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光见到江流第一眼起,就有点儿理解宋潮的担忧,这小孩儿长得可真是一言难尽。 漂亮这个词并不足以描述,这孩子有种很独特的气质,要说是“仙气儿”也不完全,感觉就是你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大概不会反抗,但他绝对不会求饶,他就给人这种很矛盾、却又莫名非常吸引人的印象。 当时的周晨光恨不得立马掏手机给传媒学院的兄弟们打电话,那些刚毕业的兄弟中有不少都在自己创业,搞广告公司,到处忽悠好看的小孩儿,周晨光早说他们这是在祸害祖国花朵,可江流给他的感觉就是不祸害一下都浪费了。 “以后卷子就算不会做,也别全空着,扯淡你也扯几个字,这样多少还能凑个一到两分呢。” 周晨光正在改他的物理考卷,边改边讲,连参考答案都不看,江流心里挺佩服。 房门第N次响,周晨光瞅着江流,叹口气,“小江流,要不是你俩只差六岁,我特么都快怀疑你是他私生子了。” 江流笑了笑,赶紧跑去开门,果然是宋潮又端了一盘花花绿绿的东西站门口。 “那个.我就不进去了,你拿给你光哥。” 江流接过果盘点点头,后头桌子那儿改考卷的周晨光把笔一撂,往椅背上一靠。 “得了吧你,一会儿送栗子,一会儿送蛋糕,现在又来送水果,我跟江流是上课还是开茶话会呐?” 宋潮当然不是怕这俩人在屋里头干什么,只是想让自己有点儿参与感,一不小心就做过了头。 “哈,周老师批评的是,那个,江流,好好听课。” 宋潮说着就要走,又被周晨光叫住,“哎哎别走,你进来吃吧,我走。” 宋潮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差十几分钟呢,你这缺斤短两的,占我便宜啊?” “下次补上,今天我要去相亲。” 周晨光临走时还摸了一把江流的头发,“小子,今天有进步,晚上我把作业发你手机上。” “哎哎哎,你别动手动脚的,摸笨了都…”宋潮白了他一眼。 “神经…”周晨光笑着换鞋。 周晨光打车走了,宋潮翻着江流的物理卷子,感觉这小孩儿自从有周老师的指导后,进步还真不小。 宋总裁心里头自然很高兴,却也有丁点儿嫉妒。 可谁让他宋潮偏科严重,除了数学好,别的都是渣渣呢。 “不错,值得表扬,带你出去吃点儿好的。”宋潮翻着手机,想找个新鲜的店。 “可我好饱啊.”江流已经被宋潮先前送屋里的各种食物填撑了。 宋潮面上有点儿窘,江流见了赶紧改口,“不、不是、潮哥、我.还吃得下.” “害.”宋潮把手机放回兜里,“没事儿,不饿就看我吃呗。” 俩人走路出去,宋潮打算就去金典别墅区旁边的牛排店。 江流从没吃过牛排,但是也见过,并不会觉得特别新鲜,可宋潮吃牛排的样子就让他觉得新鲜得吓人。 宋潮是直接用刀子叉着切下来的牛肉塞进嘴里的,叉子就在他左手上,可他偏要用刀往嘴里放。 “潮哥,你这样用刀,太危险了.” “怎么着?怕我把自己捅死啊?”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讲。” “怕什么,你潮哥又不怕死。” 江流发现自己每次和宋潮多说两句,说着说着就会被他说得难过起来,也搞不明白为什么。 江流开始撕面前的餐巾纸,慢慢地撕成一条一条,眼神也有些涣散。 “小子.”宋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琢磨什么呢?” 江流慢慢抬起头,“潮哥,你这人怎么.”话没说完他头又低下去,也不肯继续说了。 宋潮都怕这小孩儿又哭,要是他敢在这儿哭,自己回去一定要抽他一顿,十八九的大小子,还真当自己林黛玉啊。 “哎,江流,你这孩子,我、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哦不,我的意思是,心理老师。” “潮哥,我没病。” 宋潮觉得他们的对话接下来又会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死循环,干脆不说,闷头吃肉。 听着店里慢悠悠得有点儿死气沉沉的背景音乐,宋潮一阵儿窝火,冲服务员一招手,“什么鬼音乐,换个活泼点儿的!” 牛排店老板不想得罪客人,赶紧让人换了,提醒他们下次再遇上这人,注意着点儿,这人吃肉用刀塞,说个几句话就把对面小伙子弄得郁闷,还暴躁地让人换音乐,一看就不是善茬。 “潮哥,你冲别人发什么火?”江流看着他。 “又没冲着你,现在谁管谁啊?”宋潮这句吼得挺凶。 江流愣在那儿,很想哭,但他硬撑着,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掉眼泪有多丢人。 “我警告你,不许哭。”宋潮用手指着他,“你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你是个男人,总这个样子,会被人以为有心理毛病的。” 江流觉得自己八成真有心理问题,可是以前他的这种敏感真的没这么严重,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什么导火索,让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 可江流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他也控制不住。 宋潮怕他继续钻牛角尖,接下来吃牛排的时候,刀切完了,只好就用叉子叉了吃。 “吃完了,走吧。”宋潮剩了一大半在餐盘里,这回他倒是没心情打包带走。 江流跟在宋潮身后走着,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在等自己。 宋潮走慢了,江流也跟着慢,就是不靠近他。 过了马路,俩人先后走上通往别墅区的人行道,天也渐渐暗下来。 宋潮路过一家甜品店,外头橱子上插了一排各色各样的棉花糖,超大的那种。 宋潮停下,买了一串儿粉红色的棉花糖,回头递给江流。 “你的。”他面无表情,语气不明。 江流揉揉眼睛,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地接了。 “刚刚.你没哭,我.这是给你的不哭鼻子的奖励。”宋潮觉得自己这话蠢透了。 江流抓着那串棉花糖,想咬,却因为棉花糖太大,不知如何下口。 宋潮看他找地方咬的样子可爱得不行,刚刚的气也消了大半。 “好啦,边走边吃。”宋潮伸手去拉他。 “不、你等等。”江流也跑去店橱那儿,买了一串儿白色的棉花糖。 “潮哥,这个奖励你,你也把坏习惯改了。” 宋潮一把抓过棉花糖,看着那小孩儿,大咬了一口,“臭小子,你懂什么,我那是吓唬人的习惯.” “我不懂,也不经吓,反正看着就是不舒服。”江流终于考虑好从哪儿下口,开始啃起来。 两个大男人站在路边面对面吃棉花糖,就算天黑了这种画面也无比惹眼,刘女士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边儿那个高的,就是自家大宝贝儿。 她把劳斯莱斯靠路牙一停,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蹬蹬蹬,边走边叫着“好宝贝儿”。 宋潮把自己的棉花糖塞江流手里,“我妈来了,等我一下。” 江流站那儿等着,远远看着宋潮和那位漂亮时髦的女士寒暄,也见着那俩人时不时往自己这里看。 他觉得很尬,举起棉花糖啃着,这样可以挡着脸。 口袋里电话震了起来,江流伸手去摸。 是宋友,好多天没联系了。 “喂?” “喂,江流吗?” 江流一愣,不是宋友的声音,但这声音是个相对尖细的男声,不知道是音色原本如此还是那人故意捏着嗓子。 江流对这音色并不陌生,有个故人就是这样的嗓音。 “是我,你.不是宋友?”江流说。 “不是。”对方的语气有点儿冷,“江流,听不出了吗,我是阿晨啊。”