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的军训传统全国出名,军训时长足足一个月,占用的还是新生的暑期时间,前三天的全部内容就是在烈日骄阳下站军姿,下雨也得站,晚上三十个人一个大屋子,全体挤在一起打地铺,没空调没电扇没蚊香还不让你打电话上网,要的就是一个“虐得你叫妈妈,妈妈不在”的效果。 这种生活,比当年江流做孤儿当小混混的日子还要难受。 站完一天军姿的新生大多半死不活,女生还好点儿,站久了能休息好长时间,男生就惨了,半天中只能休息一次,一次才五分钟,而且不许离开阳光普照的范围,江流觉得该有人中暑应该就不会这么严了,可参加军训的学生都经过严格体检,体质差的就不用来了。 江流看起来倒挺娇弱,可他这一年已经被宋潮养得很好,连个头儿都蹿了不少,体检也是顺利通过。 一群累成狗的男生排队吃饭、洗澡、洗漱、上床睡觉,连聊天儿都没力气,几乎个个都是倒头就睡着了。 其实也有人例外,入夜,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震天响,可大多数男生根本不会受这些噪音影响,因为很多人睡得都跟昏迷了似的。 顾黎眼皮耷拉着,随时可以睡着,可他还撑着毅力躲被子里头跟女朋友打电话。 顾黎旁边儿就是也没睡着的江流,江流觉得他胆子真大,居然交了一个手机,还藏了一个。 顾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为了更加隐蔽,甚至还裹着被子,其实现在的气温不盖被子都热,不要说还钻在被子里了,江流心里挺佩服这同学的毅力。 “…不累,也没蚊子,哎呀没有和女生一起训练,你啊.” 江流这会儿其实特羡慕顾黎,早知道自己也藏个手机带进来了. 偷听人家跟打电话本来就很不礼貌,江流转过身去,可还是听得见,他这会儿也已经累得快昏迷,完全不是因为有声音而睡不着,全是因为想宋潮。 顾黎打完电话,把手机藏枕头下面准备睡觉,忽然被旁边的江流轻轻推了一下, “可以.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江流声音很小,听起来很软很柔,还带着点儿羞涩。 “可以啊,不过你得小心点儿,是打给女朋友吗?”顾黎把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特地删除了自己和女友的通话记录,这是他的习惯,总怕别的男生觊觎自家老婆,特别是像江流这样的小帅哥。 “嗯,男朋友.”江流声音更羞了。 顾黎惊了惊,早知道不删通话记录了,多此一举。 江流得了手机,赶紧躲进被子里拨早会背的号码,可现在是半夜,他不知道学长会不会接。 好半天都没人接,江流很失望,估计学长睡着了,想想又有点儿生气,其实也才不到一点,自己这么想他,他倒睡着了. “卧槽有人来了!”顾黎踢了江流一脚,可已经来不及,林夏就这么掀开江流的被子,从他手上夺过手机。 “不想睡就起来。”林夏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把江流枕头边的迷彩服往他身上一丢,“穿衣服。” 顾黎的心拔凉拔凉,但也不敢说话,就这么看着林主任把自己的手机连同江流一起带走了。 顾黎这下更加睡不着,纠结着江流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那部手机是自己和女友单线联系的新手机,专门为这次一个月不让联系的军训刚买的,里面什么关于自己的痕迹都没有,而且连通话记录都删了,也没存女友号码,因为他倒背如流,所以只要江流不说,自己应该就不会被记过。 林夏把江流拎到办公室,自己往椅子上一座,让江流站那儿。 “江流,军训前我说过什么?你真当自己特殊点儿呢是不是?” 江流真想把顾黎供出来,可总觉得这样不厚道。 “这手机是你的没错吧?”林夏问。 江流不表态,只是一脸纠结。 “说话,到底是不是啊?”林夏皱起眉头,拍了拍桌子。 江流还是没反应,林夏说:“不说就当你默认,刚是给宋潮打电话呢?” 江流点点头,然后脑袋垂下去,感觉这次只怕过不了关。 林夏叹了口气,“恒海大学是很讲纪律的,特别这还在军训,军训什么意思懂吗?军人违反军规会怎么样,嗯?” 江流攥着手心,低声道:“对不起,林主任,我错了.” 林夏鼻子一哼,“这事儿宋潮肯定也知道吧?哼,都入职做老师了,还串通着学生一起违纪,不像话.这次我要你俩一起在学校通报批评。” 江流这下子难受了,自己怎么样都行,让学长背这锅他就不能忍。 “林主任,潮哥不知道的,是我自己.” 林夏冷笑,“别替他遮掩,你小子有几个胆子这么干啊?” “真不关潮哥的事!这部手机也不是我的,是我借的!”江流满心愧对顾黎,可为了给宋潮摘干净,避免学长被全校通报批评,江流也只能牺牲这位同学了。 听完江流一番说辞,林夏半信半疑,“你说这是顾黎的?真的?” 江流又认真点了下头。 这时,林夏见手机震了,是个挺面熟的号码。 林夏直接接听,是个熟悉的声音,宋潮。 “喂?宝贝儿是你吗?”男人的语气满满期待。 “呵,宋老师,原来你真不知道他偷偷带了另一部手机啊,行了没事了,就这样吧。”林夏准备挂断。 “等等!”宋潮已经听出是林夏,并且完全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刚刚他因为太想江流睡不着,去阳台抽了根烟没带手机,回来一看未接来电打了很久,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媳妇儿打来的电话。 宋潮自己是经历过恒大军训的,前几年偷摸带手机进基地的小子都被记了大过,在档案上消都消不掉。 “林主任,手机是我买了硬要给他的,我自己一时都忘了号码。江流不肯带,我就藏他包里了,他不知道。” 林夏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一关,扔进桌上那个聚集几十部手机的大包里。 林夏让江流回去睡觉,江流一回去就把事情告诉了顾黎。 这下完了蛋,顾黎飙怒,因为这件事非常严重,严重到要全校通报批评还要记过,糟透了! 尽管江流连连道歉,但是完全没用,因为后果已经无法挽回,顾黎唯有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于是他真就揍了人,江流一开始还反抗着回击了几拳,可一来他确实不如对手壮,二来心里本就愧疚也不敢放开了打,到最后就完全只有挨揍的份儿,没多久就鼻青脸肿,俩人好不容易才被其他同学拉开来,教官宿管还有林主任也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第二天,俩人没被林主任叫到办公室挨骂,而是直接被基地教官领导带去了行政楼。 “我们这里不接收像你们这样的学员,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有人送你们去车站,自己回家吧。” 顾黎和江流只好各自打包行李,上了基地领导安排的面包车,江流脸上手上全是伤,基地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还开了些药,让他带回去按时内服外敷。 面包车上,俩人坐得老远,顾黎黑着脸按手机,他怕打电话骂脏话被基地司机听见又要告状,只好用文字跟他女朋友骂江流。 江流很敏感,心理上一向脆弱,他听见顾黎手机按键声响个不停,就能猜到他在发着什么样的恶劣词句骂自己,可他没道理恨人家,这次本来就是自己坑了别人。 江流感觉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虽然这回不是他带的手机,但他和人在基地里打架,就算不记过,也是肯定得通报批评的,自己丢脸也就算了,还要丢学长的脸,自己真是没用. 江流想到这些就特别难过,又不敢哭,怕被基地司机和顾黎看见,这样肯定又要被嘲笑,可他真的好想哭啊. 过了好几天,宋潮都不知道军训基地发生的事,对于那天那个电话他也没当回大事,心里还有点小开心,没想到这小子偷偷摸摸带个手机进去不告诉自己,大概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至于什么记过啊处分啊,如果实在要有也没办法,但宋潮并不在意这些,他自己本来就无所谓,江流要是为这事儿郁闷,他好好开导应该也好解决。 宋潮前几天已经搬进了教工宿舍,就跟周晨光住对门,这会儿宋老师正在台灯下认真备课,电话铃响,一看是舒雅静的号码。 他有点儿奇怪,舒雅静的号码自己老早存了,但是从没用过,这姑娘也没打过。 “宋学长.你.是不是打他了?”姑娘的声音有点儿生气的意味。 宋潮一头雾水,“打谁了?” “我刚看见江流,他好像被人打了.” 宋潮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在军训吗?你在哪儿看见他的?” “我去法学院图书馆还书,在西门门口见着他,差点儿没认出来.” 宋潮立即挂了电话,打江流的手机,结果是关机。 宋潮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肯定是军训出了状况,提前回来了,然后还故意不告诉自己,一直关机装着在军训! 而且这小混蛋还受伤了!伤到连雅静都差点认不出他!这么严重的事居然不告诉自己! 宋潮越想越恼火,越想越担心,推开宿舍门跑了出去。<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