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阳光透过玻璃射进病房,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见护士给同病房的其他两个病人吊瓶子,张慧兰问:“大夫,我儿子啥时候吊瓶子?” “陈积德今天停药了。” 张慧兰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响,急忙问:“为啥停药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护士看了她一眼,略微迟疑了片刻,说:“要不你去问问主治孙医生。” 张慧兰忙手忙脚地跑到办公室里,气呼呼地质问:“孙大夫,咋给我儿子不吊瓶子?” “账上没有钱了。” 孙简摊开双手,说:“刚才缴费处打来电话,说钱用完了,要你赶紧交钱。还说,他们已经催过你好几次了。” 张慧兰愣了一会儿,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走出了办公室。 “杨家胜,我问你,你到底管不管我儿子的死活?” 这句愤怒而又尖锐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早上病区特有的宁静,很响亮地回荡在楼道里。 张慧兰不顾别人惊疑的眼光,继续用带有哭腔哭调的语气大喊大叫,“大夫说没有钱了,你快来医院交钱。” 前天下午,她抽空回了一趟野麻滩,直奔杨家讨要医药费,却没有见到人影。 杨家胜的老婆郑耀秀说,男人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回来了,打电话也不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慧兰又东跑西跑了几家亲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才勉勉强强借了七八百块钱。 次日清晨,一回到县医院,就赶紧交了医药费,可没有想到,两天后就用完了。 此刻,拿着手机,站在楼道里,张慧兰扯开嗓子喊,“姓杨的,你再不管我儿子的死活,老娘这辈子跟你没完。” 那端,杨家胜耐着性子不出声地听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他陈家婶子,你先别骂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说:“等会儿我就派人来医院交钱,行不?” “我等着。” 说完,张慧兰就气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看着头上缠满绷带的儿子,左一把右一把地抹起了眼泪鼻涕。 陈积德眼泪汪汪地说:“妈,你别哭了,我不看病了。” “儿子,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咋能出院呢?” 这时,靠近屋门的那个女陪护有点不耐烦地说话了。 “你们娘俩先别出院不出院的吵了,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她男人的腰伤又复发了,弄得她日夜心神不宁烦躁不安,有时还做噩梦。 张慧兰见气氛有点不对,便擦了一把眼泪,不再说话了。 病房里即刻安静了下来,隐隐弥漫着一丝压抑。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个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微笑着冲张慧兰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张慧兰心里一喜,送钱来了,杨家胜终于派人送救命钱来了。 她赶紧走出房门的时候,一股清风迎面吹来,感到发热的身子一下子凉爽了许多。 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男人点了一支烟,说:“我是杨老板派来的。” “钱呢?” 张慧兰伸出右手,急不可耐地说:“快拿来,我去交医药费。” “你先等等。” 男人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说:“我有话要跟你儿子说。” 张慧兰愣住了,脱口问:“你要把钱当面给他?” “这个你不用操心。” 男人用命令的语气说:“你快去把你儿子叫出来,我在这里等他。” 见他脸色冷峻语气严厉,张慧兰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便赶紧跑回病房把儿子叫了出来。 而她则站在四楼楼道里,竖起两只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那天在臭水坑里挖出的那个东西,你藏在哪里了?” “哪个东西?” 男人用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说:“跟碟子一样的东西。” 陈积德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记不起来了。” “你是不想说?”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好。” 男人扔掉烟头,用脚狠狠地踩灭,冷笑着说:“你不说,我就不交医药费,让你死在医院里。” 听到这儿,张慧兰从楼上冲了下来。 因为心里发急,脚下打了一个趔趄,幸好及时抓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有摔倒。 她急声吼叫道:“儿子,你把碟子藏到哪里了,还不快说?” 陈积德看看母亲,又看看男人,沉思了起来。 男人忍不住嘲笑了一句,“我看你是要财不要命啊。” 说着话,拿出一叠钱,在陈积德面前一晃,说:“只要你说出来,这钱就是你的医药费。” 张慧兰急了,骂儿子道:“为了一个破碟子,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是不是傻呀?” 陈积德嘴里嘟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又叹了一口气,狠下心说:“我把碟子送给我姐夫了。” 男人笑了起来,把钱递给他,说:“等我找到你姐夫,拿回碟子,再交剩余的医药费。”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 张慧兰夺过儿子手里的那叠钱,数了数,才一千块,脸色突地一变,很不满地说:“这几个钱能吊几瓶子水?” “妈,你快去交钱,我头疼的很。” 陈积德抱着脑袋回到病房里,仰面躺在床上,眼前情不自禁地很清晰地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天的情景。 自从加入宏达工程队之后,由于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干最苦最累又最不挣钱的活儿。 那天下午,他和张占福朱生祥还有许明铎五六个人被老板杨家胜派去清理臭水坑。 他用铁锨挖着挖着,突然碰到了一块硬东西。 起初,还以为是石头,便捡了起来,却发现是一个圆碟子,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