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的手机差点儿掉了。 这特喵的见的什么鬼? 他努力给自己灌输着概念,阿晨死了,被车撞死了,早就死透透了! 好在他可以听出这人不是阿晨,虽然声音模仿得很像。 “喂,江流,在听吗?”那人又问。 “啊.宋友呢?”江流说。 “呵.”那人轻笑着,随后江流听见“咔嚓咔嚓”的像是嚼薯片或者虾条之类膨化食品的声音,来自另一个人。 “好了晨哥,手机给我。”宋友的声音,像是把自己手机拿了回来。 “宋友,你在哪儿啊?”江流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哆嗦。 “好玩儿的地方,可惜你出不来,哎.”宋友又咔嚓咔嚓了几下,“哎江流,你.” 宋友话说一半,江流又听见那边儿那个酷似“阿晨”的声音,“宋友,别啰嗦了,开始了。” “哎哎好的晨哥!”宋友声音里满是兴奋,“改天跟你说啊江流,挂了。” “喂宋友!”江流觉得自己必须问清他口中的“晨哥”到底又是谁。 可电话已经被挂了,再拨过去也没人接。 江流有些恍惚,都没注意到宋潮已经站在面前。 “你又怎么了?”宋潮从他手里拿回拿串儿白色的棉花糖。 江流张了张嘴,觉着自己说不清。 “哦,没什么,阿姨,走了吗?” “嗯,她只是路过。” 江流抬手擦擦额汗,同时笑了笑,“阿姨,真年轻。” 宋潮眯了眯眼,“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和谁打电话呢?” 江流不吭声,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宋潮没义务管他,却为他操那么多心,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阿晨八成也是谁的恶作剧,真不想再麻烦宋潮了。 “不想说算了。”宋潮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臂,“回家。” 他们回到家,宋潮让江流去洗澡,自己去厨房给他下面条,这小孩儿下午吃饱了零食,可晚上总不能只吃个棉花糖就算晚饭。 江流洗澡洗了很久,因为他一直在琢磨那个电话,中途还关了花洒打了几次给宋友,对方一直没接。 三楼浴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儿。 “江流?” 听见学长的声音,江流回过神,赶紧裹了条浴巾开门出来。 “洗这么久.在里头干啥呢?”宋潮歪着脖子,笑得不怀好意。 江流被他说得羞赧,低着头往自己屋里走。 “哥还是那句话,有事儿说事儿,别什么都闷心里边儿,回头把自己憋坏了。” “没事儿。”江流关上门。 他匆匆穿好衣服,继续给宋友打电话,可这货一直不接,快把江流急死了。 宋潮又在敲门。 “江流,再给你一次机会,有事儿说事儿,如果你以后打算什么都不跟我讲,我也不想管你了。” 江流抓着头,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他过去开门,宋潮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睡衣,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脸上还有几道水痕。他还端着一碗面。 江流忍不住多看了几秒他的脸。 “手机拿给我。”宋潮命令,“然后把晚饭吃了。” 江流把面条端到桌上,手机的事犹犹豫豫,但最后还是听从了。 江流手机没设密码,宋潮直接拿了离开。 宋潮走时给他把门带上,江流坐回去吃面条,同时忐忑不安。 五分钟后,屋里床头柜上座机响起来。 江流接听,宋潮说:“来天台,披件厚点儿的外套,上面有点儿凉。” 江流上楼,三楼半,推开个小门儿就是天台。 宋潮让他加衣服,自己倒是穿得很单薄,就一件夏季睡袍。他背对着门儿,靠在天台近栏杆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 天台有小灯,江流可以看见烟圈儿从他头顶向上飘着。 江流走过去,藤椅旁边还有个小凳子,自己的手机就摆在凳子上。 他拿起手机,坐上凳子,侧过脸瞅着宋潮,学长一边抽着烟,一边貌似很享受这支烟的表情。 “潮哥。”江流叫了一声,等着宋潮开启话题。 “嗯。”宋潮应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听起来漫不经心。 江流转过头,开始划拉手机,果然在通讯记录里看见刚刚播给宋友的电话,而且是接通的,通话时间有三分钟。 “潮哥?”江流问,“你.问清楚了吗?” 宋潮把烟掐灭在藤椅旁边地上的烟灰缸里。 “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也大了,我查你手机本就逾越,可你这孩子啊,哎.”宋潮叹了口气,眼睛瞄着栏杆外头的夜色。 “潮哥,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很麻烦。” “怕有用吗,怕了,你就不麻烦了吗?” 宋潮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抽出个不知哪儿的广告塑料扇子扇起来。 江流觉得他挺滑稽的,“这会儿有风啊,你热吗?” “不热,但是有蚊子。”宋潮继续扇,“秋天的蚊子咬人可厉害,不过你在这儿,它们肯定不咬我。” “所以你在帮我驱蚊子啊?”江流笑起来,伸手抢过扇子,“我来扇。” 宋潮靠上藤椅背,两手枕在脑后。 “江流,你知道宋友的名字来历吗?” “嗯?” “其实他原来那个名,不是朋友的友,是一个片加一个户的繁体,这个‘牖’。” 宋潮在手机上打出“牖”字递给江流看。 “好复杂的字。”江流说。 “是。”宋潮把手机塞回睡衣兜里,“因为太复杂,好多人不认识,我妈在他上小学时候就给他改成朋友的友了,不过意思还在。” “什么意思?”江流边问边在手机上百度“牖”这个字。 “窗户。”宋潮说,同时江流也在看着百度上对这个字的解释。 “窗户.”江流看向宋潮,“为什么他要叫‘窗户’?” 宋潮似乎又想摸烟,但他看了一眼江流,还是忍住了。 “因为宋友是我妈的窗户,我妈信基督,圣经上不是说,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吗?” “潮哥,我不太懂。” 宋潮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小傻子。”接着他忽然“啪”一掌拍在江流的脖子上,打死一只花蚊子。 “卧槽,冒血了。”宋潮又从身后和椅背的夹缝间搜罗出一瓶风油精,“赶紧的,马上痒得难受。” “嗯。”江流往脖子上涂着风油精,继续问:“然后呢?那个窗户和门,为什么啊?” 宋潮轻烟一叹,慢慢站起身,胳膊肘撑着栏杆。 “窗户是他,门是我,我三岁的时候被人绑架,他们一度以为我已经被撕了票,刘女士的‘门’,当时就没了。” 江流瞪圆了眼,宋潮倒是很平静。 “后来,她抑郁得不行,一直怀不上,直到三年后,上帝才给她开了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