无信的事情呢? 站在楼道里想了一会儿,用坚定的语气说:“妈,如果没钱交住院费,医院又不要我,咱们今晚就回家。” 张慧兰急了,说:“儿子,你的病还没有全好呢。” “我回家去休养。” “能行吗?” “没钱住院了,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说完,陈积德就回到了病房,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苍蝇。 张慧兰也后脚紧跟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